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裡。
那年輕散修,張著嘴,下巴徹底脫臼。
那老散修,渾濁的老眼裏,第一次迸發出異樣的光。
那稚嫩的童聲,怯怯響起:
“阿孃……拿鍋伯伯……好厲害……”
孩子的母親摟緊他,聲音發顫:
“別……別看……”
但她自己,也移不開視線。
城牆上。
那個剛才腿軟坐地的守城修士,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道被四十種法則光華環繞、手持幽暗長刀、周身廚具飛舞的身影,喉結滾動良久,隻憋出一句:
“娘咧……這特麼……是人?”
他身旁另一個守城修士,嚥了口唾沫:
“他說他叫阿狗……”
“阿狗?”
“嗯。”
沉默。
然後,那守城修士忽然挺直腰桿,對著天空,豎起大拇指。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兄弟,牛逼。”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他身旁同伴,也跟著豎起大拇指。
一個、兩個、三個……
城牆上的守城修士,茶樓裡的散修茶客,街道上那些來不及逃遠的仙城百姓——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望著天空那道孤傲的身影。
他們不知道誰對誰錯。
他們不知道千年前那段恩怨孰是孰非。
他們隻知道——
一個人,一條龍,兩具屍傀,一堆廚具。
麵對上百宗門,上萬修士。
一步沒退。
一刀斬落。
——
我無暇顧及城下的動靜。
一刀斬落一名元嬰,我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如鬼魅,殺向第二人!
“玄冥!司寒!左翼!”
兩尊屍傀無聲散開,弒帝刃與寂滅之刃交織成死亡之網,每一刀都有修士隕落!
敖巽龍吟震天,龍息橫掃,龍尾如鞭,將三名元嬰老祖抽得倒飛吐血!
我踏著破盆,頂著破鍋,在高壓鍋領域中如魚得水,每一刀都有敵人倒下!
——但我心裏清楚。
不夠。
殺得太慢。
敵人太多了。
上萬修士,就算站著不動讓我砍,也要砍到手軟。
何況他們不是豬羊,他們是元嬰、金丹、成群結隊的修真者。
消耗戰,拖不起。
必須……
我目光掃過戰場,落在怒濤門那艘“焚天朱雀舟”上。
擒賊先擒王!
“阿龍!掩護我!”
敖巽龍軀橫移,一口龍息噴開攔路的七八名修士!
我腳下一踏破盆,身形如流星,直衝那艘巨艦!
怒濤門老者瞳孔驟縮:
“攔住他!”
數十名赤甲修士蜂擁而上!
“滾——!”
星辰刀橫掃,寂滅刀芒如彎月,攔腰斬斷三人!
氣血纏繞如毒龍出洞,勒住一人脖頸,狠狠甩飛!
巨神凝爆拳轟出,空氣炸裂,正麵之敵連慘叫都來不及,化作血霧!
——近了!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我淩空躍起,雙手握刀,對準那船首燃燒金焰的朱雀雕像——敖巽千年龍血燃起的罪證!
“這一刀——”
“替敖巽還你!”
刀芒暴漲三丈!
怒濤門老者目眥欲裂,拚命催動朱雀舟護體神光!
來不及了!
就在刀芒即將斬上船首的瞬間——
一道淩厲到令人神魂凍結的劍意,從我身後,無聲襲來!
是覆海劍宗那中年劍修!
他不知何時繞到我身後,劍尖直指後心!
“死!”
他獰笑。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為一隻覆蓋著暗金色細密鱗片、骨節猙獰的手掌,握住了他的劍鋒。
是玄冥。
弒帝刃從詭異角度斜撩而上!
中年劍修慘叫一聲,一條手臂淩空飛起!
但他畢竟是元嬰劍修,生死之際爆發驚人速度,拖著斷臂瘋狂後退!
我頭也沒回。
星辰刀,依然斬向朱雀雕像!
轟——!!!
金焰四濺!
那燃燒千年、以敖巽龍血為薪的朱雀雕像,左翼——齊根而斷!
怒濤門老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不——!!!”
他瘋了般撲上來,烈焰戰袍化作實質火海!
我收刀,側身,反手一刀斬在他胸口!
他倒飛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噴!
但沒死。
我皺了皺眉。
可惜,力道被那斷臂劍修乾擾了一瞬,偏了三分。
不過——
我看著那斷翼的朱雀雕像。
足夠。
敖巽,看見了嗎?
他看見了。
龍吟聲,比任何一次都要清越、都要暢快。
茶樓裡。
那老散修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空,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好!!!”
他身邊那年輕散修愣了愣,也跟著喊:
“好!!!”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
“好!!!”
“殺得好!!!”
“龍前輩,千年冤屈,今日得雪!!!”
“阿狗真人——牛逼!!!”
我聽到了。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但戰鬥還沒結束。
怒濤門老者掙紮站起,麵目猙獰:
“小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身後,斷翼的朱雀雕像,雙目金焰竟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暴烈!
他……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力,獻祭給這尊以龍血為食的邪像!
“所有人!”他嘶聲厲吼,“不計代價——殺了他!!!”
覆海劍宗剩餘的劍修,潮音閣、鎮海寺、靈植宗、巨鯨島……那些剛才被我一連串反擊打懵的宗門,終於反應過來。
是的。
他們還有人數優勢。
他們還有上萬修士。
他們,不會認輸。
——因為認輸,就意味著承認千年前那樁罪行。
他們寧可死,也不願承認。
我握緊刀柄。
敖巽盤踞身側,龍威全開。
玄冥司寒刀刃滴血,屍煞如淵。
四十種法則領域,已經收縮到十丈範圍,凝實如鎧甲。
鍋盆盤勺瓢,各就各位。
我深吸一口氣。
來吧。
我頓了頓。
“是該讓他們看看了。”
“看看這一千年,他們欠敖巽的債,今天誰來收。”
“看看歸墟之眼那一趟,我阿狗到底拿命拚出了什麼。”
“看看——”
敖巽盤踞在我身後,龍軀緩緩舒展,每一片龍鱗都在金光照耀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古老紋路。
玄冥和司寒分立兩側,弒帝刃與寂滅之刃斜指地麵,屍煞如淵,刀刃上殘留的血跡還未乾透。
破碗懸在腰間,灰光氤氳,穩如老狗。
星辰刀在我右手,刀身七點星光次第亮起,與我進化的星辰骨相結合新生的刀鋒,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破鍋在頭頂,鍋口朝下,灰黃色力場已經蓄勢待發。
破盆在腳下,盆口漣漪激蕩,漩渦暗湧。
盤子浮在左肩,雲紋流轉如活物,隨時準備投射出千幻迷城。
勺子虛影懸在右肩,調和道韻無聲流淌,將體內四十種法則的運轉調到最完美的頻率。
還有——
懷裏,那隻睡了整整一路的破瓢。
它終於醒了。
不是徹底蘇醒,是半夢半醒間,被這漫天的殺意、貪婪、瘋狂、恐懼、貪婪、貪婪、更多的貪婪——
熏醒的。
它在我懷裏動了動,像個被飯菜香味饞醒的懶漢,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
然後,它感受到了。
數以萬計的修士。
數以萬計的、正在沸騰的負麵情緒。
數以萬計的、無比新鮮、無比肥美的——
精神食糧。
它熱了。
那灰撲撲、裂紋斑駁、看起來比破鍋還磕磣的瓢身,泛起一層極其淡薄、卻無比饑渴的暗紅光澤。
它在等。
等我一聲令下。
怒濤門那鬚髮皆張的老者,斷翼的朱雀雕像在他身後瘋狂燃燒,他整個人已經被獻祭的反噬燒得鬚髮焦卷、麵皮龜裂,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的貪婪和瘋狂,比船首那金焰還要熾烈。
“小賊!”他嘶聲厲吼,“你以為憑你一個人,一條殘龍,兩具死屍,一堆破爛——”
“能擋我水州三十六宗上萬修士?!”
他身後,怒濤門殘存的弟子齊聲高呼,火焰符文狂閃。
覆海劍宗那斷臂的中年劍修,捂著鮮血淋漓的斷口,麵目猙獰:
“陸劍首不戰而退,是他怯懦!我覆海劍宗還有三百劍修,今日必斬你狗頭祭我斷臂!”
潮音閣宮裝美婦玉容含煞,十指染血——那是方纔弦斷時崩裂的傷,她渾然不顧:
“潮音閣弟子,布‘潮生萬殺陣’!今日不取此賊性命,我潮音閣千年清譽毀於一旦!”
鎮海寺老僧金身再燃,腦後光輪凝如實質:
“阿彌陀佛!此子已墮魔道,貧僧今日大開殺戒,亦是替天行道!”
靈植宗老者咬牙:
“靈植宗弟子聽令!催動龍涎草精魄,以生機之力反哺戰陣——此戰之後,我宗再添三株萬年靈根!”
巨鯨島陰鷙老者獰笑:
“巨鯨島弟子,放鯤!”
——那頭遮天蔽日的深海巨鯤,緩緩張開足以吞沒山峰的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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