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級那年暑假，我貪玩到野外捉蟈蟈。那是我第一次遇上李姨的女兒李靜，我見她揹著一大背簍豬草，小小的個子，不停的摔跤，便搶過豬草把她送回家。從那以後，李姨總是非常熱情的邀請我去她家，我一直天真的以為，她是感激我幫了她女兒。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你！爸，你就不害怕，我發現你們的關係，回頭告訴我媽嗎？”
孟景生恨不得掐死孟小六。
他怎麼感覺這個孟小六彷彿就是為了揭他老底的。
“爸，你要不回答我，我就去堵李衛華！你說她搬家了，可她家裏的東西還沒搬走。我要問問她為什麼破壞別人家庭，她就那麼不要臉嗎？”
“孟雲庫，你閉嘴，我回答你！”孟景生不走了，滿頭大汗的靠到一棵大樹上。
他後悔叫住孟小六了，路還是要他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可是這個孟小六，從見麵就一直在審問他。
他不是犯人！
“你不是沒發現嗎？你纔多大。”孟景生閉上眼睛喘息著。
“那你們兩個生的孩子，到底在哪裏？”孟小六又問。
孟景生微微搖頭，表示不知道。
孟小六哼了一聲，覺得他爸跟李衛華真是天生一對，都那麼冷血無情，自私自利。
“小六，你先回家，去找你……大哥，讓他去給我請……赤腳醫生。我這胳膊……不能廢，爸還得掙錢……供你讀書。”孟景生歇了一會，斷斷續續說。
“爸，我想買輛自行車。”孟小六趁機提出要求。
“行。”
“那你有錢嗎？別告訴我，讓我去跟我媽要，她都不認我了，不會給我的。”
“爸有辦法弄到錢。”
“偏方在你手裏？”孟小六眼睛一亮。
“沒。”
“我不放心爸，我還是陪你一起回家好。萬一有野狼過來，我怕我爸被狼吃了，我都不知道。”孟小六不走。
“逆子！”孟景生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眼前直冒金星，恨不得兩眼一閉，直接死了纔好。
可他不能死。
他眼饞楊家偏方那麼多年，一定要拿到手。有了偏方，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錢。他又恨起了楊知霧，都怪楊知霧太自私，一直把他當外人。
他弟弟都不稀罕要的偏方，給他怎麼就不行了。
不知過了多久，孟景生和孟小六終於踏著夜色回到家。
“四哥。”
“四哥。”
孟小六喊了兩聲，都沒喊出來孟老四。
不滿的看向孟景生，“你看到沒有，我四哥又去盛丹家了？他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你這個爹？你都這樣了，他也不知道關心一下。”
“小六，扶我進屋。”孟景生一抬腳差點絆到門檻，嚇得他心都不跳了。
“我先進屋，把燈點上。”孟小六摸黑進屋。
屋裏冷鍋冷灶，一片漆黑。
摸到閉火扯了一下才發現，燈竟然沒亮。
“煩死了，又停電。”他嘟囔了一句。
記憶裡，到了八十年代後，纔不怎麼限製農村用電。他找到煤油燈，把燈點上，端出來給孟景生照亮，讓他進屋。
進屋後，孟景生馬上道，“快去找你大哥，讓他趕緊過來。”
“我先給你檢查一下胳膊再說，要是再不處理，這胳膊就真要廢了。”孟小說。
他將煤油燈舉近一點，清楚的看到孟景生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到底都是皮外傷。斷掉的兩條胳膊就更誇張了，右胳膊的斷骨明顯錯位，腫脹得比另一條嚴重得多。
“說得好像你是醫生一樣，別耽誤事了，我要成了廢人，我看誰掙錢供你讀書。”孟景生覺得孟小六在拖延時間。
“你不信我，你會後悔的。我先給你正一下骨頭，給你包紮固定一下。”孟小六齣去了一下，再回來時手裏拿著兩副簡易夾板。
“你幹什麼？你趕緊去把你大哥給我叫來。”孟景生嚇得往床裡縮了縮，用沙啞的聲音哀求他，“六，爸求求你。”
孟小六扔下夾板，氣沖衝去找他大哥。
本來孟老大都進被窩，準備睡覺了。聽說他爸斷了兩條胳膊，趕緊跟著過來。
“老大，快去給爸找赤腳醫生，讓他快點把我胳膊接上。”
孟小六一臉不屑，接骨這一塊，他比赤腳醫生厲害好不好？
他爸不相信他，那就讓他多疼一會，讓他長長記性。
“爸，這都幾點了，而且，赤腳醫生也不一定在家。他平時都是到哪個村子看病就住在哪個村子。你忍一忍，明早我借個自行車再去找。”孟老大一臉頭疼。
找赤腳醫生，得需要錢，他兜裡比臉還要乾淨。
“不行，我挺不了一宿。”孟景生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孟小六看不下去，轉頭舀了一茶缸涼水，餵給他喝。他一口氣，全喝光了。
“爸，你這是被誰打的？我找他們去，讓他們送你去醫院給你治療，還要賠錢。”孟老大說。
這話算是問到孟景生的硬傷了。
孟小六問時，他覺得沒臉，孟老大問，他更加沒臉。
他支支吾吾道，“老大，我是你……爹，你不是應該先給我找赤腳醫生嗎？你打聽……這些……幹嘛？我讓你來，可不是讓你審問我的。”
“好，我去給你找，你拿錢。”孟老大也來了脾氣。
被人打成這樣，在外麵怎麼沒能耐，到家了還教育上他了。
“你要錢幹什麼？”孟景生一愣。
“找赤腳醫生不花錢啊？你說拿錢幹嘛？”孟老大氣惱的看著他，“你拿不拿，不拿我可走了。”
“你個逆子！”孟景生想狠狠罵孟老大一頓的，但是，他實在是沒力氣了。飢餓和疼痛，已經要把他折磨瘋了。
“那我走了，明早我再來看你。”孟老大直接走了。
孟景生兩眼一翻，氣暈過去。
孟小六瞥了他一眼，去廚房給自己做飯。家裏沒有剩飯，就算是有，這個季節，也早就壞了。
他給自己煮了一鍋小米粥，摘了兩根黃瓜，拌了個黃瓜冷盤。
填飽肚子後，見孟景生還沒醒。拿了繩子把他雙腿綁上，免得他一會醒來不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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