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過後，鷗拉埃蒙從閱覽室外走了進來，手裏端著兩杯熱氣騰騰濃稠乳菇汁。
他將一杯放在茵格莉特手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對麵坐下。
“茵格莉特女士，在看什麼？”
“一些德魯伊的土壤筆記，這個世界的土地汙染很深，但並非毫無生機。
我在想，銀龍族的星光洗禮術或許能結合德魯伊的某些手法，進行小範圍的土壤改良。”
茵格莉特合上書，接過杯子道了聲謝。
“您對種地也有興趣？”鷗拉埃蒙有些意外。
“力量並非隻用於毀滅，讓生命在荒蕪中復蘇，是另一種形式的力量體現，也符合菌主閣下構建新世界新體係的意誌。”
茵格莉特抿了一口乳菇汁，嘴唇沾了圈白痕，語氣認真。
鷗拉埃蒙圓圓的臉上露出笑容：“您說得對，阿切薇首領那邊，已經初步通過了全麵改革的方案，接下來會有不少土地要重新規劃。
到時候，就要麻煩您和菌子學院的魔藥師以及精靈族的德魯伊們指導了。”
“樂意之至。”
兩人喝著乳菇汁，又聊了聊基地內的一些瑣事，物資調配的進度，新選拔士兵的訓練情況。
平靜之下，力量在積累，人心在凝聚，改變的種子在每一天的尋常時光裡悄然紮根。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收回了分散的意識，輕輕撥出一口氣。
沒有戰鬥的硝煙，隻有炊煙裊裊，沒有激烈的對抗，隻有紮實的勞作與學習。
但正是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一點點夯實著信仰的根基，編織著新秩序的經緯。
他起身走到木屋外。
清晨山坳裡的空氣清冷，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那群狼還守在外圍，看到汪明出來，警惕地豎起耳朵，但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充滿敵意，更像是一種偷偷觀察。
汪明從懷裏摸出幾塊昨天從臨近城鎮買的壓縮肉乾，掰碎了遠遠地拋過去。
狼群一陣騒動，膽子較大的青年狼上前嗅了嗅，又看看汪明，試探著叼起一塊迅速退開。
其它狼見狀，這才一擁而上把肉乾分食乾淨。
“慢慢來。”
汪明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狼群，還是對那個正在變化的新世界。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給山坳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風暴或許還在遠方醞釀，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山坳，在西北的新城，在東南的基地，人們還能享有忙碌而平穩的日子。
而汪明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日常得以延續，擴大“菌主信仰”的影響力。
舒展了一下四肢，汪明轉身回到木屋。
玻璃箱內的通道光暈穩定如常，汪明在箱旁重新坐下，閉上了眼睛。
靜待風潮。
……
新世界，轉眼半個多月後。
凜冽的寒風在灰塔上空盤旋呼嘯，卻難以動搖那層剛剛構建完成的魔法陣光罩。
伊迪站在塔主拉希爾身側，望著下方廣場上正在分發禦寒物資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僅僅半個多月前，這裏還是一片愁雲慘淡，三十多萬人為怎麼熬過寒冬憂慮。
而現在，儘管來自西北新城的供暖係統還沒完全鋪到每一戶人家，但光罩已經阻隔了大部分寒意。
魔法陣的凈化效果，加上【沼菇】公廁的普及，使得灰塔的生活環境大大改善，足以讓眾人安穩入睡。
伊迪。
拉希爾的聲音沙啞，這位塔主最近明顯蒼老了許多，眼角的皺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你覺得…我們這一步，走得對嗎？
伊迪聞言沉默。
他知道拉希爾在問什麼。
灰塔與新城的盟約簽訂後，凈土城遲早會有所反應，一定會讓所有敢於挑戰秩序的勢力付出代價。
塔主…
伊迪斟酌著開口：我以前覺得，在這世道能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誰拳頭硬，誰就是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廣場中那個正踮著腳、好奇地打量一隊獸人士兵的小男孩身上。
那男孩的表情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孩童的好奇。
但現在我覺得。
伊迪的聲音輕了些：能讓人活得像個人，纔是更大的本事。
拉希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類似的念頭。
那時候拉希爾還不是塔主，隻是個在垃圾山裡刨食的愣頭青，夢想著有一天能讓所有人都不再挨餓受凍。
後來呢？後來夢想被現實磨平了。
他學會了妥協，學會了算計，學會了在綠洲行會的壓榨下艱難維持平衡。
學會了用來安慰自己每一次被迫的退讓。
菌主…拉希爾念著這個稱呼，低聲問：那位神秘人，究竟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伊迪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往返於新城的日子裏，他接觸了越來越多的眷族成員，試圖從這些人口中拚湊出一個清晰的答案。
有人說是為了傳播信仰，有人說是為了建立新秩序，還有人說是為了對抗某種更宏大的威脅。
但伊迪注意到，無論哪個眷族成員在提及時，眼中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賴與崇敬。
那不是對暴君的畏懼，也不止是對恩人的感激，更準確的是一種…歸屬感？
我不知道菌主想要什麼。
伊迪坦然回答：但我知道，祂給的，是我們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生活。
拉希爾長嘆一聲，拍了拍伊迪的肩膀，轉身向塔樓走去。
他的背影在光罩的微光映照下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種卸下重擔後的輕鬆。
伊迪獨自留在原地，遙遙望著凈土城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比寒冬更危險的真正考驗還沒來。
……
此時，身在新城工坊區的“熾爐之王”艾伊斯坦才沒興緻關注周邊組織的動向。
他正專註於為金雕打造特製裝備。
爐火將艾伊斯坦矮壯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全神貫注地敲打著一塊融合了本世界高密度金屬與異世界秘銀的合金板材。
鐺！鐺！鐺！
每一錘落下，都有細密的符文光芒在金屬表麵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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