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苦寒之地,萬載冰原之下,居然埋著一座城市?
誰建的?什麼時候建的?為什麼建在這裏?又為什麼被冰封了?
無數個問號像冰雹一樣砸進我的腦海。這座沉默的冰封巨獸,散發著遠比外界妖獸更令人心悸的蒼涼與死寂。
“兄弟們,”我轉過身,笑容收斂了些,帶上了一絲探索遺跡應有的肅穆,“不管怎樣,一座被冰封的上古城池就在眼前,沒有不進去看看的道理。都打起精神,小心點。”
我們小心翼翼地踏入這座死寂之城。
城內的情況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而且……異乎尋常的“乾淨”。
是的,乾淨得令人心頭髮沉。
我們搜尋了無數棟被冰層包裹的建築。從低矮簡陋、疑似平民居住的石屋,到規模稍大、可能是商鋪或工坊的場所,再到那些雕樑畫棟、即便覆冰也能看出昔日華貴的府邸遺跡……
一無所獲!
是真的字麵意義上的“空無一物”!
除了被永恆凍結在冰層中、保持著各種驚恐、絕望、憤怒或茫然姿態的人類遺骸,以及一些同樣被冰封的、形態各異、與遺骸糾纏在一起的妖獸屍體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傢具,沒有工具,沒有武器,沒有裝飾品,沒有日常生活的瓶瓶罐罐……甚至連一塊能撬下來、帶點文明痕跡的磚石都沒有!
整個城市就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了所有文明的痕跡,隻留下承載生命的軀殼,作為那場最終災難的沉默見證。
“這不像是正常遷徙或劫掠……”我扒著一棟大宅的窗戶向內望去,裏麵空蕩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音,隻有幾具蜷縮在角落的冰屍,彷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尋求著徒勞的庇護。
“倒像是……在極短時間內,發生了一場席捲一切的、毀滅性的災難。”
鶴尊也不再嬉笑,用爪子敲了敲堅硬如鐵的冰麵,傳遞來意念:(翻譯:“不是窮,是徹底毀了。所有能被稱之為‘物件’的東西,都不見了。”)
追風對著一條狹窄的巷口發出低沉的嗚咽。我們過去,看到的是幾具北冥宮修士與猙獰妖獸同歸於盡的遺骸,雙方武器還嵌在對方的骨骼中,被冰永恆定格在那最後一刻的慘烈。同樣,除了戰鬥的痕跡,別無他物。
玄冥的陰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無聲穿梭,反饋回來的資訊冰冷而一致:“無生命跡象。無能量殘留。無有價值物品。所有非生命實體,疑似被某種力量分解或同化。”
希望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苗。本以為是一座蘊含機緣的上古遺跡,沒想到卻是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墳墓。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壓力,遠比外界凜冽的寒風更刺骨。
“走吧,”我嘆了口氣,心情有些沉重,“這裏除了死亡和毀滅,什麼也沒留下。穿過城市,我們去找出口。”
我們默然無語,朝著城市中心區域行進。越往中心,建築越發宏偉,冰封的遺骸也越多,其中不少還穿著製式統一的、銘刻著冰雪符文的鎧甲,顯然是北冥宮的守衛。
他們大多麵向城市內部的方向,保持著戰鬥或防禦的姿態,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抵禦著來自城市中心的威脅。
終於,我們來到了城市的正中心。
這裏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廣場,地麵由巨大的玄黑石板鋪就,如今覆蓋著厚厚的堅冰。廣場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無比宏偉、即便傾頹破敗、冰封雪蓋,依舊能感受到其昔日威嚴與輝煌的巨型宮殿。它如同一位垂死的巨人,沉默地俯視著這片曾經的疆域。
“這應該就是北冥宮的核心主殿了。”我仰望著那高聳的穹頂和斷裂的巨大廊柱,“進去看看,或許能找到關於這場災難的答案。”
我們踏上結滿幽藍色堅冰的寬闊台階,走向那扇足有十丈高、如今已坍塌近半、被厚重冰層封住的宮殿巨門。就在我們準備尋找入口時,我的目光被大門旁一側、一根相對完好的巨型石柱吸引了。
那石柱上覆蓋的冰層似乎略薄,冰層之下,隱約透出密密麻麻的刻痕!
我心中一動,湊上前去,用手小心翼翼地將表麵的浮冰拂去。下麵露出的,是一種非常古老、扭曲、彷彿蘊含著星辰軌跡與極寒道韻的文字——正是我當初上古荒原白嫖的那套古文字有點相似!
我凝神屏息,逐字逐句地解讀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探尋,逐漸變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沉重,最後化為了對那場遠古災厄的深深悸動。
鶴尊察覺到我氣息的變化,忍不住靠近:(翻譯:“小子,上麵寫了什麼?感覺……很不妙。”)
我深吸了一口彷彿能凍結肺腑的寒氣,指著冰柱上的文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緩緩翻譯:
“後來者:
若汝能見此文,說明歲月已不知流逝幾許,而我北冥宮……已成過往雲煙,葬於這萬古玄冰之下。
吾乃北冥宮末代宮主,冰魄子。
此非遺言,而是警示,亦是不甘的泣血記述。
一切災厄之源,始於天外。
彼時,我北冥宮鎮守北冥極寒之地,道統傳承萬載,門人弟子數萬,雖清苦,亦安然。直至那一日……天穹撕裂,一顆燃燒著幽闇火焰的‘星辰’,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直墜我北冥宮核心禁地!
其威能之巨,瞬間夷平了禁地周邊百裡。然其本體,竟未曾完全毀滅,核心殘留,乃一塊不過丈許的幽暗金屬,非金非石,觸之冰寒,其上流轉著從未見過的詭異紋路。
初時,吾等以為此乃天賜機緣,異寶降世。集全宮之力,欲研究其中奧秘。它沉寂無聲,彷彿死物。吾等將其置於地脈核心,借地脈寒氣滋養,試圖煉化。
大錯,由此鑄成!
那非是機緣,而是擁有詭詐智慧的滅世之種!
它無聲地汲取地脈能量,更可怕的是,它開始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扭曲、侵蝕我北冥宮的地下結構!地底深處,原本用於鎮壓地脈陰氣的‘冥淵’,被它的力量汙染、改造!
堅硬的岩層在其影響下,如同活物般自行蠕動、拓展,構建起一座複雜而龐大的地下城!
我們最初並未察覺,隻感地脈靈氣日漸紊亂,陰寒之氣中混入了一絲令人不安的邪異。直到第一隻扭曲的魔物從地底裂縫中爬出……
它們形態猙獰,前所未見,身軀彷彿由陰影、寒冰與某種汙穢的金屬碎片拚接而成,悍不畏死,且對生靈充滿極致的惡意!它們……是從那地下城中湧出的!
我們這才驚覺,那塊天外隕石,正在我們的腳下,悄無聲息地建造巢穴,培育軍隊!
戰爭,猝不及防地爆發了。
起初隻是零星的衝突,我們憑藉宗門底蘊,尚能壓製。但隨著地下城一層層向下延伸、擴張,湧出的魔物與妖獸越來越強,越來越多!它們彷彿殺之不盡,源源不絕!更可怕的是,它們開始有組織地衝擊地麵!
那是一場絕望的戰爭。輝煌的殿宇在魔潮中崩塌,熟悉的同門在眼前化作冰雕或被撕碎。符籙的光芒、法器的轟鳴、修士的怒吼與魔物的嘶嚎交織成最後的輓歌。
我們動用了所有傳承秘法,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卻依舊無法阻止它們的腳步。那隕石的智慧,遠超我等想像,它的戰術詭異,兵種層出不窮,甚至能吸收我們的攻擊方式,演化出相應的剋製怪物!
最終,我們被逼至這最後的宮殿。
宮門之外,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扭曲的魔物大軍。宮門之內,是殘存的、傷痕纍纍的門人,以及……腳下那仍在不斷孕育災難的深淵。
吾,冰魄子,北冥宮最後一任宮主,已無力迴天。
為了不讓這災禍蔓延至北冥之外,荼毒蒼生,吾做出了最後,也是最痛苦的決定——
引動北冥宮萬載積累的本源玄冰之氣,結合禁法,以吾身與殘存所有門人之魂為引……將整個北冥宮疆域,徹底冰封!
以此玄冰絕獄,封印大地,阻斷那地下城與外界的聯絡,將那些魔物,連同那塊帶來災厄的隕石,一同埋葬於此!
後來者,這座空城,便是那場戰爭的最終戰場。所有能被那隕石力量侵蝕、利用之物,皆已在其影響下消融或異化,故爾等所見,唯有空寂與屍骸。
然,冰封雖成,卻未能徹底毀滅那災厄之源。它仍在冥淵最深處蟄伏,積蓄力量。這萬載玄冰,不知還能困住它多久。
若汝有足夠實力與勇氣,冥淵入口,便在殿內王座之後。地下十層,皆已被其改造成魔窟,層層皆有強大扭曲的守護者。其最底層,便是那塊*外隕石本體所在!
摧毀它!否則,待其積蓄足夠力量破封而出,世間必將再臨浩劫!
若成,北冥宮萬載傳承雖斷,亦感念大恩。宮中至寶,藏於王座之下秘庫,雖不及那天外之物詭奇,亦是我宮心血,贈予汝,助汝前行。
此非饋贈,而是託付,是責任。
後來者……小心,那塊石頭,是活的。
——北冥宮末代宮主,冰魄子,絕筆。”
我唸完了。
最後一句“那塊石頭,是活的”,如同無形的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底。
空氣彷彿凝固了,比周圍的萬載玄冰還要寒冷、沉重。
鶴尊收起了所有的玩鬧,鳥瞳之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翻譯:“天外災星……自行築巢……這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追風渾身毛髮倒豎,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恐懼低吼,它感知到的危機,遠比麵對任何妖獸都要龐大、黑暗、令人絕望。
玄冥的陰影劇烈地波動著,傳達出的不再是戰意,而是一種麵對未知恐怖事物的極致警惕。
我站在原地,心臟沉重地跳動著。手掌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胸膛,那裏,《吞天噬地化源篇》緩緩運轉,五臟神的虛影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文字中描述的、來自天外的詭異與強大,傳遞出一種混合著渴望與極度忌憚的複雜悸動。
這不是什麼挑食的五臟神需要的高階食材……這很可能是一個能吞噬世界的毒瘤!
但……冥淵十層,被扭曲的魔物,擁有智慧的天外隕石……這其中的危險,遠超想像。然而,那冰魄子字裏行間透出的絕望與最後的託付,以及“至寶”的承諾,還有對那隕石本身的好奇與警惕,都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推著我向前。
逃避,或許能得一時的安寧。但若真如冰魄子所言,這隕石破封而出……
我抬起頭,看向那幽深、彷彿通往九幽地獄的宮殿入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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