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聖歷四五一五年】九月初。
秋涼未至，夏日的尾巴仍在努力釋放自己最後的暑氣。
以虎族為首的大部落沒有再向前推進，因為他們很清楚，再往前便要臨近那位“荊棘大帝”的領地範圍了。
即便是再狂妄自大的獸人，也不敢跟那位“七聖靈”之一正麵對抗。
況且他們的“獸神”不在，心裏本就缺了幾分底氣。
現在已經侵佔了梅裡烏合眾國不少城鎮和土地，各部落也該緩一緩、瓜分一下戰果。
而虎族和龜族近期喜事不斷，幾乎每天都要辦數十場親事，多半是跟“菌主”眷族那邊的跨族聯姻。
“老龜，你說咱的意圖，會不會已經被菌主看穿了？”
營帳內，虎族勇士虎憲峯又把龜族酋長龜承祥請來議事。
他一邊撕咬著蜜汁烤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我兒昨日託人傳來了信，說那邊的高層會議提起了咱頻繁聯姻的事，菌主使者沒說要管控或找咱談談。
但我這心裏不踏實…”
龜承祥端杯抿了一口產自“菌主”領地的蘑竹葉茶，斜眼看看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虎憲峯，暗想這可不像心裏不踏實的模樣。
“以那位菌主的智慧，看不穿纔是怪事。”
龜承祥放下茶杯，悠悠說道：“憲峯吶，永遠不要小看一位英明統治者的智慧。
菌主能以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將眷族勢力發展到能跟梅裡烏人叫板的地步，已經證明瞭祂是一代雄主。
在咱們表現出明顯的親和之意後，菌主什麼都沒做，意味著祂對咱的態度至少是不排斥的。
你我接下來…”
龜承祥正說著，帳外忽然出來大聲稟告：“報！發現可疑人物在戰場遊盪！”
“可疑人物？”
虎憲峯聞言一怔，抹掉嘴角的烤肉油漬，起身大步走出營帳前去檢視。
此時，他麾下的將領虎萬以及其餘部落的幾個領隊都聚在陣線前。
雙方陣地相隔一鷹裡有餘，中間是血跡斑駁的空曠區域。
沒什麼障礙物，隻要有人出現在這片地方，立刻便會被發現。
這會兒有個身著破爛灰色衣袍的人影，在沿著戰場正中間緩步走動。
“啥情況？”
虎憲峯來到陣地，跟屬下虎萬詢問，後者嚥了口唾沫，嗓音有些乾澀：
“老大，那傢夥像鬼一樣，嗖地突然出現！我都不知道他是咋過來的…”
拄著柺杖跟過來的龜承祥，仔細端詳那人影幾眼。
虎憲峯見其表情凝重，問：“那是梅裡烏的星辰法師嗎？還是史詩武者？”
“應該都不是。”
龜承祥壓低聲音回答：“可能是個亡靈法師，暫時摸不清底細。”
亡靈法師！
周圍聽到這話的人都變了臉色。
獸人部落普遍風氣剽悍，可對於亡靈法師那種邪門兒群體，內心還是有點發怵的。
“怕個毛？”
虎憲峯察覺眾人情緒不對，撇著嘴說道：“犬族那個酋長犬布利就是亡靈法師，手底下還有一幫子學徒，咋沒見你們怕過？”
在場獸人們聞言麵麵相覷。
仔細想來，似乎“菌主”眷族那邊對亡靈法師這樣的敏感群體並不是太忌諱。
偶爾會有幾個亡靈法師學徒做商船護衛，搬運貨物時便是驅使著骸骨在做。
有的是豺狼人，更多見的是一種名為“雪怪”的生物屍骸，聽說起源於法嵐冬國那邊，曾給周圍區域造成很大災難，被“菌主”給收拾了。
起初獸人們看見屍骸在動，心裏都瘮得慌，保持距離觀望。
後來發現亡靈法師學徒其實也跟正常人沒多大區別，隻是用的施法素材有些特殊罷了。
看慣了動來動去的屍骸，將其當做某種魔像，似乎就容易接受了。
最近聯姻風氣火熱，一些膽大的虎人和龜人甚至已經在和亡靈法師學徒交往。
畢竟拋開“亡靈”這個字首不提，單看法師學徒是挺有前途的。
在大眾普遍的認知裡，施法者的地位都高於同級別的武者，收入可觀，且受傷的風險小…
被虎憲峯這麼一說，周圍獸人們的憂慮情緒淡了不少。
恐懼源於未知，既然亡靈法師已經不是那麼未知，帶來的害怕情緒也不至於太重了。
龜承祥看了一眼故作輕鬆的虎憲峯，心知以其資深英雄級的實力，不可能察覺不到那個亡靈法師隱藏的威脅。
此時的言語不過是為了穩定軍心罷了。
那一襲破爛灰袍之人，亂糟糟的花白頭髮隨風擺動，瘦骨嶙峋彷彿隨時都會摔倒。
但其實力水平，恐怕不在梅裡烏皇室星辰法師加利尼之下！
現在，一個影遁的汪明孢子體混在獸人群中，凝視著那搖搖晃晃移動的亡靈法師。
片刻後，扭曲泛紅的資料框體彈出，他眼睛一縮。
22級！
在非圖騰神身份的超凡者中，強到如此程度的人十分罕見。
更讓汪明在意的是，這傢夥種族欄寫的不是“人類”，赫然是“巫妖”！
傳聞中，亡靈法師的終極狀態！
這個名為“阿圖文特”的巫妖，根本無視兩側陣地駐軍的戒備，失焦的雙眼望著前方，一步步走著。
汪明將意識切換至高空無人機上的孢子體視角，俯瞰發現阿圖文特的腳印散發著濛濛的灰光。
連成長串，猶如一條橫穿整個戰場的鎖鏈。
梅裡烏陣地內，從南部防線抽調來坐鎮的那位史詩級武者，是個身著銅色鎧甲的中年女人，名叫“洛丹麗”。
此時她麵容嚴肅，也凝視著阿圖文特的身影，沒有輕舉妄動。
實力越強，對強者氣息的感應也越準確。
這種級別的亡靈法師現身兩軍對峙的戰場，目的暫不明確，沒誰敢貿然過去招惹。
直到其身影離開眾人的視野盡頭，大家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洛丹麗派了兩個士兵護送一個法師過去檢視，判斷亡靈法師有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痕跡。
然而倆士兵剛臨近那串腳印，便被蔓延出來的灰色光芒蜿蜒攀附。
“啊——”
慘叫聲中，二人血肉迅速枯萎，化作兩個麵目猙獰的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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