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邪神與霧之籠二------------------------------------------,靠著冰冷的牆壁,霜白的長髮有幾縷滑落肩頭。會客廳的嗡嗡議論聲並未因他的沉默而停止,反而像圍繞著一塊磁石般,那些或好奇、或驚疑、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目光,持續不斷地投射在他身上。,在經曆了“熱心人”的認知衝擊後,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幾次想再開口,又瞥見魏文那冰雪般疏離的側臉和異色的雙瞳,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時不時偷偷瞄一眼,彷彿在確認這尊“琉璃人偶”是否真實存在。,混合著汗味、灰塵味和一種隱隱的鐵鏽似的恐懼氣息。燈光不算明亮,幾盞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反而讓陰影更加濃重。人們大多三五成群,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食物、水、外麵的怪物,以及……那個新來的、漂亮得不像話的怪人。,談笑風生,眼神毫不掩飾往這掃的人,實際上人數不少、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包,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魏文,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詛咒。,尊老愛幼的魏文馬上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登時就閉了眼,果然是剛來的新人會受到排擠嗎?
角落裡,幾個看起來比較強壯的男人聚在一起,其中一個穿著磨損警服背心的壯漢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魏文,尤其在看到隨意放在魏文腿邊的霰彈槍和沾著可疑深色汙漬的伐木斧時,眉頭鎖得更緊。他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感覺不像是警惕或是厭惡,更像是看到神經病一樣的神態。
“砰!”
突然,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警局深處傳來,像是重物砸在金屬門上。會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交談戛然而止。恐懼像實質的冰水,瞬間澆透了每一個人。剛纔還好奇的目光立刻變成了驚恐,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那扇通往警局內部、被厚重鐵鏈鎖著的門。
抱著布包的老婦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把頭深深埋進膝蓋。工裝夾克年輕人臉色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向魏文的方向縮了縮,彷彿想從這非人的“美麗”旁邊汲取一絲虛幻的安全感。那幾個強壯的男人則立刻站了起來,手摸向腰間或身邊的棍棒,警服背心壯漢擋在了眾人前麵,死死盯著那扇門。
魏文冰藍色的左眼微微轉動,視線也投向了那扇門。
敢在警局鬨事?這又是誰的部將?比我還猛
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彈動了一下,像是在模擬扣動扳機的動作。
濃霧在警局的窗外無聲地翻滾著,將僅有的光線也吞噬得更加黯淡。撞擊聲冇有再響起,但那沉重的寂靜比聲音本身更令人窒息。警局這個臨時的避風港,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棺材,而棺材內部,似乎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
門開了
出現在麵前的是那個領魏文進來的微胖地中海中年男子,不過此時的他正臉色難看地掃視著,專家氣質是蕩然無存
沾滿汗水的手裡緊握著一串鑰匙,目光焦急地掃過人群,最終落在魏文身上時,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
“你跟我走,還有你們。把那些傢夥全叫來”
冇有解釋巨大響聲的緣故,中年男子在通知完魏文後毫不客氣地指向那幾位大隻佬,發號施令完之後是轉身就走
事了拂衣去,片葉不沾身
到底是專家啊,以貌取人的陋習是真得改改了。
就在這言語片刻,中年男子停下腳步
“我們到了”
推開門
小小的會議室裡早已滿座,場麵焦灼我不得不坐
已經等在這裡的共有五人
分彆是光著上半身,雙手抱胸,閉上雙眼神氣自在的光頭大隻佬
頭戴獵鹿帽,身穿卡其色風衣,做出小五郎同款沉睡姿勢的男人
身上穿著警服背心的白髮老男人,蔚藍的眼睛,一絲不苟的神態,撩起的袖子所露出的前臂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若有所思的盯著桌上的地圖
最後兩位遭受特彆對待,一位坐在角落冇人愛,一位渾身纏繃帶。
不過這些都隻存在於魏文來到這的前一秒
在魏文出現在幾人麵前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眼中閃過驚訝
“你好,這位女士,我是曼德”快速斂去情緒,白髮老男人開口了
“聽霍克說,你在教堂暈倒了,起來之後就發現外麵變成那樣了是嗎?”他用一種緩慢的語調,鄭重地詢問著
看著眼前人莫名的嚴肅,魏文坦然地回答:“對”
“…………你還記得你是哪天暈倒的嗎?”
魏文霜白的頭髮伴隨著腦袋的搖晃而擺動
“事實上我的腦子現在像被塞滿菸蒂的可樂瓶一樣亂七八糟的,今天是什麼時候?”
魏文承認自己腦子有病的同時,立馬進一步詢問當前的情況
曼德看著眼前這個夢幻般精緻的人沉默了一會
隨後突然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了眼前的人
光頭男與“小五郎”也各自收斂姿態,一副隨時動手的樣子
中年男子霍克被這突然的轉折嚇了一跳,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魏文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槍,竟將腦袋主動湊向黑洞洞的槍口
曼德瞳孔一縮,手本能地收了回來
“停下”
光頭佬和“小五郎”同時開口
“不然呢?”
非但不退,魏文把腦袋徹底抵在了黑洞洞的槍口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曼德的眼睛,雙方都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其他四人的呼吸卻是隨時間的推移愈發沉重起來
曼德麵無表情地看著被自己用槍抵著腦袋的魏文
性命不保的魏文還眨了眨眼
曼德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嫌疑人”,那雙異色瞳在極近距離下呈現出令人心悸的美:異色瞳孔在昏暗光線中如同燃燒的寶石,左眼的冰藍像是極地冰川下的火焰,右眼的琥珀金則如同融化的蜂蜜,眼睫下三顆珍珠貼片隨呼吸微顫,像凝固在冰川上的淚滴。
那不是驚慌的顫動,而是某種近乎儀式感的垂眸與揚起。霜白的睫毛如覆雪蝶翼垂落,在槍口投下的陰影裡掩住虹膜異色萬分之一秒;再揚起時,右眼琥珀金瞳孔深處倏地掠過一絲非人流光,彷彿有液態金屬在虹膜下旋轉。珍珠貼片折射著會議室頂燈,在曼德指關節投下三點碎鑽似的光斑。
光頭佬喉結滾動吞下驚呼,神情依然鎮定卻彷彿多了點彆的意思
曼德看著魏文額頭上因槍管而微微凹陷的麵板
冷白色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滑動
霍克幾乎要撲上來奪槍,卻見曼德老先生快速收起了槍
“抱歉,女士。我剛剛過激了”曼德老先生用依然嚴肅的語氣第一時間表達了歉意。
沒關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
“道歉有用嗎?”
魏文一臉無辜地板著白皙的手指
“我先是莫名其妙在教堂暈倒然後醒來就發現這個地方突然大變樣,噁心的怪物在街上追著我跑!現在你們又用槍指著我”
如此場景令曼德一時語塞,實在是惡人先告狀,有苦說不出啊
曼德的臉色略顯僵硬
另外三人也是一臉古怪地看著魏文
“怎麼,我說錯了哪兒嗎?”
魏文冷笑一聲,得寸進尺般地開口
無言以對,麵對這麼個思維跳脫的傢夥,四個人都像掛機了一樣,會議室內隻剩下呼吸聲。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終於開口的曼德問了一個有些突兀的問題
“魏文”
“是我欠缺考慮了,霍克,帶這位魏文小姐先下去”
挑了挑眉,魏文伸手擋住過來的中年男子
“你到底要乾什麼。”頭戴獵鹿帽的男人在沉默良久後終於開口
然而魏文卻不再回話
“好了,霍克把她帶下去。”
看著再次上前的中年男子,魏文卻又一臉地真誠跟著離開了
坐在角落冇人愛的那位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你們怎麼看?”
“還是小心比較好”
“思維跳脫得像有病,但是我也冇有感受到明顯的惡意。”
“反倒是你”
頭戴獵鹿帽的言廷立說道
“你為什麼拔槍了?曼德”
光頭佬默默走到曼德身後
“這不正常”
白髮老男人用手扶住頭顱,語氣略帶顫抖地回到“……那種感覺,我…就好像變成了三個月冇溜過的人突然看到冰了一樣…”
光頭接上了話“所以你因為感覺到了不對本能地想要殺了那傢夥”
言廷立摘下頭上的獵鹿帽朝光頭那點了點頭
“看來我們都有這種感覺啊”
“所以最好讓她好好待在這裡,科中物的人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我們可以用這個先穩住她”
另外兩人也點點頭
科中物的威懾力是毋庸置疑的,再怎麼詭異的傢夥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
可惜魏文是個孤陋寡聞的傢夥
初來異世界就經曆了那麼刺激的事情,現在正是休息的時候
魏文毫無顧忌地攤開四肢仰倒在地,霜白的中長髮在汙濁地麵鋪開。略微上拉的褲腿下是顯眼的小腿。
視線在領口、褲腿看了一遍又一遍,換來的是耳廓毛細血管爆裂式充血以及被手指抓出放射性褶皺的工裝褲
魏文的眼睛往上瞟著這個工裝年輕人
那種慵懶而又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讓年輕人的神智慢慢融化
明明是他俯視著對方卻好像是他在被俯視一樣,然後襠部工裝布突然傳出織物崩裂的聲音
小夥子火氣大
再看下去...怕是拉鍊要比腦神經先崩潰了。
終於意識到公共場所要有邊界感的魏文坐起了身
——————
剛剛就覺得少了一些什麼,現在看到從會議室方向走過來的人群纔算明白
幾十個人的人群在寬闊但熱鬨的會客廳裡消失,就真的有那麼不起眼嗎?亦或者
他們是“超凡者”嗎
而就在這群男男女女中一位身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徑直走到魏文身邊坐了下來
剛剛因為過於尷尬而換了一個地方的工裝年輕人不經意的望了過來
看著對方的臉魏文伸出手
“謝謝”
漢克看著眼前這個令老友頭疼不已的角色同樣伸出了手,握住了魏文柔軟無骨的手
在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間後,漢克開口了
“你怎麼認出我的?”
怎麼認出你?雖然冇有乾壑的鼻鏡也冇有那一身的長毛但那對灰藍色的眼睛還是記憶猶新的
冇錯,眼前這位正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狼人兄弟
漢克灰藍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陰影下微微閃爍,如同霧夜中的狼瞳。他保持著握手的姿勢,指尖卻無意識地繃緊,彷彿在確認手中這截看似脆弱易折的腕骨是否真實。魏文的手掌柔軟微涼,觸感細膩得不似真人,卻又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存在感,壓得漢克心頭莫名一窒。他迅速鬆開,粗糙的手指在工裝褲側蹭了蹭,彷彿要抹去那奇異的觸感。
“他們讓我看著你。”漢克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非人的喉音共振,簡潔地陳述事實,冇有多餘的情緒。
魏文隻是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算是迴應。他冇有追問“他們”是誰,也冇有解釋自己為何能認出換了裝束、收斂了氣息的狼人。霜白的長髮有幾縷滑落肩頭,他隨意地倚靠著冰冷的牆壁,冰藍的左眼漫無目的地掃視著混亂的會客廳,那琥珀金的右眼卻像凝固的蜜蠟,深邃得彷彿能吸走周遭的光線。
沉默如同粘稠的油,在兩人之間流淌。
會客廳的嗡嗡聲似乎被這角落的寂靜隔絕了。人們依舊在低聲議論、焦慮地踱步、或是蜷縮著試圖入睡。抱著破布包的老婦人不知何時又睜開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魏文的方向,乾癟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工裝夾克的年輕人躲得遠遠的,但眼神依舊像被磁石吸引,每隔幾秒就不由自主地瞟向這邊,每一次視線接觸都讓他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耳根的紅暈久久不退。警服背心壯漢和那幾個聚在一起的男人,目光也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警惕,時不時掠過魏文和他隨意放在腿邊的霰彈槍與伐木斧。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爬行。
漢克如同磐石般坐在魏文旁邊,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是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銳百倍,能捕捉到魏文極其微弱的呼吸聲,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奇特的、彷彿混合了冰雪、陳舊紙張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金屬冷香的氣息。這氣息隔絕了會客廳渾濁的汗味、恐懼的酸味和隱隱的鐵鏽腥氣,形成一個小小的、潔淨又危險的真空地帶。
魏文似乎對周遭的窺視和漢克的警惕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微微偏頭,視線落在那扇通往警局深處、被厚重鐵鏈鎖死的門上。那扇門在剛纔的撞擊後恢複了死寂,但門縫下似乎殘留著一絲比陰影更濃的汙跡,燈光照上去,竟像是微微蠕動了一下。
漢克敏銳地捕捉到了魏文視線的落點,灰藍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其他氣味淹冇的**甜腥,源頭正是那扇門。那不是屍臭,更像是某種活物在內部緩慢腐爛、增殖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生機。
魏文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彈動了一下。那動作細微得如同幻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像是在撥弄一根無形的弦。
漢克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工裝布料下,指端的利爪幾乎要刺破麵板。他強行壓下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躁動和警兆。任務隻是“看著”她。曼德的警告言猶在耳。他不能妄動。
身穿警服背心的壯漢看了看那邊沉重的氣氛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和超凡者們溝通出去的事情
會客廳的燈光似乎更加慘淡了。窗外的濃霧翻滾著,將最後一點天光也徹底吞噬。警局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繭,將恐懼、猜疑、窺探和深藏的危險緊緊包裹。人們縮在自己的角落,祈禱著黎明,卻不知這暫時的避風港內部,某些東西正悄然甦醒,而角落裡那個美麗得驚心動魄的存在,本身就是風暴的核心。
漢克沉默地坐著,像一座壓抑著火山口的孤島。魏文則安靜得像一尊完美的琉璃人偶,內裡卻湧動著無人能窺探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暗流。沉默,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裡,凝固成了比鐵鏈更沉重的枷鎖,等待著某個未知的契機將其打破。門外是怪物橫行的末日,門內,一場無聲的、更詭譎的對峙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