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嗤——
一座座高矮各不相同的鍋爐，正一邊吱吱作響、一邊冒著滾滾蒸汽。
幾個滿頭大汗的人影在其間忙碌，用鏟子將亂七八糟的金屬原料分門別類，鏟入不同的傳送帶。
經過一項項升溫、鍛打、融煉工序，逐步祛除雜質、分離出各個品類的金屬，以備後續加工。
此時，精靈女教師紮澤莎正表情糾結地旁觀著。
她周圍有數以百計亮晶晶的半透明物質環繞，那是【冰晶術】，用於阻隔多台鍋爐產生的熱浪。
在紮澤莎看來，鍊金術可以是典雅精緻的，也可以是沉醉癲狂的。
但眼前的蒸汽鍊金術，給她的感覺簡直像是在看矮人糙漢們的鍛造鋪子。
粗魯至極，一點兒也不魔法！
紮澤莎強忍著不適參觀完全程，最後在成品間停下腳步。
隔空勾動指尖，以靈能聚集為法師之手抓起一塊鋼錠，她眉頭微蹙。
純度不太夠，均勻性也存在差異。
如果換紮澤莎來，能將之做到近乎藝術品的程度，完美展現金屬的美感。
可轉眼望去，傳送帶正有大量鋼錠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憑她的能力，是做不到如此效率的，單看產量，連菌工坊那些能熟練使用【烈焰菇】疊加式鍛造爐的匠人都難以相提並論。
而蒸汽鍊金術在另一個研發方向的路子，也挺邪性。
隔壁的成品間，在同步產出一罐罐散發怪異氣味的藥劑。
主要原料用的是分離金屬附帶的那些雜質，看上去五顏六色，還油乎乎的。
這種被鐵鏽反抗軍煉金師視作藥劑的東西，會被做成名為“汙染彈”的武器。
用於安置在基地周圍的哨塔，打擊那些前來騒擾侵襲的敵人。
畢竟這個世界的武裝者用的都是蒸汽裝備，汙染彈有著很強的針對性。
而且此類玩意兒的原料各不相同，更沒有什麼嚴格的比例，連製作者都無法肯定其功效具體是怎樣。
砸到人身上潑散開來，出現什麼作用如同是開盲盒。
在絕大多數人不會以自身使用超凡能力的世界，對他們的蒸汽裝備造成腐蝕、滯澀、運轉紊亂等傷害，自然是很有效的打擊方式。
作為魔法煉金師的紮澤莎看來，蒸汽鍊金術毫無美感，追求的是純粹的效率和實用性。
精靈族出身的紮澤莎，本該很排斥這種走歪路的粗野同行。
可想想先前在菌子學院與塞茜的交流，再想想到新世界後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
她久久沉默不語。
和衣食無憂、隻把鍊金術當做興趣愛好來研究的精靈煉金師不同。
鐵鏽反抗軍的人一出生，麵臨的便是資源匱乏、環境惡劣、群敵環伺的命運。
時時刻刻背負在身上的生存壓力，讓他們根本沒有條件追求虛頭巴腦的東西，實用性纔是蒸汽鍊金術的首要目標。
紮澤莎回頭望去，那些在鍋爐間揮汗如雨的身影，和她印象中的煉金師截然不同，更像是底層的體力工作者。
可要論起對所在陣營產生的正麵價值，蒸汽煉金師似乎遠高於異世界的魔法煉金師。
內心湧起幾分敬意，紮澤莎拿著一塊鋼錠和一壺汙染彈藥劑去找煉金部門負責人蓋繆爾。
也是鍋爐間忙碌的人影之一。
在鐵鏽反抗軍，部門負責人都是得親力親為幹活的，可沒有整天坐在辦公室喝茶發獃的資格。
事實上，若不是所有人裡幹活最賣力、水平最服眾的那個，也坐不到部長這個位置。
“呦，我們的貴客來了？”
察覺紮澤莎臨近，身型精壯、短須花白的蓋繆爾回頭打了聲招呼，手上鏟料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他知道眼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尖耳朵女人，是異世界菌子學院的鍊金術教師。
正是他徒弟塞茜求學的科目。
但這麼個白白凈凈、細胳膊細腿兒的模樣，很難讓人相信其煉金水平有多高。
沒經過爐火炙烤和汗水浸透的軀體，怎麼可能具備厲害的煉金技藝？
紮澤莎見狀，目光閃了閃。
她不光耳朵尖，眼睛也挺尖，自然看得出對方神態中的輕視。
多餘的客套沒有意義，紮澤莎憑空凝聚法師之手，直接從傳送帶抓起一把原料。
多彩光芒閃耀間，頃刻煉化！
當法師之手重新展開，顯露出來的已經是大大小小多個錠狀物，那是分離出的各類金屬。
旁邊單獨放著一坨糊狀物，是雜質。
這一幕，看得蓋繆爾表情驟變。
他也顧不得法師之手是不是有危險，直接湊過去探手抓了幾個金屬錠細細檢視。
無論是多年經驗練就的眼力，還是護目鏡螢幕顯示的探測資料，都表明這些金屬錠的純度極高，近乎完美！
憑鐵鏽反抗軍蒸汽煉金爐的精度，是不可能做出同等好貨的。
儘管大家平常都說，精度用不著太高，差不多夠用就行了。
但這終究是無可奈何的妥協罷了，倘若他們真能擁有更高精度的煉金爐，誰還會樂意用差的？
而看看這尖耳朵女人的手段，卻是超出了蓋繆爾對鍊金術的固有觀念。
居然壓根不用煉金爐或相關裝置，直接徒手煉！
難怪人家白白凈凈、細胳膊細腿兒，魔法鍊金術完全不需要像他們這樣乾粗活…
紮澤莎見自己露了一手就鎮住蓋繆爾，微微一笑：“部長先生，我這魔法煉金，也是有可取之處的吧？”
“確實…”
蓋繆爾端詳著飄在半空的法師之手，問：“這大手賣不賣？”
“沒法賣，就算能賣，你們也用不了。”
紮澤莎一邊說，一邊翻動衣袍，不知從哪裏拽出一株橙紅色的蘑菇，還冒著灼人的熱氣。
“不過，我有辦法改良你們的煉金爐，提升產出精度。”
蓋繆爾聞言表情一肅，目光落在【烈焰菇】上：“那是…菌主的超凡蘑菇？”
他之前已經見過【沼菇】，很好用的玩意兒，隻可惜交易來的數量有限，否則估計能給他們煉金部門緩解大半壓力。
此時，手托【烈焰菇】的紮澤莎麵色紅潤，喃喃說道：
“偉大菌主無所不能，你很快就可以有所體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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