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銀筋巨橡的事情，汪明盤腿坐在玻璃箱旁休息，一隻手隨意地搭在箱蓋上。
掌心感受著箱體內部那兩段空間通道穩定運轉時傳來的、幾乎微不可察的嗡鳴，像是觸控著一顆正在平緩跳動的心臟。
他的大部分意識，此刻如同春日午後懶洋洋彌散的霧氣，溫和地覆蓋著新世界那片正在蘇醒的土地。
激烈的對抗暫時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建設與積累所特有的、紮實而充滿生機的節奏。
西北，新城。
籠罩在魔法陣凈化光罩下的街道上，沒有了前段時間大軍集結、戰雲密佈的緊張。
取而代之的，是更繁忙卻也更有序的日常。
從灰塔方向來的第一批勞工，正被聯軍後勤部的工作人員引著，走向為他們臨時劃出的安置區，等待統一培訓後再上崗。
中年人們臉上帶著長途顛簸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期待。
青少年們則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整齊的、散發著清香的蘑竹房屋，以及街道兩旁偶爾走過的、模樣奇特的居民。
長著角的羊人、身材矮壯敦實的矮人、還有在低空輕盈滑過的鷗人等等。
“阿姐，那個人…有翅膀！”
一個跟姐姐過來尋求工作機會的女孩，指著天空小聲叫道。
沒比她大幾歲的姐姐連忙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正收起翅膀、落在一處掛著“資訊登記處”牌子房屋前的鷗族工作人員。
那鷗人似乎聽到了，轉過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還衝著女孩眨了眨眼。
後者一愣，隨即躲在姐姐身後，耳朵尖有點發紅。
稍遠處，新建的公共食堂已經飄出了炊煙。
不是郊區常見的、焚燒垃圾或劣質燃料產生的嗆人黑煙，而是沼氣催動【烈焰菇】產生的清潔煙氣。
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新到來的灰塔勞工做完登記，和原屬於大甕溝、靴子坡等地的“前輩”混在一起。
灶台火力猛、出餐快，隊伍移動的速度不慢，人們端著統一製式的蘑竹餐盤，依次從視窗領取食物。
今天的午餐是土豆燉肉塊，配上原料產自“苔神”的清炒苔蘚菜，以及不限量供應的、口感紮實的【串串菇】烤餅。
食物的香氣混合在凈化過的微涼空氣裡，勾得人食慾大動。
負責分餐的豬族獸人廚師嗓門洪亮，一邊麻利地揮動著大勺，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言語跟熟客打著招呼。
“坤兒！今天來晚了啊，是不是又搗鼓你那靴子酒杯去了？”
廚師衝著一個正端著餐盤走過來的、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喊道。
正是靴子坡的首領廷坤。
他咧嘴笑了笑：“幫霍根男爵那邊清點新到的一批工具，耽擱了。”
“工具？又有新傢夥了？”
“嗯，說是…叫什麼附魔蒸汽鬆土犁，菌子學院那邊送過來的試驗品，讓咱們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試試，看開春能不能種點東西。”
廷坤說著，臉上露出些期待。
在郊區，能穩定種出東西的土地，幾乎和生命一樣珍貴。
食堂角落，伊迪——那位灰塔的代表，正和自己帶來的幾個手下坐在一起埋頭吃飯。
他吃得很快，卻很仔細，彷彿要把每一口糧食的滋味都記住。
旁邊一個年輕手下忍不住低聲感嘆：“頭兒，這土豆…真紮實，肉也帶勁，在塔裡，隻有過冬祭的時候才能嘗到這麼一點…”
“吃你的，少說話。”
伊迪頭也不抬，但自己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想起離開灰塔時，塔主拉希爾那複雜的神色，想起地下避寒所裡那些麵色青紫、裹著破毯子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孩子。
手裏這塊烤餅，忽然變得有些沉重，又有些滾燙。
再看看周圍第一批從灰塔來的勞工，能坐在這溫暖明亮的食堂裡，吃著熱氣騰騰、乾淨充足的食物。
伊迪心中那份將灰塔與新城緊密繫結的決心，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如何，人得先活下去，活得像個人。
這時，食堂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騒動，是霍根男爵在幾個文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沒有去特別的位置，就像往常一樣，很自然地走到取餐視窗，跟廚師聊了兩句，打了份一樣的飯菜。
然後環顧一圈，看到伊迪這邊，便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伊迪隊長，還吃得慣嗎？”霍根在伊迪對麵坐下，很隨意地問道。
“非常好，男爵先生。”伊迪連忙放下勺子，正色道：“比我們灰塔最好的夥食都要好。”
“習慣就好，以後這就是日常了。”
霍根笑了笑，拿起一塊烤餅掰開：“崗前培訓很簡單，施工隊明天就可以出發前往灰塔，首批過冬的糧食也會一同運過去。
供暖管道的鋪設可能要點時間，得先把配套【沼菇】的公廁都建起來，確保燃料儲備。”
伊迪重重點頭：“塔主和所有灰塔人，都會記住這份恩情！”
霍根擺擺手：“我們負責提供庇護和啟動的幫助，灰塔提供人力和對這片土地的瞭解。
一起把這裏建設好，讓所有人都能安心過冬，開春後能有地種，有飯吃，有盼頭。
這就是偉大菌主所倡導的新秩序。”
“是，我明白…”
伊迪深吸一口氣，補上後半句：“讚美菌主！”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灰塔的人口結構、特長手藝，聊到附近區域的資源分佈、潛在的危險地帶。
霍根問得很細，伊迪也知無不言。
食堂裡嗡嗡的交談聲、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廚師中氣十足的吆喝聲，交織成一曲平淡卻充滿力量的背景音。
……
本世界，山坳木屋。
西北地區平穩有序的情景，讓汪明麵露滿意。
打仗是手段，過日子纔是目的。
他的目光轉向玻璃箱另一端，那裏正有一批特殊的貨物即將抵達新世界。
這次不是武器也不是建材，而是紙張、炭筆以及包含《菌主語錄》的教育書冊，還有合訂本的《菌子快報》。
要讓郊區人知道，世界可以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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