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普恩鎮,要下車的乘客請做好準備!”
【風滾菇】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在一處城鎮街口處停住,人們陸續下車。
達爾多教國沒有經曆過“菌主”領地的大規模路網建設,唯有各地教堂附近的街道平整乾淨,其餘地區路麵狀況實在不敢恭維。
【風滾菇】滾動間,難免會產生顛簸,讓習慣了平穩乘車的維雋羯麵色發白,下車時腳步趔趄,明顯有暈車症狀。
本地人卻沒這情形,正處於對新鮮事物的適應階段,覺得有這樣票價實惠的交通工具真是太幸福了,內心對早已享受到如此待遇的“菌主”眷族愈發羨慕。
“影片裡能看到菌主領地的道路,比咱這邊平坦得多,車子開起來肯定更順暢吧?”
“何止是道路,人家那邊河流縱橫交錯,坐船也方便得很,可惜咱這兒還沒開挖河道,不清楚教會啥時候能把工程批下來…”
“嗬,想批工程,不得先把利益分配弄好?天父剝一層,主教剝一層,地方牧師再剝一層,老爺們吃飽了,才輪得著咱這些苦哈哈開工去乾!”
“噓!不要命啦?”
往來人群嘈雜,暈車的維雋羯感覺耳朵嗡嗡,隻想趕緊找個清淨地方休息一會兒。
他抬手壓了壓帽子,遮掩住頭頂的一對小羊角,在人流中匆匆穿行。
人羊混血半獸人“西汐舞者”的名號越來越廣為人知,起初還挺驕傲,但總被簇擁糾纏太耽誤行程,維雋羯實在懶得應付。
他畢竟是來辦正事的,沒那麼多閒工夫。
找了家旅店落腳,維雋羯準備歇會兒緩解暈車症狀,再外出打探吟遊詩人的訊息。
然而他還沒開口,便被店老闆熱情地迎了進去:“來自菌主眷族的貴客,我們這邊剛好有上好的房間,隻給您算半價!”
維雋羯麵露疑惑,他都戴帽子做偽裝了,怎麼還會被認出來?
卻見店老闆陪著笑臉:“您氣質非凡,想必在菌主眷族地位不低吧?我有一對兒女對那邊憧憬已久,如果能跟在您身邊漲漲見識…”
維雋羯聽得煩不勝煩,逃也似地跑出來,去隔壁街換了家旅店,結果很快又碰上試圖攀關係的人。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背的行囊是非常精緻的菌絲絨編織,上邊繡著大大的蘑菇圖案。
腰間還習慣性地掛著羊角狀指虎拳套,菌工坊的印痕清晰可見,誰都能據此判斷他的身份。
“快看!戴帽子的就是西汐舞者!彆讓他跑了!”
維雋羯循聲望去,發現一群得知訊息的大姑娘小媳婦彙聚過來,頓覺頭疼不已。
幸好都是些普通人,憑他的速度幾個閃身化作殘影就能避開人群。
此時此刻,維雋羯算是親身體會到了銀龍少年茵荻的明星煩惱,怪不得那小子每天扛著蘑機到處飛,很少落地。
目前狀況下,維雋羯很難有機會集中精神打探情報,索性騰身躍起、找了一處較高的屋頂躺好,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咕嚕…咕嚕…
忽然聽到吞嚥聲,維雋羯猛地起身看去,瞧見一個鬍子拉碴的流浪漢坐在屋頂側麵的陰影中,正仰頭喝酒。
他上來時,分明確認過這邊沒人才對!
擅長潛行的超凡者嗎?
維雋羯凝視著流浪漢看了幾眼,轉身準備換個地方,卻聽說話聲悠悠傳來:
“你很受女人歡迎嘛,長了一張女人臉,遠不如我有魅力,真不知道她們稀罕你什麼…”
此時維雋羯已經跳到另一棟房屋頂上,那聲音卻彷彿猶在耳邊,沒有因為距離拉遠產生絲毫變化。
“你是誰?”
維雋羯重新轉身,警惕地盯著對方,同時摘下腰間掛著的拳套戴在手上。
流浪漢搖了搖喝空的酒壺,視線掃過拳套前端的羊角錐狀物,表情似笑非笑:“我的好大兒,你大老遠從北方過來,不就是為找我的嗎?”
維雋羯聞言臉色一變,卻沒有貿然做出行動。
隨著實力的增長,他的智慧相比從前有了極大的進步,不至於因為一句話就按對方想的去走。
歪著頭端詳幾眼,維雋羯抬手一指流浪漢:“你是假的!連影子都沒有,肯定是幻象,彆想騙我!”
上次被外神蠱惑的情景還曆曆在目,現在的他遇事多了個心眼,碰到不合常理的狀況,很可能就是外神搞的手段。
“影子?”
流浪漢低頭看看,打了個響指,他腳下居然隨之湧現出影子,動作與身體貼合,十分自然。
“你再看,我這不是有影子嗎?”
“…啊?”
維雋羯一愣,難道是他剛才眼花了?
想不通影子的原理,他直接換了個話題:“你說你是我要找的人,有什麼證據?你長得一點都不像…”
說到後邊,維雋羯的聲音越來越低。
因為他愕然發現,流浪漢抬手在臉上一抹,麵孔竟隨之轉變,迅速與他模糊記憶中的吟遊詩人重疊。
實錘了!這肯定是幻象!
“我的好大兒…哎?”
流浪漢還想再說,看見維雋羯扭頭就跑。
還抬手捂住了耳朵,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模樣。
上次被從幻象中救回來後,維雋羯就聽過“菌主”的叮囑,知道外神的蠱惑以製造混亂為核心目的。
他要做的不是與幻象中的人產生衝突,否則會成為被情緒牽著走的瘋子,波及無辜人群。
所以維雋羯這次學精了,無論幻象中的家夥怎麼挑釁,他都絕不回應。
自己解決不了沒關係,先跑到當地的“菌主”眷族駐紮之處,進到多重魔法陣內,想必就能逐漸恢複清醒。
“拿老套路來騙我,纔不上你的當!”
維雋羯得意洋洋,越跑越快。
屋頂上的流浪漢望著其轉眼遠去的背影,表情古怪。
“嘖,虧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露個麵,結果你居然不信…”
搖搖頭,流浪漢再抬手抹臉,憂鬱氣質的英俊模樣又變回了鬍子拉碴的狀態。
空酒壺湊到嘴邊一仰,竟又流淌出酒液,他漸漸醉眼朦朧。
“一生迷惘,如大夢一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