中穀域萬族城
中穀域廣袤無垠,大地蒼茫無際,萬族城坐落在整片腹地最中心的位置,曾是萬族交匯、生靈往來、喧囂滿城的巨城。街道縱橫交錯,樓宇連綿成片,坊市林立,車馬不絕,往日裏的煙火氣濃鬱得化不開,隨處可見往來的行人與喧鬧的聲響。可近些日子以來,城中接連發生數起仙者離奇殞命的案件,訊息一經傳開,濃重的恐慌便如同烏雲一般,徹底籠罩了整座城池。
不過短短數日,曾經熱鬧非凡的萬族城便徹底沉寂下來。城中大大小小的公司、商行、作坊、商鋪盡數關門停業,所有門板緊閉,不敢露出一絲縫隙;曾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看不到半道行人,聽不到半點聲響;家家戶戶門窗緊鎖,連燈火都不敢輕易亮起,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深沉而壓抑的死寂之中。唯有連綿不絕的滂沱大雨從天而降,瘋狂砸落在屋頂、地麵、牆壁、街巷之間,轟鳴聲響徹天地,灰濛濛的雨幕遮天蔽日,將整座萬族城包裹在一片濕冷、空曠、寂靜的氛圍裡。
柳明心便居住在城中一片極為普通的居民樓內。這裏沒有修行陣法遮掩,沒有靈脈滋養,沒有高階洞天,隻是最平凡、最不起眼的凡人居住區。樓體略顯陳舊,樓道安靜幽深,隻有雨水順著窗沿滴落的細微聲響。他的居所算不上寬敞,陳設也十分簡陋,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灶台、餐桌、沙發、臥床、櫥櫃等一應生活用品樣樣齊全,擺放規整,乾淨利落。
身為一名真正的仙者,柳明心從不需要為衣食住行煩憂。他體內早已開闢仙竅,這一本源空間不僅能夠儲存靈力、寶物,更能以自身本源緩慢穩定地孕育仙晶。每隔幾日,仙竅便會自然生出一枚品質紮實的仙晶,隻需悄悄拿到修行者坊市兌換,便足夠他安穩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他不必像凡人那般朝九晚五奔波,不必為房貸車貸焦慮,不必為柴米油鹽計較,更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
這一日,屋外大雨滂沱,天地昏暗如墨,屋內卻安靜平和,自成一片小天地。柳明心簡單繫上一塊素色布巾,緩步走進廚房,打算親手做一頓吃食。他沒有動用半分仙力,沒有以術法催熟食材,沒有以靈力簡化流程,隻是以最樸素、最尋常的凡人手法,從櫥櫃中取出米麪,拿出備好的新鮮蔬果與肉食,放在案板上細細切配。
刀刃落在實木案板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與窗外連綿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平和的節奏。灶台火焰輕輕跳動,暖黃色的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熱油入鍋的滋滋聲緩緩響起,食材下鍋翻炒,香氣一點點瀰漫開來,漸漸填滿了小小的屋子。他動作熟練、從容、舒緩,沒有半分急躁,彷彿隻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瑣事,看不出半分仙者的孤傲與特殊。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桌豐盛的飯菜便徹底做好。兩葷一素一湯,菜品色澤鮮亮,香氣濃鬱誘人,簡簡單單,卻足夠實在飽腹。柳明心卸下布巾,安靜地坐在餐桌前,拿起碗筷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沒有絲毫拘謹與刻意,吃得乾淨利落,暢快自然。不多時,桌上的飯菜便被一掃而空,碗碟之中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浪費。
用餐完畢,柳明心站起身,將桌上的碗碟簡單收攏在一起,摞在廚房的水槽邊,完全沒有清洗。他隻是隨手將桌麵擦拭一遍,把零星殘渣收拾乾淨,便不再多做打理,轉身緩步走回客廳。他站在客廳正中央,神色平靜無波,雙目微微閉合,心念輕輕一動。
下一刻,他抬手輕輕一揮,一枚通體瑩潤光潔、泛著淡淡柔和靈光的智行靈寶,自他掌心之中緩緩浮現而出,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這枚靈寶是他特意借來的重寶,作用單一卻極為實用,專用於推算氣息、鎖定目標、探查行蹤,是他眼下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關鍵之物。
柳明心雙手輕輕抬起,十根手指之上,淡綠色的智行仙力緩緩流淌而出,如同溫潤的霧氣一般,輕柔卻無比堅定地纏繞在智行靈寶之上。靈寶被智行仙力觸碰的瞬間,立刻亮起一層淡淡的綠光,與他的靈力形成完美無缺的共鳴。剎那之間,無數細密如絲、無形無質、近乎完全隱匿的氣機,以柳明心的身體為中心點,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穿透牆壁,穿透樓宇,如同一張巨大而無形的大網,緩緩籠罩向整座死寂沉沉的萬族城。
這一過程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狂暴外泄的靈力波動,沒有引人注意的光芒,隱秘至極,安靜至極,不會驚動城中任何一位生靈,無論是凡人,還是隱藏在暗處的仙者。
柳明心雙目微闔,心神完全沉浸在推算之中,腦海之中不斷閃過一道道繁雜而清晰的氣息軌跡。他心中清楚,自己修行所需的五行仙者魂魄,金行與火行兩係已然集齊,眼下唯獨還差木、水、土三係屬性精純、力量乾淨的仙者魂魄,隻要順利集齊這三魂,他這一階段的修行便能順利圓滿。
前幾日在雨中遇見的那個小丫頭,氣息清澈純粹,分明是一位水行仙者,資質極佳,魂魄品質上乘,極為符合他的要求。隻可惜,那小丫頭的身邊一直跟著寧耳,此人同樣主修智行一道,推算、追蹤、感知、警覺的能力都極為強悍,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其察覺,若是貿然對那小丫頭動手,隻會節外生枝,引來無窮麻煩,自然不是眼下合適的目標。
除此之外,城中還有一位時常獨自在公園下棋的老者,身懷光行仙力,力量溫和而厚重,雖也兼修了一些其他雜係的仙力,可主修力量並不在五行之列,對他的修行沒有半分助益,也無需放在心上,直接略過。
思緒飛速流轉之間,城東方向突然傳來一股極為清晰的氣息。那氣息溫潤綿長、生機飽滿、純凈無暇、沒有半分雜濁與戾氣,正是標準至極的木行仙力,屬性精純,力量乾淨,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柳明心心中微動,瞬間鎖定目標。城東,黃文,木行仙者,不錯,正是一個上好的目標。
他不再有半分遲疑,心神一凝,催動更多淡綠色的智行仙力湧入智行靈寶之中,繼續深入推算,探查黃文的具體位置、日常行蹤、修行偏向、居所細節。無數線索、念頭、資訊在他的腦海之中飛速交織、碰撞、梳理、整合,一點點變得清晰、完整、明確。
柳明心暗自判斷:這姓黃的,倒是少見的治療類仙者,在仙者之中也算是多出治療大師,居所位置,應該就在城東樂露街一帶?
就在他即將徹底鎖定所有細節,將黃文的一切資訊探查完畢的剎那——
“我和你過真是倒了一輩子血黴了!”
一道尖銳、刺耳、充滿怨氣的女子怒喊聲,突然從樓上傳來,硬生生劃破了屋內的安靜,也毫無徵兆地打斷了柳明心的推算。
柳明心的動作微微一頓,淡綠色的智行仙力稍稍滯澀,卻並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煩躁、不悅的神情。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神色淡然,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輕聲自語了一句:“這小兩口,又吵起來了。”
彷彿這樣的場麵於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沒有半分意外。
他緩緩收回雙手,將纏繞在靈寶之上的智行仙力盡數收回體內,又抬手輕輕一招,將那枚瑩潤的智行靈寶穩穩收起,妥善安放妥當。隨後,他拿起桌角一本黑色封皮的普通筆記本,翻開乾淨的一頁,拿起筆,穩穩噹噹地寫下“黃文”二字,又在下方簡單標註了木行仙者、城東樂露街、治療偏向等關鍵資訊。字跡工整清晰,簡潔明瞭。
記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將其放回抽屜之中收好,而後慢悠悠地轉身走回沙發旁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就那樣安靜地靠著沙發,聽著樓上不斷傳來的爭吵聲,甚至覺得眼前這一幕有幾分意思。
樓上的爭吵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
“哈,你說什麼?你以為你好得到哪裏去?整天就知道花老子錢,自己也不知道找些事做,要不是家裏急著催我結婚,老子纔不會和你結婚!”男子暴躁憤怒的吼聲緊隨而至,充滿了不耐煩。
“楊子軒你說什麼?跟你這麼久,你看你有什麼成就?一個月就那幾千塊工資,房貸車貸都沒還清,你還有臉說我?”女子的聲音愈發尖利,字字帶刺,分毫不讓。
爭吵聲不斷攀升,從最開始的薪資、房貸、日常開銷,一路升級到互相猜忌、指責、辱罵。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還養了個女人,還他媽是個異人!怎麼,現在人族滿足不了你了嗎?”女子的聲音充滿鄙夷與怒火。
“那是就簡單吃個飯啊!這是萬族城,異人族本來就多,人家幫了我,我是不是要請人家吃飯,而且我是幾個人一起請,你別聽風就是雨了,你那些閨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什麼你都信!”楊子軒氣急敗壞地吼著,語氣裡滿是焦躁與惱怒。
“我不準你這樣說他們!”
女子怒聲反駁,爭吵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絲毫沒有收斂、停歇的意思,在這空無一人、安靜至極的居民樓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柳明心依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聽著這沒完沒了的吵鬧聲,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無奈,輕聲自語:“怎麼沒完沒了的,這次吵這麼久。”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角,不緊不慢地朝著門口走去,打算上樓去看看。樓道昏暗而幽深,雨水順著窗縫微微滲入,地麵泛起一層淡淡的濕意,樓上的爭吵聲一路伴隨著他,沒有半分停歇。
柳明心腳步平穩,一步步踏上樓梯,沒有絲毫急躁,沒有絲毫刻意,走到樓上那戶門口,停下腳步,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敲門聲落下的瞬間,屋內激烈的爭吵聲如同被掐斷一般,戛然而止,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短短片刻之後,門後便傳來楊子軒壓低了聲音、充滿懊惱的低語:“你看都怪你這麼大聲,搞得有人來反應了吧!”
“呸,你也不是一樣大聲!”女子不服氣地小聲回頂。
緊接著,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小縫隙,楊子軒探出頭來,看到門外站著的柳明心,臉上瞬間堆滿了尷尬、慌亂與歉意,連忙撓著頭開口:“那個不好意思~”
柳明心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徑直推門走了進去。屋內略顯淩亂,沙發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麵散落著幾張紙巾,楊子軒和心怡兩人臉上都帶著怒氣、委屈與淚痕,氣氛僵硬到了極點。他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地開口:“楊兄弟啊,你和你老婆還真是天天都在吵啊,以前我就不說什麼了,這次吵這麼久,這麼大聲,很影響別人生活的。”
楊子軒連忙給他倒了杯水:“唉,抱歉抱歉。”
心怡立刻委屈又氣憤地湊上前來,拉住柳明心的胳膊,滿臉不服地告狀:“柳大哥,你可得憑憑理,這傢夥在外麵找了女人,他對得起我嗎?”
楊子軒當場急眼,臉色漲紅,氣急敗壞地吼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有什麼證據?”
心怡理直氣壯,聲音尖利:“我閨蜜看見你和那個鮫人一起去了吃飯!”
楊子軒幾乎是吼出來的,情緒激動到了極點:“那是我們在等其他人,她來的比較早而已,一起等人來,我朋友圈後麵都發了是一群人,你看見我和她床呢?你就亂說?”
心怡也徹底炸了,指著他怒罵:“你看你看他還想上人家,真他媽不知道羞恥~”
柳明心抬了抬眼,語氣平穩地開口:“好了好了~別吵了~都坐下來~”
兩人看到柳明心有些不耐煩了,雖然依舊憋著氣,卻也隻好乖乖坐下,不敢再大聲吵鬧。
柳明心看著兩人,淡淡開口:“再吵把你們綁在一起,把嘴巴都用襪子堵起來~”
楊子軒苦著臉,聲音放小了許多,帶著幾分無奈:“柳哥~你看給她好好解釋,她總是加點戲,我真沒法了~”
柳明心掃了一眼,隻見男子坐在沙發左邊,女子坐在沙發右邊,中間隔出一大段空隙,他平靜問道:“怎麼沙發中間有人嗎?”
心怡撇了撇嘴,語氣不屑:“沒有~”
柳明心直言:“那就坐在一起啊~”
心怡白了楊子軒一眼,滿臉嫌棄:“誰要和他坐一起啊~”
楊子軒立刻回懟,語氣同樣不客氣:“我呸,我也不想和你坐一塊~”
柳明心神色微正,語氣加重了幾分:“你們都別吵,真把你們綁起來一起堵上襪子了啊!”
心怡見柳明心不像是在開玩笑,原本緊繃激動的情緒反倒散了許多,忍不住笑了笑:“柳大哥別開玩笑了~”
柳明心喝了口水,神情一本正經,沒有半分笑意:“我是認真的~”
楊子軒也連忙打圓場,陪著笑:“好好好,不吵了。”
柳明心這才放緩語氣:“有話好好說~你沒和鮫人幹嘛是吧?”
楊子軒連忙點頭:“嗯,是的。”
柳明心又看向女人,淡淡問道:“你也沒證據是吧,弟妹~”
心怡語氣弱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額~沒有。”
柳明心:“那就別互相懷疑,這小子一個月才8000塊,房貸車貸還完最多剩2000多塊,哪有錢養別人?”
心怡想了想,覺得確實有理,可還是不甘心地小聲嘀咕:“也是~但萬一人家是個富婆看上他了呢?”
柳明心看向楊子軒,語氣直白自然:“他這樣醜~別人看上他什麼?”
心怡瞬間被逗得笑出聲,之前的怒氣、委屈、猜忌全都煙消雲散,連連點頭:“好像也是~”
楊子軒一臉不服氣,連忙掏出一根煙遞向柳明心,想討好幾句:“柳哥,抽一根。”
柳明心站起身,一把將他手裏的煙全都搶了過來,抬手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抽抽抽,抽你個頭說你醜不開心啊?”
楊子軒連忙賠笑,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
柳明心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好了好了,我家裏碗還沒洗,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楊子軒連忙點頭哈腰地相送:“那柳哥你慢走啊~”
柳明心拿出打火機,點燃搶來的那根煙,輕輕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煙霧:“走了~”
說罷,他轉身走出房門,緩步下樓,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輕輕關上房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徹底隔絕在外。
等柳明心走後,屋內的氣氛徹底緩和下來,再也沒有半分爭吵與怨氣。心怡看著楊子軒,語氣軟了下來,柔聲問道:“老公~餓了嗎?”
楊子軒摸了摸肚子,點頭笑道:“有一點~”
心怡走上前去,輕輕理了理他皺起的衣服,溫柔說道:“你坐會我去做些吃的~”
楊子軒伸手拉住她,臉上露出滿滿的歉意:“對不起,我不該說你隻會花錢~你平時在家沒好好陪你才讓你多想了~”
心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愧疚之色:“不,是我錯了,我不該聽風就是雨的~”
楊子軒伸手輕輕摟住她,心怡輕輕推了推他:“別鬧,我還要做飯乖~”
楊子軒這才鬆開手,心怡仰頭在他臉頰親了一口,而後滿臉笑意地轉身走進廚房。楊子軒站在原地,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揚起溫柔的笑意。
柳明心回到屋內,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滂沱而下的大雨,輕輕吐出一口煙霧,神色淡然地輕聲自語:“終於安靜了~”
屋外的大雨還在無休止地落下,沖刷著萬族城的每一寸土地,整座城池依舊沉浸在死寂與濕冷之中。而他的屋內,卻徹底恢復了平靜,沒有爭吵,沒有喧囂,沒有打擾,隻剩下淡淡的煙火氣息與雨水輕響,歸於一片平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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