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是吧？我做晚飯，你要敢吃，我就把你大牙打掉了。”楊知霧說完，牽著女兒的手回屋。
老五悶著頭，摘豆角的心思都沒了。
自從他媽回孃家，家裏就是他做飯。他做飯的水平，也就是餓不死人。在這個家裏，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他媽。
他馬上在心裏給自己站隊。
又摘了兩把豆角後，他拎著筐火急火燎進屋找他媽。
“媽，我剛纔是沒想好怎麼跟你說，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做飯，可得讓我吃，我都餓瘦了。”
“說。”楊知霧道。
“前天早上，我偷聽到我爸告訴小六，讓他晚上放學去玉泉村李姨家住幾晚。說等你回來了，家裏有人做飯，再讓他回來。”
“哪個李姨？”楊知霧一愣。
玉泉村她倒有幾個認識的人，卻沒一個姓李的。
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對方能讓小六白吃白住。按理來說，兩家的交情應該很好才對，可她卻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
知道在老五嘴裏問不出來什麼，她沒再說話，招呼老五跟她做飯。
翠枝才剛回來，身上又有傷。也用不上她，直接讓她進屋歇著。
晚飯很豐盛。
用家裏僅有的一碗多白麪，加上一些玉米麪摻和在一起做的的手擀麵，豆角澆頭裏還特意加了一點平時根本捨不得吃的油靠肉。
那肉一共才存了一碗，不到年節，根本捨不得拿出來吃，今天直接就放了三塊。
“媽，我去做點玉米糊糊吧，要不然我爸和六弟回來不夠吃。”翠枝看著清水盆裡的麵條，偷偷嚥了一口唾沫。
太香了。
她嫁到老宋家二年，飯桌子都沒讓她上過，更別說吃什麼麵條了。她吃的，一直是人家幾口人吃剩下的殘渣剩飯。要是哪天趕上宋婆子心情不好，不讓多做，她就隻能挨餓。
“本來也沒帶他們那份，咱們趕緊開吃。”楊知霧先給翠枝挑了滿滿一碗。
這頓飯，三人吃得渣都沒剩。連鍋裡的麵條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飯後，她讓老五幫著撿碗收拾廚房，安排翠枝住她從前的房間，便抬腳去了村東頭二兒子孟雲銀家。
孟家老二分家另過後，因為沒錢蓋房子，就借住在別人家東廂房。房子又矮又逼仄，隻有西照日時，才會有陽光進來。
她到的時候，二兒子一家剛要吃飯，八仙桌上擺著一碟黃瓜鹹菜。包括兩個小孫女在內，一人麵前一碗玉米糊糊。
看著如此簡單的飯食，再看看二兒媳婦鼓起的大肚子，她自責得鼻子一酸。
她上輩子真是該死，怎麼就忽略了老二一家借住在別人家，連個種菜的地方都沒有。老二媳婦都快生了，頓頓這麼沒營養，難怪上輩子肚子裏的龍鳳胎會早產。
“媽，你怎麼來了？”老二一看到她，立刻笑著打招呼。
“媽，你吃了沒有？我去給你拿碗。”老二媳婦挺著大肚子，就要下地。
楊知霧攔住她，“媽吃過了，你們吃你們的，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楊知霧眼眶都紅了。
孟雲銀見此，馬上問道，“媽，是不是老五老六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媽就是看你們吃的不好，心裏不好受。春波都快生了，得吃點有營養的。”楊知霧說完，就看到二兒子麵上一滯。
很快，他又笑道，“媽你放心，我這兩天正織魚網呢，等織好，就去河溝打魚。有魚吃，營養就能跟上了。放心吧，兒子心裏有數。”
“媽，我沒事，能吃能喝的。”二兒媳婦摸著肚子，一臉幸福。
“雲銀對我挺好的。”
等他們吃完飯，楊知霧把兩個孫女打發到院子裏麵玩。
她從懷裏掏出五十塊錢，遞向孟雲銀。
“老二，這錢你拿著，給你媳婦買點有營養的東西吃。我看她這次肚子大，懷的八成是雙胞胎。”
“啊？雙胞胎？”孟雲銀一呆，覺得不太可能，馬上注意力又落到了錢上麵。
“媽，你在哪弄來的錢？”
“從你小舅手裏借的，等咱們有錢了，再還給他就是。”
“這不行，家裏也不富裕。”孟老二也搖頭。
楊知霧隻好把錢硬塞到他手上。
“趕緊收著，別讓你大哥大嫂他們看到。這事，保密，不準告訴任何人。”
“媽，算我借你的。”孟老二一臉愧疚的收了錢。
他日子過得確實緊巴，手裏一分錢都沒有了。分家時，他因為體恤爸媽，帶了二水桶穀子就分出來了，連火柴這樣的小物件，都是他在小賣店賒賬買來的。
“你大姐，我做主接回來了。”楊知霧緊接著，就把兩家換親作廢一事說了出來。
孟老二一聽，頓時贊同，“媽你放心，換親的事當年除了我爸和大哥，咱們家就沒有一個同意的。大姐回來了更好，以後，咱們替大姐找個好的。”
“嫁人的事不著急，她就是一輩子不嫁，媽也能養著她。”楊知霧說完，又叮囑他好好照顧媳婦，便回了自己家。
這一晚，孟景生和小六還是沒回來。
楊知霧本著愛哪去哪去的原則，睡得格外踏實。清早起來時，翠枝已經做好早飯。煮了清粥，拌了一碟黃瓜小菜。
“以後做早飯時，每人煮一個雞蛋。”楊知霧道。
“啊？”翠枝呆住。
雞蛋多金貴呢，平時都是留著賣給供銷社，用來換取一些生活必需品。
“不夠也沒辦法。家裏雞少，下的蛋也少，隻夠一人一個，不能再多了。”楊知霧說道。
吃了早飯，老五一臉討好的開口，“桌子我來收拾，我什麼活都能幹。”
“不隻是幹活，以後還要去生產隊掙工分，自己養自己。”楊知霧道。
上輩子，老五也是不愛讀書，是她硬壓著他唸完高中。又託人在供銷社給他安排了工作。可他也沒感激她這個當媽的，所以這輩子，她放手了不管了，他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但是，啃老指定不行。
“媽，我保證能養自己。”老五眼睛都亮了，“隻要不讓我上學，什麼樣的苦我都能吃。”
“五弟，你……”翠枝因為是女孩子，小學都沒唸完。
此時羨慕的看著五弟，弄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好的學習機會，五弟就是不肯把握。
“你別管他，讓他自己選擇。”楊知霧邊說邊向大門外走去。
孟景生已經幾天沒回家了，這狗男人怕不是在外麵有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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