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間匆匆又過了五年,他們都沒有出關。我最近迷上了種菜。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個從天罰塔裡爬出來、領悟了幾千種法則、凝練出人間煙火道種的男人,每天最重要的事情竟然是——種菜。
早上起來,先去看看菜園子裏的白菜長勢如何。
中午吃完飯,給黃瓜搭架子。
下午寫書累了,就去給西紅柿澆澆水。
傍晚時分,蹲在菜地旁邊,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菜葉子發獃。
七隻噬魂蟲一開始很不理解。
“主人,你種這些幹嘛?”老大落在我肩上,一臉疑惑,“想吃的話,我們去給你找啊,山裡多的是。”
我搖搖頭。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想了想,然後說:“自己種的,吃起來更香。”
老大更疑惑了。
“為什麼?”
“因為裏麵有期待,有付出,有等待。”我指著那些白菜,“你看,從種子種下去,到發芽,到長大,到能吃了。每一天你都能看到它們的變化。這種成就感,是直接摘來的東西比不了的。”
老大似懂非懂。
小七倒是很捧場,趴在一片白菜葉子上打滾。
“主人種的白菜!好厲害!”
我笑了。
菜園子旁邊,是一片花圃。
那是給小花留的。
等她出關回來,可以在這裏曬太陽。
花圃旁邊,是一片草地。
三大妖王最喜歡在這裏打滾。
現在他們閉關了,草地空著,隻有七隻噬魂蟲偶爾在上麵飛來飛去。
再遠一點,是一座小亭子。
鶴尊以前最喜歡站在亭子頂上,望著遠方。
現在亭子空著,隻有風吹過的時候,簷角的鈴鐺會叮噹作響。
風雷閣的院子裏,安靜得像一幅畫。
我每天就在這幅畫裏,過著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我坐在院子裏,端著茶杯,看著遠處的山,忍不住念出這句詩。
老大在旁邊問:
“主人,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
“就是……很悠閑,很自在,什麼都不用想的意思。”
老大點點頭。
“那主人現在就是這樣?”
我笑了。
“對,就是這樣。”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平淡,安寧,美好。
可惜——
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此時此刻,遠在數十萬裡之外的金州。
深夜。
月光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一座巨大的祭壇,正在悄無聲息地建造。
那些石塊,每一塊都有丈許見方,上麵刻滿了詭異的符文。工人們不敢發出聲音,隻能輕手輕腳地搬運、壘砌。
一個黑袍人站在祭壇旁邊,監督著這一切。
他的臉隱藏在兜帽裡,隻露出半截蒼白的下巴。
“速度太慢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像兩塊石頭摩擦。
旁邊一個灰袍人連忙躬身:
“影使大人恕罪,這祭壇要求太高,每一塊石頭都要精雕細刻,實在是快不起來……”
黑袍人——影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一年內必須完工。”
灰袍人臉色一變。
“一年之內,必須完工。”
灰袍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影一那雙冰冷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
影一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灰袍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著工人們低吼:
“都聽到了?一年!乾不完,我們都得死!”
工人們臉色發白,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同樣的場景,正在各大州同時上演。
火州。
木州。
土州。
水州。
風州。
雲州‘。
雷州等十大州。
每一州,都在建造祭壇。
每一座祭壇,都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等待著鮮血的澆灌。
萬木穀。
地下室深處,一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臉色陰沉。
“查到了嗎?”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他是萬木穀的倖存者,當年大戰時正好跟著他們老祖見過我。
“查到了。”旁邊一個中年男子點頭,“那個魔頭,在風雷閣。他不是被巡天使帶走了嗎?進入什麼天罰之塔?難道他還活著?”
“你確定這個訊息是真的?”
“對。這些年我們一直暗暗查著這小子的過往,虛無神殿的人說那個魔頭向風雷閣方向走去。”
老者眯起眼睛。
“確定?”
“確定。虛無神殿已經傳來訊息,確認無誤。”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實力如何?”
中年男子搖頭。
“不清楚。他一直沒有出手過,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境界。但當年他能一個人屠了十六位老祖,實力肯定不弱。”
老者點點頭。
“那就……借刀殺人。”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老者看向另一個方向。
“虛無神殿的人,不是一直在找合作者嗎?”
與此同時,須彌山。
一座隱秘的禪房裏。
幾個和尚盤腿而坐,麵前擺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著一個紅點。
風雷閣。
“阿彌陀佛。”
為首的和尚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那魔頭,終於找到了。”
旁邊一個年輕和尚問:
“方丈,我們要去報仇嗎?”
老和尚搖頭。
“不急。那魔頭實力深不可測,我們不是對手。”
年輕和尚皺眉。
“那怎麼辦?”
老和尚看著地圖,眼神幽深。
“虛無神殿的使者,昨日來找過我。”
年輕和尚一驚。
“虛無神殿?他們……”
“他們要在此界建造祭壇,需要人手。”老和尚打斷他,“作為交換,他們會幫我們除掉那魔頭。”
年輕和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方丈,我們真的要跟虛無神殿合作嗎?聽說他們……”
“聽說他們什麼?”老和尚看著他。
年輕和尚低下頭。
“沒、沒什麼。”
老和尚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虛無神殿名聲不好,但眼下,隻有他們能對付那個魔頭。”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聲音低沉。
“為了報仇,什麼都可以做。”
離火世家。
一個年輕人站在院子裏,看著手中的傳訊符。
傳訊符上,隻有一行字:
“魔頭已找到,風雷閣。準備動手。”
年輕人攥緊傳訊符,指節發白。
他的父親,當年死在那一戰中。
他的爺爺,也死在那一戰中。
他的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都死在那一戰中。
一個家族,隻剩下他一個人。
“龔二狗……”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背景,我一定要你血債血償。”
他轉身,朝黑暗中走去。
那裏,有虛無神殿的人,在等著他。
幻月樓。
一個女人站在窗前,望著遠方。
她的眼睛,空洞而冰冷。
“找到了?”
身後傳來聲音。
女人沒有回頭。
“找到了。”
“什麼時候動手?”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等祭壇建好。”
“為什麼?”
女人轉身,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黑袍人,臉上帶著詭異的麵具。
“因為我要親手殺他。”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用他獻祭。”
白玉門。
青桐穀。
玄冰穀。
金劍宗。
那些當年死了老祖的門派,都在蠢蠢欲動。
他們潛伏了將近七十年。
七十年,足夠讓仇恨發酵。
七十年,足夠讓恐懼變成憤怒。
七十年,足夠讓憤怒變成瘋狂。
而現在,他們找到了目標。
風雷閣。
那個魔頭,就在那裏。
虛無神殿。
一座宏偉的大殿裏。
兩個人相對而坐。
一個穿著黑袍,一個穿著灰袍。
他們是影殿的影一和影二。
虛無神殿最強的殺手。
“都安排好了?”
影一開口,聲音沙啞。
影二點頭。
“各大州的祭壇都在建造,五年內完工。”
“那些門派呢?”
“都願意合作。他們要的,是那個魔頭的命。”
影一冷笑。
“一條命,換他們賣命,便宜他們了。”
影二猶豫了一下,然後問:
“殿主那邊……有什麼指示嗎?”
影一搖頭。
“殿主隻說要儘快建成祭壇。其他的,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影二點點頭。
“那那個魔頭……”
“先不急。”影一抬手,“等祭壇建好,讓那些門派的人去打頭陣。他們想報仇,那就讓他們先上。死了,是替我們消耗那魔頭的實力。活了,我們再看情況動手。”
影二笑了。
“大哥高明。”
影一看向窗外。
窗外,夜空漆黑,沒有星星。
“此界,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巡天殿。
孫德勝坐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喝著。
楚萬山坐在他對麵,手裏也端著一杯茶,麵無表情地喝著。
“老楚。”孫德勝突然開口。
“嗯?”
“你說那小子,怎麼還不來找咱們?”
楚萬山看了他一眼。
“人家為什麼要來找你?”
孫德勝瞪眼。
“給他傳訊符了啊!說想加入巡天殿就告訴我們!他倒好,十年了,一點動靜沒有!”
楚萬山喝了口茶。
“可能不想加入吧。”
孫德勝皺眉。
“不想加入?為什麼?巡天殿多好,清閑、自在、沒人管,還不用打架。”
楚萬山想了想。
“可能……人家喜歡打架?”
孫德勝:“……”
楚萬山:“也可能,人家有家要守。”
孫德勝愣了一下。
“家?”
楚萬山點頭。
“你沒發現嗎?那小子心裏最重要的,不是變強,不是權勢,是那些他在乎的人。”
孫德勝沉默了。
楚萬山繼續說:
“他在天罰塔裡扛了八十一重懲罰,靠的是什麼?不是實力,是想回去見那些人的念頭。”
孫德勝嘆了口氣。
“也是。那小子,確實不一樣。”
楚萬山點點頭。
“所以別等了。他想來,自然會來。不想來,催也沒用。”
孫德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吧行吧,不等了。喝茶喝茶。”
兩個老頭,繼續喝茶。
完全沒有察覺到,遠方的暗流,已經洶湧澎湃。
風雷閣。
我坐在院子裏,看著遠處的山。
七隻噬魂蟲在我身邊飛來飛去。
司寒和玄冥小炭他們站在我身邊。
一切都很平靜。
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葬星穀。
當年答應過,兩百年後要去看一下。
現在……
我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快兩百年了。
當初答應的時候,是第一次進葬星穀之後。後來發生了太多事,差點忘了這個約定。
但現在,時間快到了。
“兩百年……”
我喃喃自語。
老大飛過來,落在我肩上。
“主人,怎麼了?”
我搖搖頭。
“沒什麼,想起一件事。”
老大眨眨眼睛。
“什麼事?”
我看著遠方。
“一個約定。”
老大歪著頭。
“約定?”
我點點頭。
“對。答應過別人,我在虛空飄了一百多年,然後在加上那中間的幾十年遊歷,再加上在天罰塔裡的五十五年,再加上回來十年差不多到兩百年後要去看一看。”
老大愣了一下。
“那主人要去嗎?”
我想了想。
大家都閉關了,我去看看!。
我站起身。
“趁大家閉關,我去一趟葬星穀。快去快回,應該不會太久。”
老大急了。
“主人!你答應過鶴尊前輩不出去的!”
我撓頭。
“這個……不算出去吧?就是去辦點事。”
老大瞪著我。
“主人說話不算話!”
我乾咳一聲。
“那個……特殊情況,特殊情況。”
老二也飛過來。
“主人,你去哪我們就去哪!”
老三點頭。
“對!跟著主人!”
老四。
“寸步不離!”
老五。
“保護主人!”
老六。
“對!保護主人!……主人,葬星穀在哪邊來著?”
我:“……”
老六,你還是別去了。
小七飛到我麵前,小小眼睛看著我。
“主人,你真的要去嗎?”
我蹲下來,看著它。
“嗯,必須去。答應別人的事,不能反悔。”
小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我們主人一起去“。
“好。”
我深吸一口氣。
“葬星穀……”
“我來了。”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風雷閣。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菜地還是那片菜地,花圃還是那個花圃,亭子還是那個亭子。
一切都那麼熟悉。
“等我回來。”
我在心裏說。
“很快。”
然後,我腳下風雷之力運轉。
“嗖——!”
身影消失在天空。
七隻噬魂蟲緊緊跟在後麵,排成一排,像七顆小小的流星。
玄冥和司寒還有小炭他們則是身後緊跟著。
風雷閣那個別院,空了。
但遠方,暗流正在湧動。
祭壇正在建造。
仇人正在集結。
陰謀正在醞釀。
而我,正朝著葬星穀飛去。
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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