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穀域的萬族城,是五域之中最具煙火氣的地界。青石板路與平整柏油道交錯延伸,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鮫珠飾品鋪挨著飄著甜香的茶食店,靈獸代步車與四輪轎車在街巷有序穿行,鮫人族少年踩著滑板掠過街角,妖族修士舉著晶屏通訊器閑談,風裏裹著淡海腥味、草木靈氣,還有街邊小攤的煎炸香,白日裏人聲鼎沸,唯有城西北角鏡月湖畔的露天茶座,守著一方臨水的清凈。
茶座依著碧波粼粼的鏡月湖而建,木質桌椅旁支著素色遮陽傘,湖麵偶爾有鮫人躍出水麵,濺起的水花落在岸邊的石刻牌上,又倏忽隱入湖底,隻留一圈圈漣漪。傘下石桌旁,白光正與一名鮫人族少女對坐弈棋,他此刻化形為鬚髮微霜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棉麻唐裝,手捏紫砂小茶杯,脊背微躬,眉眼間帶著老態的溫和,周身氣息被刻意調成中穀域本土修士獨有的溫潤,靈力波動壓得與凡階無二,半點看不出鬼影組織成員的凜冽,更無人知曉這副皮囊下的深不可測。
對麵的鮫人族少女名喚媛落落,梳著高馬尾,發尾別著兩顆圓潤白鮫珠,額前碎發被風輕揚,一身簡約白衫,肌膚是鮫人特有的冷白,指尖纖細捏著黑棋,落子在玉石棋盤上發出清脆輕響。她棋路靈動多變,看似散漫卻處處藏巧思,晶屏通訊器放在桌邊震了幾次都未理會,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將白光的白棋逼入死局。
“前輩,你輸了喲。”媛落落抬眼,唇角漾起清甜笑意,聲音浸著湖水般的叮咚軟糯,指尖點了點棋盤死局,眼底滿是少年雀躍,隨手拿起桌邊冰飲吸了一口,杯身印著的卡通鮫人圖案在陽光下晃眼。
白光故作惋惜搖頭,抬手拂過棋盤歸攏棋子,抿了口熱茶,語氣滿是真切讚歎:“厲害,厲害,沒想到我一把年紀,竟輸給了個小丫頭。”他指尖摩挲著冰涼棋子,心底暗自訝異——鮫人族本就天生敏銳,這媛落落不僅棋藝高超,心思更剔透,他刻意模仿中穀域的氣息、口音,竟還是被她隱隱察覺了異樣。
媛落落眉眼彎得更甚,手指在晶屏通訊器上快速點了幾下,似是回了訊息,隨口問道:“前輩聽口音,好像不是中穀域的人吧?”她自小在萬族城長大,聽慣了域內各地帶著水鄉軟糯的口音,白光的話語裏,總藏著一絲東青域山林間的硬朗,即便刻意掩飾,也逃不過她鮫人特有的敏銳聽覺。
白光心頭微凜,指尖動作幾不可查一頓。【不愧是鮫人,我明明連氣息都改成這邊人獨有的了,竟還是被她聽出了端倪。】他心中暗道,麵上依舊溫和,語氣如嘮家常般自然:“小丫頭倒是耳尖。沒錯,我是東青域來的,一把年紀了沒什麼執念,就想多走走看看。如今行路便利,坐著跨域車行想去哪都快,到一個地方覺得合心意,便住些時日,這不,見萬族城湖景好、茶味醇,便索性多留了幾日。”
話語滴水不漏,還刻意提了跨域車行,任誰聽來,都隻當是位閑來雲遊的老修士,隨性而至,無半分他心。
媛落落眼中閃過羨慕,點頭道:“這樣啊,老前輩倒是自在。我自小守著萬族城,連中穀域其他城池都沒去幾回,本想著閑時去東青域看青山翠林,結果被族裏安排了不少修行任務,全泡湯了。”她說著抬眼看向腕間的智慧水紋玉佩——那是鮫人族本命靈寶,兼著通訊功能,螢幕正閃爍著族裏的訊息,知是該回去了,便起身收拾棋盤,“不說了前輩,族裏催我了,改日再約你切磋棋藝,我請你喝萬族城最有名的鮫人冰珠茶。”
“好啊~隨時歡迎。”白光微微頷首,看著少女輕快走出茶座,踩著滑板掠過湖邊柏油道,輪軸碾過路麵發出清脆聲響,直至那抹白影拐進街角鮫人族聚居區,他眼底的溫和才緩緩斂去,凝起一片深沉冷意。
他抬手結了道簡易隱匿法訣,將棋子收入隨身布包——那布包看似普通,實則是低階空間靈寶,能裝不少物事,隨後付了茶錢,緩步走出茶座,沿柏油道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巷內無街巷的熱鬧,兩側牆壁爬滿青藤,偶爾有靈獸叫聲從深處傳來,他抬手拂過臉頰,周身氣息微漾,老態模樣未改,冷冽氣場卻再也掩飾不住,連路過的流浪靈貓都被嚇得縮到角落。
不多時,他便走到巷深處的一棟小樓前,樓不高五層,外牆爬著青藤,與周遭建築融為一體,半點不顯眼。他抬手在門禁上按了一串密碼,“嘀”的一聲輕響,門應聲而開。屋內未開主燈,隻亮著幾盞暖黃小燈,簡約的桌凳旁擺著晶屏電腦、全息投影儀,還有幾卷寫著修士資訊的羊皮卷,晶光科技與修仙靈韻在這小小空間裏相融無間。
藍珀正坐在沙發上,指尖在全息投影儀上快速滑動,螢幕上閃爍著萬族城各族修士的資訊、畫像,還有城池各處的監控點點陣圖。他是玄光魔尊淩玄的分魂體,生得麵如冠玉,身著簡約深藍休閑西裝,周身縈繞著淡淡水意靈氣,與淩玄的陰鷙狠戾不同,他更多的是沉穩內斂,常年奔走五域打探訊息,一手情報網遍佈各地,萬族城這般魚龍混雜的地界,也逃不過他的眼線。
見白光進來,藍珀指尖一頓,關閉全息投影,抬眼看來,語氣平淡:“怎麼樣,白光,有遇上適合的目標嗎?”
白光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才緩緩開口:“這個媛落落,倒是不錯。聽說,她還是五域血蝕靈寶案裡,找到關鍵線索的人。”想起方纔對弈的場景,那少女的聰慧與敏銳,讓他生出幾分惜才之意,這般天賦,若是加以培養,定能成一方人物。
藍珀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抬手點開晶屏電腦,調出媛落落的資料,語氣冷靜:“不行。這個鮫人雖聰慧,卻並非修的智行,修為還隻是凡階,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最關鍵的是,對她下手的話,憑她的影響力,我們的行動遲早會暴露。”
媛落落雖是凡階修為,卻是鮫人族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小輩,又在血蝕靈寶案中憑一己之力尋得關鍵線索,幫各族修士破了不少疑團,在萬族城乃至整個中穀域,都有著極高聲望,若是她出了半點差錯,必然會引起各族警覺,鬼影組織在中穀域的佈局,便會盡數敗露。
“我當然知道。”白光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惋惜,“隻是惜才而已。這般聰慧的小輩,若是能為我們所用,定能事半功倍。”
藍珀抬眸看他,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想收她當徒弟?”
“她的聰慧,恐怕不少於我。”白光想起棋盤上的對弈,自己步步為營,卻依舊被她逼入死局,語氣裡滿是認可,“今日一局,我輸了數子給她。”
這話一出,連藍珀都微露訝異,隨即卻又釋然,輕輕頷首:“你居然輸給了個丫頭。其實也正常,棋藝高低不過是心思博弈,不能證明誰更聰慧。”他知曉白光的智計,能讓他心甘情願認輸的小輩,定然有其過人之處,隻是這份過人,在此時的局勢下,卻成了不能觸碰的理由。
白光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口涼茶,未再言語。
藍珀見狀,轉而問道:“這個丫頭的修為,你能推算出來嗎?”
白光瞥了他一眼,語氣帶了幾分調侃:“你不是不在意嗎?”話雖如此,卻還是如實道,“凡階一階修為。”以他的修為,推算一個凡階修士的修為,不過是舉手之勞。
“畢竟能下贏你,也算不錯了。”藍珀指尖摩挲著電腦邊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才凡階一階,若是能到三階,我們助她昇仙的話,再……”
他的話未說完,意有所指,若是能讓媛落落欠他們一份昇仙的人情,即便不能直接為所用,日後也能成一枚暗棋,在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光聞言挑眉看他:“不是說,不能對她下手嗎?”
“前輩,不能對她下手,讓她欠我們人情總可以吧。”藍珀唇角漾起一抹淡笑,眼底閃過情報員特有的精明,“請她幫忙,而非逼迫,這樣既不會引起警覺,又能讓她心甘情願出力,何樂而不為?”
白光心中一動,隨即恍然,撫掌笑道:“不錯,倒是我鑽了牛角尖。隻是可惜了,她修為還隻是凡階一階,想要到三階,還需些時日。”
“急不得。”藍珀搖了搖頭,抬手將一碟精緻的茶點推到他麵前,“先顧著眼前,萬族城藏龍臥虎,還有不少值得打探的目標。對了,這中穀域若是遇上友誠、雲中秋、中房這些老傢夥,我們還是得避著點,畢竟他們的修為,可不比我們低。”
“老朽當然明白。”白光拿起一塊茶點放入口中,茶香在舌尖化開,沖淡了幾分心底的算計,“不過萬族城魚龍混雜,他們未必會留意到我們這兩個‘閑散之人’。”
藍珀頷首,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麵的街巷,夜色漸濃,街巷的燈火次第亮起,映著湖麵波光粼粼:“話雖如此,還是小心為上。前輩也餓了吧,桌上有溫著的吃食,先吃些,早些休息,明天我再陪你一起去城中轉轉,看看有沒有更適合的人。”
“好~”白光應下,看著藍珀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溫熱的靈米粥,心底暗忖,這中穀域的水,比想像中更深,想要尋得合適的目標,順利推算出剝離魂體的靈寶之法,還需從長計議。
入夜後,公寓內的燈光漸暗,藍珀走到白光的房間,遞給他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麵用硃砂寫著一串人名,旁邊標註著身份與禁忌。“這是萬族城的人物清單,這些人我們絕對不能動。”藍珀的聲音壓得極低,“中雨是中房和中穀仙子的女兒,背景深厚;媛落落是五域英雄,聲望太高;林小婉、渡白等人,要麼修為高深,要麼背後有勢力牽扯,動了任何一個,都會引火燒身。”
白光接過羊皮紙,藉著床頭的微光細看,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讚歎:“藍珀這傢夥,不愧是做情報的,這般細緻,倒是能幫我們避不少險。”隻是看著清單上的名字,大多是萬族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可選的範圍瞬間小了許多,他輕輕嘆氣,“看來,要推算出剝離出魂體的靈寶,還需要些時間啊~”
藍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慢慢來,總能找到機會。早些歇著,明天還有的忙。”說完,便轉身帶上門,留白光一人在房間裏,對著羊皮紙沉思許久,才吹滅燈火,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萬族城的街巷便已漸漸熱鬧起來,茶食店飄出早點的香氣,靈獸代步車的鈴鐺聲、轎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雲中秋緩步走在柏油道上,他身著素色短衫,步履悠然,看著周遭的煙火氣,眼底帶著幾分淡然。他剛從跨域車行下來,便被一個路過的修士認出,對方連忙躬身行禮:“中秋大人好~”
雲中秋抬手虛扶一下,臉上掛著溫和笑意:“你好你好~”待那修士走遠,他的笑容卻緩緩斂去,心底暗道:【看來不行,這副模樣太過惹眼,還是得換下身份。】他雖無高階的化形殺招,卻也有一手凡階化形之法,雖不能徹底改變容貌,卻能調整氣息、改變神態,讓凡階修士與凡人無法認出。
他左右看了看,見前方有一條僻靜小巷,便抬步走了進去。巷內無人,隻有青藤在牆上輕晃,他抬手結了個化形法訣,周身氣息微漾,容貌未變,卻多了幾分市井氣,眉眼間的淡然化作尋常路人的平和,周身的仙力也盡數收斂,看上去與普通的凡階修士無異。不多時,他便從巷子裏走了出來,步履輕快地融入街巷的人流中,再也無人留意。
行至鏡月湖畔,遠遠便看到昨日那處茶座,白光依舊化形為老修士,正與媛落落對坐弈棋,石桌上的棋子錯落,兩人落子的節奏不緊不慢。雲中秋腳步微頓,目光掃過二人,並未多作停留——白光用的是四階仙階的化形殺招,氣息、神態都改得滴水不漏,即便他修為高深,也無法瞬間識破,隻當是一對尋常的忘年交,在湖邊對弈閑談。
而茶座上的白光,在雲中秋出現的那一刻,心頭便猛地一緊,指尖捏著的棋子險些滑落。【該死,還真讓我遇上了雲中秋這老傢夥!】他抬眼的瞬間,便已看穿對方的凡階化形,卻故作鎮定,依舊是老態龍鐘的模樣,隻是心底早已警鈴大作,暗自盤算著若是被識破,該如何脫身。
媛落落正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察覺到白光的氣息有幾分微不可查的紊亂,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前輩,你咋了啊?為啥感覺你有些不安?”她心思敏銳,雖看不出雲中秋的身份,卻能察覺白光的異樣,心底暗道:【這個老爺爺肯定有什麼問題,方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安了?不過好在他目前沒有透露出什麼惡意,先靜觀其變。】
白光勉強壓下心底的緊張,扯出一抹溫和笑意,剛想開口解釋,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戲謔:“老頭,想跑哪去啊?上次下棋輸了一百靈幣給你,今天必須陪我再賭一把!”
藍珀不知何時從旁邊走來,一手搭在白光的肩膀上,語氣熟稔,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白光感受到他的氣息,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緊張的情緒一掃而空,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藍珀笑道:“好啊,不過我得陪這個小丫頭下完這局,總不能失了禮數。”
兩人的互動自然熟稔,像極了相識多年的老友,徹底打消了媛落落的疑慮,也讓不遠處的雲中秋徹底放下了戒心。他看了一眼三人,眼底帶著幾分淡然,自語道:“不過是尋常的棋友相聚罷了。”萬族城本就是各族混居之地,什麼樣的人都有,隻要不生事端,他也懶得多管。
雲中秋不再停留,抬步朝著街巷深處走去,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白光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
媛落落看著藍珀,又看了看白光,心底的疑惑漸漸散去,暗自嘀咕:【難道是我多疑了?前輩隻是害怕這個叔叔鬧事,才會一時不安?】她搖了搖頭,將心底的疑慮拋開,指尖捏起棋子,對著白光笑道:“前輩,該你落子了,可別分心了,不然又要輸咯。”
白光看著眼前靈動的少女,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淡然的藍珀,眼底閃過一絲慶幸,也多了幾分算計。今日雖遇上了雲中秋,險些暴露,卻也讓他更加確定,媛落落這枚棋子,若是能好好利用,定能在中穀域發揮大作用。他捏起棋子,緩緩落在棋盤上,唇角漾起一抹深意的笑:“小丫頭,別得意,這局,老夫可不會再輸了。”
茶座旁的鏡月湖碧波依舊,湖畔的對弈還在繼續,落子的清脆聲響混著街巷的煙火氣,在晨光中緩緩散開,隻是這看似平和的棋桌旁,卻藏著鬼影組織的層層算計,而這場發生在萬族城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藍珀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湖麵,又瞥向遠處的街巷,眼底凝著深沉的冷意,指尖悄悄摩挲著腰間的通訊靈寶,將雲中秋出現的訊息,悄悄傳向了五域的暗處。中穀域的水,已然被攪起漣漪,一場圍繞著剝離魂體之法的暗鬥,正在萬族城的煙火氣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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