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呼嘯,捲起金屬碎屑撞在斷壁殘垣上,叮噹聲細碎而滯澀,像是這場追擊戰拖曳的尾音,久久不散。灰濛濛的天幕壓得極低,鉛色雲層翻湧、堆疊,密不透風,連一絲天光都吝嗇施捨。地麵上的淩亂腳印被風沙半掩,風過處,細沙簌簌流淌,填沒溝壑,像是要將這場廝殺的痕跡徹底抹去。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尚未散盡的仙力波動,粘稠得讓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
曉琴雪抬手拂開撲麵的塵霧,指尖在腰間一抹,掏出一部邊緣刻滿細密靈紋的手機。靈紋微微發亮,淡藍色的光暈映得她眼底的倦意淡了幾分,也照亮了她鬢邊沾著的細碎沙塵。她指尖輕點螢幕,待接通後,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剛結束纏鬥的啞意,尾音微微上揚:“小姚~”
電話那頭的姚仙臨,聲線一如既往的溫潤,像是春日裏融雪的溪流,能透過聽筒傳來一股暖意,隻是話音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順著電流漫過來:“小雪怎麼了,是沒找到她嗎?”
“找到了,但是兇手還是帶著她跑了。”曉琴雪側頭瞥向遠方塵霾翻湧的方向,那裏的仙力波動已經淡得近乎消散,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蹙了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的靈紋,補充道,“從逃跑時掀起的血霧和那股暴戾的氣息來看,應該是用了血行仙階殺招!”
“血行仙階殺招……”姚仙臨的聲音沉了沉,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那是一種以自損經脈為代價的亡命手段,尋常修士絕不會輕易動用,“看來兇手不僅修為強橫,還很有手段,你沒被餘**及吧?”
“沒事。”曉琴雪指尖凝起一縷淡紅仙力,在掌心繞了一圈,那縷仙力像是靈動的遊絲,將她指尖沾著的血腥氣盡數驅散,她頓了頓,正要開口說自己的打算,眉眼間閃過一絲認真,“我給你打電話主要是……”
話還沒說完,一道清冽柔和的女聲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安撫,卻又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像是山澗清泉淌過青石:“先回來吧,小雪~”
是傲木輕。
曉琴雪眼底的銳光瞬間斂了個乾淨,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語氣裡的那點剛硬盡數化作無奈的乖巧:“好的嫂子~”
話音落下,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揣回腰間。轉身看向身側站著的李軒轅和聽灰,她微微頷首,語氣輕快了幾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那前輩,聽灰仙友,我就先走一步了喲……”
李軒轅收了周身殘餘的雷光,肩頭的雷鳥靈寶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腕,鳥喙輕輕啄著他的衣袖,發出低低的啾鳴。他抬手摸了摸雷鳥的羽毛,那羽毛帶著淡淡的電流觸感,眼神平和得像是沉寂的古潭,聲音沉穩如古鐘,帶著幾分長者的溫和:“好,去吧小姑娘,路上注意安全。”
一旁的聽灰,卻隻是攥緊了手裏的紫金槍,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風捲起沙塵,打在他的臉上,帶著細碎的痛感,他卻渾然不覺,心裏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是擅自離開宗門的,沒跟師父報備,就留了個書信給師父,揣著一腔孤勇接了仙道臨時警察的這樁失蹤案,可到了後麵才知道兇手是三階仙階的實力,人沒救回來,兇手還當著他的麵遁走,這般灰頭土臉地回去,少不了要被師父叫到靜思殿說教一番,說不定還要被關個十天半月的禁閉。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甘,又藏著一絲執拗,像是不甘心就這麼無功而返:“可是那個女修行者怎麼辦,她還在龍泉手上,那傢夥心性狠戾,指不定會對她做什麼。”
曉琴雪心裏暗暗思忖。這哪是什麼普通的女修行者,分明是小姚耗費心血、以自身一部分魂魄為引製造的特殊分身,擁有本體所有記憶,更何況,她還是龍泉那傢夥偏執收徒方式下的唯一倖存者,憑著這兩層身份,短時間內,絕無性命之憂。嫂子定是早就推算出了這其中的關節,才會叫我早點回去。這個聽灰,到底是真的愚笨,沒看透這層層盤繞的利害關係,還是另有考量,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不管他是什麼心思,都與自己無關了。
思忖間,曉琴雪抬眼看向聽灰,語氣淡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卻又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銳利:“怎麼辦?前輩不都給你說了別把人逼太緊。要是真逼急了,他可能會用自爆或者其他同歸於盡的手段,到時候不止是那個凡階修行者會死,連你這個才剛入一階的人,也會跟著化為飛灰。正義也是需要實力支撐的,別太盲目了!”
聽灰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清楚,自己不過一階修為,在新生代裡算拔萃,可在三階的龍泉麵前,跟螻蟻沒什麼兩樣,對方隨手溢位的一縷仙力,都能震得他仙竅嗡嗡作響。剛才若不是有李軒轅前輩和曉琴雪在,憑著他們強橫的修為和殺招牽製住龍泉,他怕是連龍泉的衣角都碰不到,早就成了這片荒原上的一抔黃土,魂歸九幽。可他心裏憋著一股勁,一股不服輸的勁,他接下這樁任務,不是為了懸賞,也不是為了名聲,隻是心裏那點執拗的正義在作祟,他見不得無辜的修行者被擄走,見不得惡徒逍遙法外。放棄任務,回去要麵對師父的訓斥和暗無天日的禁閉,可不放棄,又能如何?他根本沒有能力與龍泉抗衡,甚至連追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兩難的情緒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一邊是師門規矩,一邊是心中道義,攪得他心口發疼。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指節傳來一陣酸澀的痛感,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好吧~那我也回去了!”
李軒轅自始至終沒再多說一句話,隻是負手而立,望著龍泉逃走的方向,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那寒芒像是淬了冰的利刃,能刺破漫天的塵霾。肩頭的雷鳥靈寶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輕輕蹭著他的臉頰,發出低低的鳴叫,像是在安撫。
他心裏暗罵,這該死的龍泉,倒是夠狠,竟不惜自降修為,動用血行殺招逃命,他的收徒方式和修行了血行遲早會影響組織。他望著那片塵霾翻湧的天際,衣袂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心中暗暗下了決定,那決定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不過等你再次露麵,我會第一個出現,親手剷除你!
萬魔堀深處,藏著四階仙者,這是外人無從得知的秘密。那些老怪物修為深不可測,性情喜怒無常,常年蟄伏在堀底的瘴氣之中,不與外界往來,連東青域的頂尖強者都不願輕易招惹,免得引火燒身。所以東青域明麵上的最高戰力,始終是紅月仙尊林豆、青風觀傲木輕,還有合靈仙子林靈三人,鎮守一方,無人知曉那片荒蕪的、瘴氣瀰漫的萬魔堀裡,還蟄伏著其他的隱世強者,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劍,不知何時會出鞘。
李軒轅周身雷光暴漲,劈啪作響的電流纏繞周身,發出滋滋的聲響,照亮了他沉鬱的臉龐,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殺意。他抬手召來一道耀眼的閃電,那閃電像是一條奔騰的銀龍,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格外醒目。他足尖一點,便踏著雷光,朝著萬魔堀的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很快便消失在塵霾之中。
曉琴雪也不再耽擱,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青雲狼。那通靈的坐騎早已通人性,見她走來,立刻仰頭清嘯一聲,聲音響徹雲霄,狼尾輕輕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沙塵,顯得格外親昵。曉琴雪翻身躍上狼背,指尖拍了拍青雲狼的脖頸,低聲道:“走了,回青風觀。”
青雲狼低吼一聲,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四肢發力,強健的肌肉賁張,展開雙翼裹挾著勁風騰空,一道藍色遁光劃破灰暗的天幕,像是一道燃燒的藍色火焰,朝著青風觀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成了一個小小的藍點,消失在雲層深處。
空曠的荒原上,隻剩下聽灰一人。
罡風依舊呼嘯,捲起的沙塵打在他身上,像是無數根細針在紮,他卻渾然不覺。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煩躁與不甘盡數壓下,指尖掐了個法訣,展開自己的低階遁光——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籠罩著他,光芒黯淡,速度遠不及曉琴雪和李軒轅,卻也帶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韌勁,堅定地朝著天宗門的方向慢吞吞飛去。白色的遁光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渺小,像是一葉漂泊在狂風暴雨裡的扁舟,卻又不肯輕易傾覆。
剛飛出沒多遠,兜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嗡嗡的震動聲貼著胸口傳來,帶著幾分暖意。螢幕上跳動著“靈悅”兩個字,還有一個小小的靈果圖示,圖示上的靈果鮮紅欲滴,顯得格外俏皮,像是能驅散幾分心頭的陰霾。
聽灰抬手接通,裏麵立刻傳來靈悅清脆又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像是帶著山間清風的氣息,順著電流鑽入耳中:“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聽灰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鬱悒,像是矇著一層灰:“在路上了!”
“兇手解決了嗎?”靈悅的聲音裡滿是好奇,又藏著幾分擔憂,她知道師兄接的是樁棘手的案子,心裏早就揪成了一團。
“這個倒是沒有。”聽灰沉默了片刻,如實答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路上遇上了兩位強者,若不是有他們出手牽製,我根本不是兇手的對手,他有三階仙階的實力,手段狠辣,不過後麵還是讓他藉著血行殺招跑了。”
電話那頭的靈悅,心裏咯噔一下,暗道師兄現在肯定心情不好,說不定還在自責,自己得好好安慰安慰他才行,可不能讓他鑽了牛角尖。她立刻放柔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篤定,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師兄沒事的,回來就好了,這樣的兇徒作惡多端,日後肯定會被正義之士繩之以法的!”
“師妹說的是。”聽灰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那抹笑意比哭還難看,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愁緒,像是壓著一塊石頭,“隻是師父那裏……我擅自離宗,又無功而返,怕是難逃責罰。”
“嗯~這倒是個麻煩。”靈悅沉吟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苦惱,隨即又輕快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連忙安慰道,“不過隻要你沒事就好,師父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安危了,頂多就是把你叫到靜思崖說幾句,罰你抄幾遍宗門戒律,關你幾天禁閉,不會有太重的懲罰的!”
聽灰望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天際,那裏是天宗門的方向,山門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在自我安慰:“但願吧。”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龍泉的仙竅之中。
這裏是仙者體內開闢的特殊空間,靈氣遠比外界濃鬱百倍,四周漂浮著淡淡的靈霧,霧氣氤氳,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連光線都變得柔和起來。戀白白靜立在一旁,垂著雙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龍泉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警惕,又藏著一絲好奇,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龍泉靠在一塊由仙力凝聚而成的石台上,正閉目療傷。他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珠,暗紅色的血珠順著肩頸滑落,滴在石台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失去了血色,周身氣息萎靡,卻依舊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像是一頭蟄伏的凶獸,哪怕身受重傷,也依舊帶著懾人的氣勢。他指尖捏著一枚血色丹藥,丹藥上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絲絲縷縷的藥力正順著他的指尖,緩緩融入經脈之中,修復著受損的仙竅,石台上散落著不少用過的藥草,泛著淡淡的葯香,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良久,龍泉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的目光落在戀白白攥得緊緊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估計想找些靈寶防身是吧,這我倒是不介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散落的那些物件,那些都是他平日裏收集來的凡階靈寶,算不上珍貴,卻也足夠防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個討要糖果的孩子:“畢竟大多都是些凡階靈寶,對於我來說不值什麼錢,你畢竟算我徒兒,找些拿來防身,為師不會怪你。你不找,我才會覺得奇怪。”
戀白白渾身一僵,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的秘密,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慌忙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的力道更重了,聲音細若蚊蚋,卻又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療傷的人:“謝師父~”
“去找吧。”龍泉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周身的血色光暈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藥力修復經脈的刺痛讓他微微蹙起了眉頭,他的聲音透過靈霧傳來,帶著幾分叮囑,卻又不容置疑,“注意安全些,這仙竅深處有些許殘留的戾氣,別被波及,暫時別來打擾我療傷。”
戀白白如蒙大赦,抱著懷裏的布袋,腳步輕快卻又帶著幾分慌亂地轉身,朝著仙竅深處走去。靈霧繚繞,像是一層薄薄的紗,很快便將她的身影吞沒,隻留下一個小小的背影,在靈霧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石台上的龍泉,依舊閉目療傷,周身的血色光暈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卻又始終不曾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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