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枝找來紙和筆，問道，“媽，你是想讓我寫什麼嗎？其實我的字，還沒你寫的好看。”
“好不好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寫出來就行。”楊知霧從懷裏拿出上次跟孟老大簽的斷親書。當時這斷親書，她一份，孟老大一份。
“就按這上麵的抄寫，寫夠全村子的。然後，媽一家一家發下去。”
“啊？”翠枝沒想到，她媽讓她找紙筆是來抄寫這個的。其實也不怪她媽生氣，大哥大嫂今天確實做得太過分了。
翠枝拿起一支筆遞給歸寧，“歸寧，你會寫字不？姐姐來教你。”
“我，會寫幾個。”歸寧臉上一紅。
她以前在李衛華身邊，是沒上過學的。但是，她有時候路過小學，聽到裏麵在上課，她會偷偷聽一會。
歸寧接過筆，楊知霧又遞給她幾頁紙，溫聲說道，“你慢慢跟著寫，寫出一份就行。”
然後，她自己也拿起紙筆，刷刷寫起來。
斷親書很簡單，上麵隻有兩句話。
從今日起，楊知霧與大兒子孟雲金斷絕母子關係，以後孟雲金不必對楊知霧盡贍養義務。楊知霧是生是死，都與孟雲金無關。
“日期和名字也要抄上。”楊知霧叮囑。
“媽，全村人一家一份，我們家好像沒那麼多的紙。”翠枝說。
“沒事，媽屋裏有本子，媽去取。”楊知霧回屋一趟，從空間裏拿出來一摞本子，目測有十多本。
翠枝上過幾年學，抄寫這個，自然難不住她。
母女兩個用了一個小時，抄寫了二百九十九份。算上歸寧歪歪扭扭的那一份，正好三百份。
大楊樹村，一共二百九十九戶人家。多的那一份，一會送到生產隊去。
楊知霧拿著這一遝斷親書，挨家挨戶的出去送。其實還沒等她送完，整個村子都一陣風似的知道，她和大兒子一家斷絕關係了。
“媽，你這是要做什麼？你兒子這張臉，都要被你丟盡了。”孟老大氣不過，跑回來找楊知霧。
楊知霧晃了晃手裏的雞毛撣子，“孟老大，我沒有一點對不起你的地方。我給你娶妻，給你蓋房，我已經完成任務了。我還是那句話，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別拿以後養不養我那一套嚇唬我，我就是以後要飯，也要不到你頭上。”
“好，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孟老大一臉火大，“我明天就搬家，我搬到我老丈人家去，我去給他當兒子。”
“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一個陌生人說。”楊知霧轉頭回屋。
孟老大傻眼了。
他媽怎麼能這樣？他隻是在說氣話。
隻是想讓他媽後悔，讓她媽變回從前的樣子。從前多好啊，她媽做好了飯，他們就過來吃，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其樂融融。
他媽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都不認識了。
他一臉痛苦的離開。
晚上，孟老五從生產隊回來，一進院就聞到香噴噴的煎雞蛋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大步進屋。
“媽，我聞到煎雞蛋味了，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孟老五衝進廚房，圍著楊知霧轉。
“幹活累不累？”楊知霧問。
“累，但是付爺爺說了，等我學成之後，我就可以給生產隊做工具，就不用上地裡幹活了。”孟老五說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
“那你能堅持住嗎？”楊知霧問。
“能，我能堅持住。媽，我喜歡做木工活，更喜歡給傢具上色，畫上圖案。付爺爺還誇我作畫有天賦呢。”提到這些，孟老五像打了雞血，說得手舞足蹈。
開頭的時候，楊知霧真怕他堅持不下去。看到他這麼喜歡，她就放心了。
畢竟上輩子，孟老五也不是什麼好人。如果他連木工活也做不好，她以後不會再管他。
她又用肉炒了個豆角絲，剛好鍋裡的玉米餅也熟了。
開飯。
還是老規矩，先給付木匠和孟老五盛出兩份，孟老五端去隔壁，陪付木匠一起吃。
剛吃完飯，歸寧和晨輝晨星就嚷著困了，楊知霧就讓她們三個先回屋睡覺。這些天，楊知霧她們不在家，這幾個孩子，都跟著翠枝睡一個屋。已經睡習慣了，今天還要一起睡。
翠枝哄睡她們後，又過來找她媽說話。還沒說幾句，孟老二忽然推門進來。
“老二，你怎麼回來了？”楊知霧一驚，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你回來你媳婦和兩個孩子呢？”
“媽，是有人給我送信，說供銷社那個工作，要是想買，現在就得定下來。”
“多少錢？”楊知霧問。
“一千塊。”孟老二說完，臉上有些愧疚，“我尋思事關我大姐一輩子的事，我趕緊回來跟你商量一下。”
“我不要這份工作，”翠枝搖頭，“要是能張羅夠錢，工作給你。”
“老二，上次你大姐說不要這份工作，我就想如果能買下來，就把工作給你。你也是四個孩子的爹了，有一份好工作，你和春波壓力也能小點。”楊知霧直接拍板定了下來。
“錢的事，媽來張羅。”楊知霧又說。
“媽，這不行，我有力氣，我在生產隊幹活，也能養活一家老小。這工作既然我大姐不要，那我就走了。”孟老二轉頭就走。
“你給我站住！”楊知霧怒喝。
“這次的事，你聽媽的。錢我來張羅，你要是心裏過意不去，你慢慢還給我們就是。”
她看向翠枝，“你手裏有多少錢，先借給你二弟。”
“我現在有三百塊。”翠枝說。
她因為前一段一直在家裏照顧孫春波，沒採藥，少掙了不少。
“說沒說，錢啥時候要？”楊知霧又問孟老二。
“說是明天。”
楊知霧回屋，再出來時，手上攥著七百塊錢。算上翠枝的三百，一共是一千元整。
他遞給孟老二。
“這是我提前跟簡月白借的，我就怕工作的事著急用錢，你拿去吧。記住，這份工作是給你自己買的。如果你敢給你大哥，我連你這個兒子，也一塊不認。”
孟老二心頭一酸，他知道這一千塊錢，意味著什麼。
他就是在生產隊大幹一年，不吃不喝，一年下來也隻能掙到四百塊。一千塊，相當於他兩年半的收入。可是如果真有了供銷社的這份工作，一個月的工資就有四十塊。一年下來，要比現在多掙八十塊。
他默默接過錢，“媽，大姐，謝謝你們。”
多餘的話，他什麼都沒說，出去騎上自行車回了鎮上。
第二天，楊知霧和孟老五打過招呼後，便帶上翠枝幾個出門，往鎮上走。
本來她想著，騎自行車的，可是還沒出村子，就遇上了孟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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