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媳婦先看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媽，見她們全都看著她。
她笑了一下，“媽，你們嘮你們的，我看看曙光找我幹啥。”
她一臉疑惑的跟著弟弟來到旁邊。
“啥事啊，還揹著人說？”她問孫曙光。
孫曙光嘻嘻笑了笑，“姐，你能幫我問問我大娘，我以後要是在鎮上幹活，能在她家住嗎？”
老二媳婦一愣。
這院看著房間多，但是住的人也多。她們家就六口，還有舅姥爺和舅姥姥，再算上江舅翠枝和歸寧，再加上房主也就是她婆婆，這是多少人了？
還有一個大舅還沒算呢？
小舅結婚了，大舅回來後，估計也是在這邊住。說實話，是真沒空房間。
她說，“要是扣大棚，肯定會供吃住。到時候你問問，要是不供，你就自己找個地方住，這院都住滿了沒地方。我們一家六口都是在這借住，曙光，你別為難我。”
孫曙光還以為這點小事，他姐肯定能答應。
聽說不行，臉色就變得難看。
“姐，我付房租還不行嗎？我就是沒離開過家，怕一個人住不習慣。”
“不習慣，你就別出來了，就在生產隊多好。在家還能給媽作伴，要不然扔下媽一個人，我也不放心。”老二媳婦順著他的話說。
她是不贊成弟弟出來的。
還是要有個穩定的收成，這樣才能更容易娶到媳婦。
出來幹活，今天有活，明天沒活的，更不好整。
“行。我聽出來了，你是不想管我。怎麼就沒房間了？我現在跟媽住的不是房間嗎？”孫曙光氣惱的說完，朝他媽走去。
“媽，你不是要回家嗎？咱們現在就走。”
高雲猜到，肯定是姐弟兩個說啥說急眼了，要不然兒子前麵都說今天不走了。這突然要回家，是生氣了。
“行，媽惦記家，咱們也該回去了。”高雲和孫曙光去推自行車。
老二媳婦叫住孫曙光，“曙光，你騎我自行車來的，你回去騎小慧家這個。這是她家的，你正好幫我送回去。”
“行，我知道了。”
送走高雲母子，楊知霧還沒等進屋，羅姨就急匆匆來找她。
“知霧，你快點去我家一趟，幫我看看彩霞。”
羅姨都嚇壞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知霧，彩霞出了好多血，就是不去衛生院。我要嚇死了，這可如何是好？”羅姨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楊知霧說，“羅姨，我正好要回縣裏，我先跟你去看一眼再走。”
羅姨家。
張彩霞一臉痛苦的蜷縮在床上。
聽到有人進來，她立刻沒好氣的說，“我都說了我不去衛生院，我不要臉嗎？我死都不去。”
楊知霧看向羅姨。
羅姨說，“彩霞，我把楊大夫叫來了，讓她給你把把脈。要是不去衛生院，就能把孩子打下來，咱們就不去。”
張彩霞這才抬頭，在看到楊知霧的時候，她忽然就哭出來。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不想要……”
楊知霧給她把完脈，又從包裡拿出銀針，給她紮了幾針。
回頭對羅姨說，“孩子保不住了，這幾針紮完，會沒那麼疼。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去國營大藥房抓藥，煎完給她喝下就行。”
“知霧，謝謝你。”羅姨都不知道說啥好。
她和楊知霧一塊往外走。
她說，“我在鎮上住了幾十年，幾乎鎮上的人都認識我。要是帶著我外甥女去衛生院打胎，我這張老臉是真沒地方放。”
楊知霧陪著羅姨抓完葯，羅姨回家，她去洗車站。
她坐的是最末一班汽車，到診所時，天都黑了。
“知霧，你怎麼這麼晚還過來？”於德正準備關門，看到她來，趕緊給她倒了一茶缸涼水讓她喝幾口解解渴。
“家裏有點事，耽擱了一會。”楊知霧喝完水，在桌子旁邊坐下。
於德說，“我去做飯，一會就能做好。”
“不用做，一會去國營大飯店買個菜，咱們吃一口得了。”楊知霧從包裡往出拿錢，讓於德去買。
於德接過錢走了。
楊知霧坐在那裏，翻看於德這兩天的看病記錄。正看的入神時，門口響起腳步聲。
她一抬頭，就看到皮大勇攙著李衛華走了進來。
她神色一冷，“你們怎麼又來了？”
“楊大夫，你快幫我看看衛華，她頭暈得厲害。”皮大勇忽略掉楊知霧不歡迎的目光。
楊知霧說，“我看不了，你們去縣醫院吧。”
“你咋會看不了？不都說你醫術很好嗎？”皮大勇問。
“我不想給她看，行不行？”楊知霧又喝了一口水。
皮大勇尷尬的停住腳步，李衛華和孟景生的事，他是知道的。自然也能猜得到楊知霧為啥不願意給李衛華看。可是上次他們來，她不是都給看了嗎？
這咋又整這一出。
是怕他不給錢？
“我有錢，你看病我會給錢的。”他有些拘束。
“我們是要去勞改農場看衛華她大哥，她在家就頭暈起不來床，可她非要去。楊大夫，你就行行好，給她看看吧。”
“有啥看的？她大哥逃出來，沒去見她嗎？”楊知霧還是比較理解李鍋匠的，當年為了孟景生和李衛華，可是連人都差點要殺。
一旦逃出來，第一個要見的人肯定就是李衛華。
“你別胡說，我大哥是在鎮上附近被抓住的，我上哪見他去。”李衛華顧不得頭暈無力，趕緊出聲。
她必須撇清自己，不能讓皮大勇覺得她是個包庇犯。
她說完，又抓著皮大勇，“大勇，帶我走，我信不著她。”
她上次來找楊知霧，是實在走投無路了。這次可不一樣，她擔心楊知霧因為從前的事記恨她，再給她下毒。
皮大勇扶著她，胳膊都酸了。
低頭跟她商量，“衛華，咱們就在這看，看完去國營旅店住一晚，明早坐車就走。去衛生院還要走挺遠，也不一定有這看得好。你忘了嗎？楊大夫從前就是縣醫院的大夫。”
李衛華沒忘。
正因為沒忘，她才更加不敢。
楊知霧醫術越好，她越不敢，怕她暗中做手腳。她得好好活著，等著大哥出來，好一家人團聚。
“去衛生院。”她堅持。
皮大勇無法，隻好抱歉的看了一眼楊知霧，彎腰吃力的背起李衛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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