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青域,梧桐市裡,平日裏靈氣溫潤,市井安寧,是無數凡人與低階修行者安穩生活之地。隻是此刻,城市遠方的連綿群山之間,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正緩緩升騰,那是屬於仙者突破大境界時才會出現的異象,尋常之人難以察覺,可在真正的強者眼中,這已然是足以驚動一方的大事。
梧桐市外數十裡,一處孤懸於群山之間的斷崖之上,風輕輕吹過,帶著山林間草木的清新氣息。姚仙臨緊緊拉著傲木輕的手,一步步走上這片開闊而險峻的崖頂。這裏視野遼闊,四下無人,遠離城鎮與居所,正是渡劫最安全的地方——不會波及無辜,更不會讓劫數的威力擴散到自己在意的人身邊。
姚仙臨停下腳步,望著身邊眉眼溫柔的女子,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卻又滿是依賴。
“老婆,你就待在這裏吧,等我實在擋不住劫數了你再來幫我。”
傲木輕抬眸看他,眼底盛滿柔和,輕輕應了一聲:“好吧,老公~”
隻是在她心底,卻悄悄多了一層牽掛與擔憂:徒兒看來是不想劫數波及到我,我不能真的遠遠看著,必須多留意些,一刻也不能放鬆。
姚仙臨深深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站在安全的位置,這才轉身,腳下仙力輕輕一踏,身形如同輕煙一般掠出,一口氣與傲木輕拉開了足足一公裡多遠的距離。他不想讓任何一絲劫力的餘波傷到她,哪怕隻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意承受。
直到確定距離足夠安全,姚仙臨才緩緩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保留,眉心微微一動,體內的仙竅轟然運轉。
一縷溫潤而強大的靈光自他體內湧出,在他掌心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一枚通體淡青色、流轉著春日生機的靈寶,春風靈寶。
此寶功效極為特殊,不攻不殺,不防不禦,卻能在瞬間將使用者恢復到當前境界的鼎盛狀態,肉身、精神、靈力、氣血,一切都能回到最完美、最巔峰的時刻,是渡劫之時最難得的保命底牌。對於即將麵對九死一生升階劫的姚仙臨而言,這春風靈寶,是他最大的底氣。
姚仙臨手持春風靈寶,緩緩盤膝坐下,雙目閉合。
他不再理會周遭的風聲,不再留意遠處的身影,整個人徹底沉浸在修行的狀態之中,開始全力吸納遊走於天地之間的天地人三氣。
在這片世界的修行規則之中,修行者要想成為仙者,需要到達凡階巔峰後渡九死一生的昇仙劫。
而仙者之路,同樣步步荊棘。
想要從一個大境界突破到另一個大境界,仙者必須渡升階劫。
升階劫之兇險,遠比昇仙劫更甚,號稱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仙骨盡碎、靈脈斷絕,連重來一次的機會都極為渺茫。
好在,姚仙臨渡過兩次昇仙劫了,穩住三氣對他而言並不算困難。
可他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驗,從來不是引氣入定,而是緊隨其後的天地人三劫。
這三劫都是個變數,每一個仙者的三劫都然不同,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先例,沒有人知道自己會麵對怎樣的劫數,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絕不會輕鬆。
姚仙臨心神沉靜,春風靈寶的力量緩緩滲入體內,讓他肉身與精神都維持在最完美的狀態。
他靜靜等待著,等待著天道降下屬於他的升階劫。
下一瞬,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明凈的天空,在姚仙臨頭頂上方的一片區域,毫無徵兆地驟然漆黑。
沒有烏雲匯聚,沒有狂風呼嘯,就像是整片天空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隻剩下一片死寂而壓抑的黑暗。
緊接著——
一道雷光,自漆黑之中一閃而逝。
快。
快到超乎想像。
快到根本看不見軌跡,快到連仙者的反應都無法跟上。
“噗——嗤——”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姚仙臨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甚至來不及運轉仙力抵擋,他的右手,便被那道快到極致的天雷,直接硬生生斬斷。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石崖麵。
劇痛襲來,姚仙臨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強行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天雷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讓他感到一陣無力。
一公裡之外,傲木輕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溫柔與平靜盡數消失,隻剩下極致的驚慌與心疼。她幾乎是想都不想,腳下青色風行仙力轟然爆發,身形如同流光一般,瞬間飛衝到姚仙臨身邊。
“徒兒——!”
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喊出口。
傲木輕雙手一揮,磅礴而溫潤的青色仙力瞬間鋪開,在姚仙臨周身形成一道堅固而柔和的屏障,將他牢牢護在中央,隔絕了接下來可能降臨的一切危險。
她低頭看著姚仙臨斷掉的右手,看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姚仙臨臉色蒼白,額角佈滿冷汗,卻依舊強撐著,抬起頭看向傲木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沒事,師父,渡升階劫,就算受傷,也可以再次重塑仙骨的,我撐得住。”
傲木輕看著他故作堅強的模樣,眼眶微微發紅,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心疼與嗔怪。
“傻瓜,我當然知道可以重塑仙骨,我不是擔心這個,我隻是怕你出事,怕你傷到自己。”
姚仙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劇痛,再次穩住體內的天地人三氣,目光凝重地望向頭頂那片依舊漆黑的天空。
“這雷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抬起左手,仙力運轉,一道淡青色的光線死死壓住斷腕處的傷口,將噴湧的鮮血強行止住。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退縮,沒有逃避,再次閉上雙眼,繼續直麵這場恐怖的升階劫。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升階劫一旦開始,便隻能一路向前,直到成功,或是毀滅。
漆黑的天空之中,雷光再次閃動。
依舊是那快到極致的速度。
“砰——!”
“砰——!”
“砰——!”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瘋狂劈落,狠狠砸在傲木輕佈下的青色屏障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屏障劇烈震顫,裂痕如同蛛網一般飛速蔓延。
傲木輕站在姚仙臨身前,咬緊牙關,不斷注入仙力,維持著屏障的完整。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風行仙力在瘋狂消耗,可她一步不退,眼神堅定。
她答應過他,會在他撐不住的時候出手。
可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獨自一人承受這種痛苦。
終於,在又一道恐怖天雷落下的瞬間。
“哢嚓——!”
清脆而絕望的碎裂聲響起。
傲木輕的青色屏障,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青色光點消散在空中。
天雷去勢不減,直劈姚仙臨和傲木輕。
千鈞一髮之際。
姚仙臨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不顧一切的守護。
他幾乎是本能一般,身形猛地衝上前,伸出僅剩的左手,狠狠將傲木輕撲倒在地。
兩人在堅硬的青石崖麵上滾出數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道致命的雷劫。
天雷砸在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整塊崖石瞬間炸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剛一脫離危險,姚仙臨立刻掙紮著站起身,二話不說,再次朝著遠處狂奔而去。
他要離傲木輕更遠一點,更遠一點,絕對不能讓劫數的餘波再波及到她。
哪怕自己多承受一分危險,也絕不能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傲木輕躺在地上,看著他不顧一切跑遠的背影,心中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又是酸澀。
她緩緩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天劫應該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我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我必須跟著徒兒,免得他再受傷。
一念至此,傲木輕腳下風行仙力再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姚仙臨一口氣飛出數百米遠,纔再次停下腳步。
他強行穩住體內翻騰的天地人三氣,調整呼吸,準備迎接接下來的劫數。
他心中清楚,天地人三劫,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凝神的瞬間。
“轟隆——!!!”
腳下的大地猛然劇烈震顫起來。
整座斷崖,乃至周圍連綿的山林,都在這一刻瘋狂裂開無數道巨大的口子。
滾燙的火焰、燃燒的石塊,從地底裂縫之中瘋狂噴湧而出,如同火山噴發,帶著焚盡一切的高溫,朝著四麵八方橫掃而去。
第二劫,地劫,降臨。
姚仙臨臉色一變,身形飛速閃動,左躲右閃,避開那些速度極快、溫度恐怖的火石。
火石落在周圍的山林之中,瞬間點燃參天古木,熊熊烈火瘋狂燃燒,不過片刻之間,整片茂密的森林,便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般的火海。
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熱浪撲麵。
傲木輕也在火石飛濺之中飛速閃避,身形一晃,瞬間來到姚仙臨身邊,站在他的麵前。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已經受傷,卻還在拚命逞強、獨自硬扛的男人,又氣又急,聲音帶著一絲嗔怒。
“不是答應過我,讓我來護著你嗎?”
“你是不是想回家跪著?”
姚仙臨看著她生氣的模樣,心中一軟,伸出左手,輕輕拉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靈巧地躲開迎麵飛來的火石,聲音帶著一絲討好與認錯。
“我知道錯了,老婆~”
傲木輕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那隻斷掉的右手,心中的怒氣瞬間消散,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沒過多久,地底噴射的火石漸漸停止。
可是,周圍的火海卻已經徹底蔓延開來,烈火熊熊,幾乎要將整片天空都染成紅色,高溫撲麵而來,讓人難以呼吸。
傲木輕輕輕嘆了一聲:“罷了~”
她不再多說,雙手緩緩抬起,青色的風行仙力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出。
狂風在她周身呼嘯而起,柔和卻不失力量。
她先是操控狂風,將那些即將被火焰吞噬的樹木吹斷,從根源上阻止火勢繼續擴大。
隨後,她再次催動風行仙力,控製著那些被吹斷的樹木成片滾動,以土壓火,以木隔火。
不過短短片刻。
在傲木輕精準而強大的風行仙力操控之下,周圍肆虐的熊熊火海,漸漸減弱、熄滅,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地麵與狼藉的山林,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姚仙臨站在一旁,看著傲木輕從容不迫地化解危機,眼中滿是崇拜與愛慕,忍不住開口稱讚。
“師父好厲害~”
傲木輕白了他一眼,語氣卻依舊溫柔:“快穩定你的天地人三氣吧,徒兒,還有最後一關獸劫,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姚仙臨連忙收斂心神,重重點頭:“知道了,師父~”
話音剛落。
天空之中,那片漆黑還未完全散去。
一聲尖銳刺耳的禽鳴,猛然響徹天地。
一隻體型龐大、足足五米多高的妖獸,自漆黑雲層之中俯衝而下。
羊頭,鷹身,羽翼遮天,利爪泛著冷冽的寒光,氣息凶戾,正是此次升階劫的第三劫——獸劫。
妖獸剛一出現,便帶著滅殺一切的氣勢,直撲姚仙臨。
傲木輕眼神驟然一冷。
周身狂風瞬間四起,青色風行仙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整片空間的氣流都被她徹底掌控。
她沒有絲毫猶豫,右手輕輕一揮。
“呼——!”
狂暴無比的狂風瞬間席捲而出,如同無數道無形的利刃,狠狠撕扯在妖獸的身軀之上。
隻是一擊。
那隻氣勢洶洶的羊頭鷹身妖獸,身體便被狂風直接生生扯斷,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麵之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化作一縷劫氣消散。
傲木輕輕描淡寫地解決了獸劫,剛想回頭看向姚仙臨,卻發現——
姚仙臨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沒有震驚,沒有害怕,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用自己不算強壯卻無比堅定的背影,護在她的麵前。
隻是,他的身上,已經多出了無數道細密的劃傷,鮮血緩緩滲出,浸透了衣衫。
剛才那狂暴的狂風,雖然是用來斬殺妖獸,卻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近在咫尺的他。
傲木輕心頭一緊,又氣又疼,伸出手,想給他一耳光,卻終究捨不得落下。
她隻能伸出雙手,用力揉著姚仙臨轉過來的臉頰,眼眶微紅。
“你幹嘛,老公,不怕我傷到你嗎?”
姚仙臨任由她揉著自己的臉,臉上沒有絲毫痛苦,隻有無比認真與深情。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輕聲卻堅定地說道:
“怕,但我更怕失去你……因為我是真的失去過老婆你一次了。”
那一晚的痛苦與絕望,至今刻在他靈魂深處,永生難忘。
他再也不要經歷一次。
傲木輕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聽著這句深情到讓人心碎的話,再也綳不住,眼淚瞬間滑落。
她伸出手,緊緊將他抱在懷中,聲音哽咽。
“傻瓜……我也怕失去你啊……”
就在這時。
姚仙臨頭頂那片壓抑了許久的漆黑天空,終於一點點散去,重新恢復成澄澈的藍白色。
陽光灑落,照在兩人身上。
姚仙臨那隻被天雷斬斷的右手,在升階劫成功的天道之力洗禮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重塑、恢復。
肌膚重生,筋骨重塑,完好如初。
升階劫,成了。
姚仙臨,成功從一階仙階,突破至二階仙階。
傲木輕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平穩下來的氣息,感受著他體內暴漲卻溫和的仙力,心中所有的擔憂與恐懼,終於徹底放下。
……
過了不久。
傲木輕輕輕攙扶著依舊有些虛弱的姚仙臨,緩緩從遠山斷崖返回梧桐市,回到了他們的家——青風觀。
觀內庭院之中。
枝丫、葉芽、果粒三個小精靈,早已在門口翹首以盼。
一看到空中兩道熟悉的身影,三個小傢夥立刻興奮起來。
枝丫連忙說道:“快去叫琴雪姐姐來!”
果粒立刻舉起小手:“我去!我去!”
小傢夥邁著小短腿,一溜煙地跑向戀白白的房間。
此刻曉琴雪正在房間裏陪著戀白白,照顧她的傷勢。
果粒連門都沒來得及敲,直接興沖沖地沖了進去。
“琴雪姐姐!白白姐!主人和仙主回來了!”
房間內的兩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一絲欣慰。
沒過多久,果粒跑在最前麵帶路,曉琴雪小心翼翼地揹著右腿斷掉的戀白白,緩緩走出房間,將戀白白輕輕安置在庭院中的石凳上。
空中,姚仙臨與傲木輕輕輕飛下。
剛一落地,姚仙臨身體一晃,差點直接倒在地上。
春風靈寶的效果已經消退,新的仙竅剛剛形成,還極不穩定,再加上之前渡劫身受重傷,此刻的他,早已耗盡了所有力氣。
葉芽臉色一變,立刻擔心地跑了過去,扶住他:“主人,沒事吧?”
傲木輕輕輕扶著姚仙臨,連忙安撫道:“沒事沒事,春風靈寶的效果應該消失了,才會這樣。畢竟新的仙竅剛形成,還不穩定,需要一些時間休息才行。”
聽到傲木輕的解釋,枝丫和果粒緊繃的小臉上,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曉琴雪站在一旁,鬆了一口氣,笑著說道:“我就知道小姚不會有事的。”
枝丫連忙說道:“哎呀,那主人現在也需要人好好照顧了。”
果粒立刻舉起小手,自告奮勇:“交給我!交給我!”
傲木輕輕輕摸了摸三個小傢夥的頭,溫柔地說道:“好了,還是交給我吧,你們好好照顧白白姐就可以了。”
曉琴雪看著姚仙臨靠在傲木輕懷裏虛弱的模樣,忍不住故作不滿地哼了一聲:“可惡的小姚,居然裝可憐,這樣嫂子就隻疼你一個人了!”
傲木輕無奈地笑了笑,輕輕說道:“小雪,別鬧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姚仙臨再也支撐不住,緊繃的心神一鬆,緩緩昏睡了過去。
石凳上,戀白白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輕輕一嘆:
本體終於成功了嗎……真好。
這樣一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
不過,我必須再等一段時間。畢竟木輕前輩才剛剛陪著本體一起渡劫,兩個人都消耗巨大,需要時間休息恢復。琴雪前輩最近也一直和三個小傢夥一起照顧我,我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隻能等本體和木輕前輩恢復過來了。
傲木輕看向戀白白,輕輕開口:“白白,後麵,就看你的了。”
戀白白微微頷首,眼神堅定:“知道了,木輕前輩。”
傲木輕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經昏睡過去的姚仙臨,轉身緩緩走向主殿的房間。
夕陽西下,餘暉灑滿青風觀,溫暖而安寧。
歷經生死渡劫,一家人平安歸來,便是世間最好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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