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你在家呢？”生產隊長王建國他爸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此時正在侍弄自家的菜園子。
看到楊知霧，小老頭放下手中的鋤頭，問道，“楊知霧啊？你是不是有事？”
“王伯，我有點事想求你幫忙。”
小老頭從菜園子出來，請楊知霧進屋。
楊知霧將糕點放到桌上，王伯馬上道，“你帶這個幹什麼？你家裏孩子多，景生身體又不好，拿回去，給他們吃。”
“王伯，我聽說你弟弟是省城有名的中醫，他是走了嗎？本來我還想求他幫我給景生把把脈呢。”
“沒走，他去鍛煉了。他忙了一輩子，退休了也閑不住，天天早上起來就出去散步，一會就能回來。”
他說完，見楊知霧是自己來的，不解的道，“景生呢，他不來怎麼把脈？”
“王伯，你有所不知。景生大概是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死活不來。我尋思，能不能請王大夫去一趟。”
“行，有啥不行的。”
剛好他弟弟回來了。
“大哥，來客人了？”王伯的弟弟王文彬因為幹了一輩子醫生，看起來麵色極為和善。一看就是宅心仁厚之人。
“文彬，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楊知霧。她男人有心臟病，得了二十幾年了，她想求你幫著把把脈。”
“這好辦，人帶來了嗎？”
“她男人死活不肯來，要麼，咱們去一趟他們家？”
“也行，那走吧。”
“王伯，王大夫，我男人去生產隊幹活了。”
“那就去地裡找他，這事交給建國就行。他的病拖了這麼多年，是該讓我弟弟給看看，我弟弟的醫術在省城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一提到自家弟弟，王伯就一臉自豪。
“謝謝王伯，謝謝王大夫。”楊知霧跟著他們向外走。
到了地裡，遠遠的就能看到整個生產隊的勞力都在除草。
王伯先去找王建國。
王建國揮舞著鋤頭，幹得正起勁，忽然看到他爸來了。
立刻問道，“爸你來幹啥？”
“建國，有這麼個事……”王伯壓低聲音，把楊知霧所求之事跟兒子悄悄說了。
王建國當即同意。
本來那天在老孟家，他見孟景生不肯去縣裏檢查，就懷疑了。
“行，這事交給我。”他指了指孟景生所在的方向，“看到沒？那個人就是孟景生，我過去找他。你把我二叔也帶過去。先別聲張。”
這邊。
孟景生一邊鋤地一邊生悶氣，他已經好幾天沒看到李衛華了。也不知道她生氣了沒有。
都怪楊知霧，都稀裡糊塗過那麼多年了，怎麼突然就精明瞭。
忽然，他眼角的餘光看到王建國朝他走來。
他眼皮一垂，隻當沒看到。
王建國幾步走到前頭，往他這根壟上一坐，“景生，累不累，坐下歇歇。”
他說完，又對著四周道，“大家都過來，坐下歇一歇。今天太陽烈，歇歇再乾。”
孟景生……
這才幾點。
太陽再烈還能有大中午的烈？
管他呢，反正是隊長讓歇的，他扔了鋤頭，也往地上一坐。
王建國沒話找話的起了個頭，“景生，你最近幾天來幹活，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
孟景生故意嘆了口氣。
“隊長，我吃不消能咋辦，我家裏的母老虎，你也看到了。人吶，就是這麼回事，從前，她稀罕我這張臉，對我照顧有加，我都年老色衰了，估計她也瞅夠我這張老臉了。不怪她。”
“你小子就是不知足，你媳婦可是頂一個男勞力在隊裏幹活。幹了有二十幾年了吧？你才來乾幾天，就壞她名聲，算什麼男人。”挨孟景生坐著的李大軍，聽他說話不中聽，直接慫他。
“大軍，好好說話。吵架是要被記處分的。”王建國提醒他們。
說話間，王大夫已經在自家哥哥示意下，走到孟景生另一側坐下。他迅速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孟景生手腕。
“你幹什麼？”孟景生下意識的就要抽手。
“別動。”王大夫低喝。
孟景生一懵，倒是忘了抽手。
等他反應過來時，一把朝王大夫推來。王大夫已經搶先一步收手，一個側身躲過他的攻擊。
說道，“你心跳正常，心率整齊，根本沒有心臟病。你上次是在哪裏檢查的，我可以跟你去找那個人當麵對質。”
他是大夫，最重視醫德。
最看不上，別人弄虛作假。
“你胡說！我就是有病！”孟景生終於明白，他被人擺了一道。
他橫眉立目，不善的看向王建國，“你們想幹什麼？”
“爸，你為什麼要一直裝病騙我們？”老五剛才就被王建國派人喊了過來，王大夫的話，他全聽到了。
此時，他難堪的站在那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從他記事起，他就知道他爸身體不好，家裏家外全靠他媽一個人支撐。他們家孩子還多，他媽是既當爹又當媽，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想到這裏，他又覺得剛纔是他衝動了。
他爸不可能那麼對待他媽。
他上前扯住孟景生的手，“爸，這個大夫看得不準，我們現在就去縣城大醫院，讓大夫重新給你做檢查。”
孟景生甩開他。
“你給我閉嘴，老子有沒有病自己知道。”他感覺這活，今天是沒法幹了。
楊知霧這個瘋子，竟然揹著他，把大夫請到地裡來。
真是惡毒！
“王大夫，我男人的心臟怎麼樣，嚴不嚴重？”楊知霧姍姍來遲，故意問得很大聲。
不等王大夫說話，趙大軍已經說道，“你被孟景生騙慘了。他這麼多年一直裝病，騙你養他。要我說，他這種男人，就該下油鍋，你還要他幹什麼。”
“趙大軍。楊知霧不要我，還能要你不成？”孟景生氣壞了。
他環顧四周，感覺所有人的眼神都帶著鄙視和不屑。
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無地自容。
“這活我不幹了，我請假。”他抬腳要走。
王建國將他攔住。
“你站住！你這是作風問題，是懶漢行為，孟景生，你今天哪都不準去，你就留在地裡幹活。今晚回去後，就開全體社員大會，你要寫檢討，要深刻認識自己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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