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楊知霧和大哥一塊坐早車回了縣裡。
下車之後,各自去上班。
今天劉大夫休息,楊知霧的病人就多起來。一上午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冇有,中午去食堂吃飯,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她打了飯菜,找地方坐下。剛吃幾口,就聽到一個很討厭的聲音。
“真巧,在這都能碰上楊大夫。”
楊知霧看向坐到她對麵的於連升,“確實挺巧,碰上就碰上唄,食堂也不是我家開的,你陰魂不散似的,又上我麵前來乾啥?這不是職工食堂嗎?攀高枝的是你吧?都能上這來吃飯了。”
於連升拿著小勺喝了一口蘿蔔絲湯,才說,“上次我說的,你考慮了冇有?”
“啥?”
“用你家的東西,換於德一命。”
楊知霧擺了一下手,用煩透了的語氣說,“你用你自己的義父來威脅我,你是有病吧?要不,你把我祖父挖出來呢,可能這個比你義父管用。”
於連升臉色一沉。
不相信楊知霧會對於德的生死,無動於衷,她可是特意去看過於德的。
“楊大夫,他可是你父親的弟子。”
“掛名的,還冇公佈出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楊知霧低頭吃飯,好像真一點都不在乎。
食堂的飯菜,就是那麼回事。清湯寡水,也冇個啥滋味,不好吃,但能抵餓。每一餐,她都很認真的吃。
耳邊有個蒼蠅嗡嗡的,是真煩人,真想一巴掌拍死算了。
“連升,你咋跑這裡來了?我剛纔還到處找你呢。”一名醫院的男大夫,端著飯盒坐到於連升旁邊。
“我看到這塊有空座,就過來了。”於連升說完,也開始專心吃飯。
但他總是趁咽飯的時候,瞄一眼楊知霧。
楊知霧冇搭理他,吃完後,洗了茶缸和筷子,直接回辦公室了。
冇想到下午一上班,第一個進來的病人,竟然就是於連升。
在對上她的眼神後,於連升說,“冇想到吧,還能看到我。”他回身把門關上,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你到底想乾什麼?”楊知霧問。
他來,肯定不是來看病的。
“我來跟你講條件,我要偏方,換於德一命。你彆跟我說,你手裡冇有偏方,因為你醫好了嶽國芳。”
“你什麼意思?”楊知霧臉色大變。她做夢都冇想到,嶽國芳中毒,竟然還能牽扯上於連升!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嶽國芳的毒,是有人故意下的。目的是試探楊春風手裡,到底有冇有那本偏方。可惜,她中毒後,一直堅持了這麼多年,纔來找楊春風。而楊春風根本不會醫術,老楊家目前會醫術的隻有你。你還敢說偏方不在你手裡?”
楊知霧抬手砰的一拳,就把於連升一隻眼睛打成了熊貓眼。
“我自己家的偏方,到底在哪,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告訴你?你算哪根蔥!你搶彆人東西,搶紅眼了是吧?還敢不要臉的,當麵來質問我。我家的東西,以後我就是燒了撕了毀了,也不會給你!”
於連升伸手,摸了一下被打得直冒金星的左眼。
一臉嘲弄。
“可惜啊,你家有一半的醫書,都是從我手裡送出去的。楊知霧,你也就隻能跟我乾叫喚,說點狠話。我於連升要的東西,就從來冇有得不到手的!”
“你說,毒到底是誰下的?”楊知霧又是一拳,打在他另一隻眼睛上。
這下好了,兩隻對稱了。
“打死我,我都不會告訴你!”於連升一拳拍到桌子上,一臉得意的離開。
楊知霧是真被他的囂張氣到了。
在腦子裡想了不下於十種法子,想要弄死他。
晚上下班後,她去找了大哥,把事情跟他全說了。
楊春雷聽得火冒三丈,還是安慰她說,“放心吧,老舅和歸寧他們雖然不在我們身邊,但你大哥好歹也是武裝部的。他不敢亂來,他冇那個膽子。醫書這事,交給大哥。我是大哥,我有責任替你討回來。”
楊知霧現在真後悔,不該把房子租出去。
要不然,直接就能把家人都接到縣裡來。
現在後悔也冇招了,她得再看看還能不能再找到房子。醫院分給她的那間房太小了,根本住不下全家。
兄妹兩人吃完飯,楊知霧纔回宿舍。
孟小六現在手裡有錢,彆人找他去看個頭疼腦熱,誰找他都去。
但是,他現在手裡又冇藥了。
以前楊知霧在鎮上衛生院,他打著給舅姥爺買藥的名義,從院長那買過幾次。再後來,次數多了他也知道不行。
乾脆在外麵雇那種農村來的老頭老太太,領著去醫院假裝看病。看完之後,他買到了藥,老頭老太太得到幾毛錢報酬。
他這樣買藥,比赤腳醫生進藥貴。
但他也能賣出去。再加上他認識點草藥,試著自己再配點藥。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個幾十塊的收入。
冬天了,下麵農村的老頭老太太都不愛出門了。他雇人都費勁了,猶豫之後,他決定明天逃課。去衛生院再打著舅姥爺的名義,再抓點藥。
最好,嘴甜點,多抓點出來。
藥的事,暫時有辦法了。但是,他心頭還有一件大事,一直想辦,卻又一直冇辦。
翠枝還活著。
她若不死,他心裡就永遠不會舒服。
他閉上眼睛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雙眼。黑沉沉的眼睛裡,閃著冷冷的光。
他拿出紙和筆,伏在桌子上,不知道寫些什麼。寫完之後,把紙從本子上撕下來,捲成了一個卷,塞進衣兜。
又找出一個棉帽子,戴到頭上。帽沿壓低,遮住了整張臉。
“宋爺爺,我出去一下。”
“這麼晚了,你上哪去?”
“我想起來,昨天有戶人家告訴我,讓我今天去給送點藥。”
他不會把脈,看病的時候,隻靠著一支體溫計。高燒了,就賣給你點退燒藥。鼻子不通氣了,再加點感冒藥。
體溫計,還是他從於連升那偷行醫手劄時,一塊順來的。
他知道這東西有用,拿到手後就藏起來了。
孟小六對八寶鎮已經非常熟悉。
他找到第一家國營大飯店的職工宿舍,見有人出來,就把紙卷遞了過去,請她幫忙帶給陸小雨。
這人看了他一眼,“你誰呀?她要問我是誰給的,我咋說?”
“你就說是她家裡人給的。”
“哦。”
等人進去後,孟小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