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你說啥呢？啥叫隻是一部分？”孟景生故意裝糊塗。
孟小六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根本沒錯過他眼中閃過的震驚和慌亂。他說，“爸，你就別瞞著我了。其他醫書在誰手裏？你去要回來，我要醫書有大用！”
“哪還有其他的？”孟景生臉色一沉。
“你以為從老楊家偷點醫書那麼容易嗎？”
直覺告訴孟小六，他爸一定在說謊。
可他現在燒得實在是太難受了，他掙紮著爬了起來。去廚房舀了一茶缸涼水，把身上的葯吃了。回到自己屋，氣得一頭栽到床上。
他這個爸，兩輩子，都跟他藏著心眼。
他真就不如楊知霧。最起碼，楊知霧上輩子是全心全意的對他。
“景生，楊知霧家的醫書，可是祖上傳下來的，隨便拿出去一本，都夠我們吃一輩子的。你再想想，當初你真的都放你爸你媽手裏了？你就一本都沒留？”李衛華問孟景生。
“我當年，光想著防備楊知霧了，哪裏敢留！”孟景生也是後悔不已，怪自己當年死心眼。
哪怕手裏留一本呢，也不至於雞飛蛋打，啥也沒撈著。
那哪是醫書，那分明是錢。
兩個人剛要睡下，就聽到大門外，響起了馬蹄聲。
李衛華抱怨道，“這麼晚了，這是誰家來人了？”
“愛誰家誰家，咱們睡咱們的。”孟景生沒好氣的說。
剛知道醫書丟的時候，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也就顧不上醫書了。現在，他胳膊腿都接上了，就有功夫想了。
越想越後悔，覺得這麼多年的努力，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景生，你那醫書，你爸媽真能都丟了，一本沒剩？”李衛華有點不信。
要是醫書落到她手裏，她都得供上，天天二十四小時不睡，也得盯死了。
孟景生倒是從來沒懷疑過，聽完她的話，生氣的說，“我爸我媽不是那樣的人。”
“景生……你在家嗎？景生？”窗戶外麵，傳來孟老太太哭泣的聲音。
孟景生直接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他媽他爸這是又來了？
陰魂不散吶，陰魂不散。
早知道，他就再晚回來幾天了。
“大哥，開門，我是景懷。”有人敲門。
李衛華不滿的看向孟景生，“我告訴你，你要是收留你爸你媽，咱倆這日子也算過到頭了。”
孟景生沒說話，出去開門。
“景懷，你們這是……你們怎麼這麼晚一起過來的？”孟景生的目光在孟景懷和孟老頭孟老太太身上不停打量。
孟景懷說，“凍死了，有熱水沒有，給我來一茶缸。”
“衛華，你快去燒熱水。”孟景生喊。
李衛華不情不願的去了廚房。
“景生，你可得替媽做主，景懷媳婦把我和你爸趕出來了。這才厲害呢，呆到明天早上走都不行，就得貪黑走。”
孟老太太邊說邊哭。
孟老頭也在旁邊一個勁兒的哀聲嘆氣。
“爸，媽，你們這話，我咋沒聽明白？你們去我二弟家了？”
“大哥，你還好意思問，你身為家中長子，你不管爸媽，我不就得管嗎？爸和媽，都在我家住多長時間了，你都不聞不問。家裏六個兒子呢，輪也輪到別人家了。”
“行了，水我也不喝了，我媳婦還在家裏等著我回去呢，我這就走了。”孟景懷說完就走。那模樣，生怕孟老頭和孟老太太再跟他回去一樣。
李衛華沉著臉從廚房出來，一言不發的直接上床，把腦袋一蒙睡覺去了。
這麼晚了，孟景生想趕人，也趕不了。
他隻好留他爸他媽住下。
“媽，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們自己不是有房子嗎？怎麼還去了景懷家讓人趕出來了？”孟景生問。
“還不是景懷媳婦那個小賤人，不知道在哪聽說了，我和你爸手裏有值錢的寶貝。她就想要，我們不去都不行，生拉硬拽接去的。現在發現我們是兩個窮光蛋，就翻臉把我們趕出來了。”孟老太太一臉火大。
孟老頭也盯著孟景生。
“景生，那事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爸，我虎啊？醫書都丟了，我還敢出去說嗎？萬一傳到楊知霧耳朵裡，她跟我要，我拿啥給她？”
翠枝在家考慮了兩天，在楊知霧和秋振華的勸說下，決定去省城讀書。
上午，許誠就來了。
“楊姨，翠枝妹妹考慮得怎麼樣了？去省城讀書嗎？”
“去。”
楊知霧說完，又問，“阿誠你去不去？如果隻有一個名額，翠枝會不會佔用了你的？”
“楊姨，我就是省大的學生。就是身體不好，一直在休學。”
許誠眼中滿是感謝，“楊姨你醫好了我，等開學，我就能繼續去讀書了。要是翠枝妹妹也去，她落下的功課，包在我身上。”
聽說許誠也去，楊知霧放心多了。
要不然，她還真擔心女兒沒出過遠門，一個人在省城不適應。
翠枝上學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許誠就把推薦信送到了翠枝手上。
“楊姨，下週一我們就得去學校報到。到時候，讓翠枝跟我一塊去就行。”
等他一走，翠枝就捧著推薦信看個不停。看著看著，突然就哭了。
她這一哭，可把楊知霧嚇了一跳。
急忙問道，“翠枝，你怎麼哭了？上學可是好事，可不能哭。”
“媽，我是擔心你。我怕我走了，沒人跟你上山採藥了。”翠枝抱住楊知霧，在她懷裏哭得極為不捨。
“傻丫頭，你不用惦記媽。媽要害怕，媽就找別人跟我一塊去了。”楊知霧輕輕撫摸著翠枝的秀髮，內心真的是百感交集。
這輩子，她的翠枝離開了宋家，離開了大楊樹村，離開了八寶鎮。
再也不用死了。
她鼻子一酸，淚水順著眼角靜靜流淌。
兩天後，楊知霧親自把翠枝和許誠送上去省城的汽車。當汽車門關上，楊知霧往翠枝手裏塞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在她包裡放了五百塊錢。
送走翠枝，楊知霧一回頭，就看到了孟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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