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準備揮手告別這座仙城、林小琅已經開始盤算風州第一頓該點幾個醬肘子的——這個無比祥和、甚至帶著幾分“衣錦還鄉”嘚瑟勁兒的瞬間——
天,黑了。
不是夜晚降臨的那種黑。
是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把太陽當抹布一樣擦掉的那種黑。
“狗……狗哥……”林小琅手裏的醬肘子“啪嗒”掉在地上,小臉煞白,聲音都在打飄,“你……你看天上……”
我抬頭。
天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艘通體赤紅如火玉、船身金色火焰符文流轉如呼吸、船首朱雀雕像雙目燃燒著實質金紅色火焰的——巨艦。
它的體積極具壓迫感,投下的陰影直接覆蓋了整座仙城。熾熱的高溫哪怕隔著數裡之遙,也讓仙城外圍的幾棵老樹“噗”地一聲自燃起來,嚇得幾個守城修士抱頭鼠竄。
我認得這船。
怒濤門的“焚天朱雀舟”。
當初在歸墟之眼外圍,海無涯他們開來的那艘,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打火機碰上了太陽熔爐。
“本體。”敖巽低沉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龍軀不自覺地繃緊,“這纔是真正的‘焚天朱雀舟’。之前那艘,不過是子艦。”
我還沒來得及表達震撼,天邊又亮了——這次是劍光。
一柄暗金色、劍身紋路如同天道親手篆刻、橫亙天際不知幾許長的巨劍,從另一個方向緩緩駛來。它沒有船體,就是一把劍。
劍柄處站著數位白衣劍修,為首那位鬚髮皆白、眼神卻比二十歲劍癡還要銳利的老者,僅僅是負手而立,周圍的混沌靈氣就被切割出真空地帶。
覆海劍宗,“斷海”本體。
我吞了口唾沫。
然後潮音閣的“潮生玉宇”九層白玉仙閣來了,風鈴清音滌盪煞氣。
鎮海寺的百丈金佛法相來了,佛光普照梵唱陣陣。
靈植宗的翡翠攆車來了,九頭玉靈鹿踏祥雲,攆車如移動園林,奇花異草虛影綻放,連凍土都冒出綠芽。
巨鯨島的深海巨鯤來了——那特麼已經不是虛影了!是凝成實質、覆蓋數裡天空、投下的陰影直接讓白晝變黃昏的、偶爾擺尾就能引發靈氣風暴的——活祖宗!
這還隻是前排。
在他們後方,如同跟隨頭狼的狼群,密密麻麻、各式各樣、數量起碼上百的中小型宗門、修真世家、大型傭兵團的飛行法器,擠滿了更廣闊的天空!
瀾滄江翻江盟的連體樓船,水上城池般巍峨。
雲霧沼澤瘴靈門的詭異毒雲,五彩斑斕翻滾如活物。
萬礁海域星羅宗的星梭陣列,靈光閃爍如星河倒懸。
赤銅山煉器宗的火焰流星錘飛堡,表麵還跳動著鍛造中的器胚。
百草穀丹鼎派的葯鼎狀飛舟,鼎蓋半開,噴湧出撲鼻異香,也不知道是在煉丹還是在燉湯。
禦獸山莊駕馭著成群結隊的飛行靈獸,鷹啼獸吼,遮天蔽日,有幾頭妖獸明顯沒吃飽,正流著口水盯著下方的仙城居民看。
……
整個仙城,鴉雀無聲。
靠這些人賊心不死,我以為歸墟之眼的一戰。這些人會消停,會停止他們繼續用神秘的法器探測。看來我想多了。
就在我看著這一幕,我甚至聽見身邊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手裏那串山楂“咕嚕嚕”滾了一地,他老人家張著嘴,下巴已經脫臼,但完全顧不上。
茶樓二樓,剛才還在高談闊論“歸墟之眼秘聞”的那幾位茶客,此刻手裏的茶杯全部懸在半空,茶水倒出來滴在褲襠上,沒有一個人低頭去擦。
守城的幾個修士,其中一個腿軟得直接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隻憋出一句:
“娘……娘咧……咱這破仙城,收稅都收不齊……啥時候……這麼值錢了……”
終於,怒濤門的“焚天朱雀舟”艦首,一道赤紅身影淩空而立。
那是一位身著烈焰戰袍、鬚髮皆張、每一根眉毛都像在燃燒的老者。他俯瞰下方,目光如同兩輪小太陽,掃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焦糊味。
“敖巽——”他的聲音如同火山噴發,轟鳴震天,“沒有想到,你沒有死在歸墟之眼,還敢在這裏,大搖大擺地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上壓抑不住的悲痛與怒火:
“還我老祖的命來!”
話音剛落,覆海劍宗那位白衣白髮的老者,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似怒濤門那般暴躁,卻更加冰冷,如同萬載寒淵中撈出的劍鋒:
“敖巽,你束手就擒。我宗隻想知道——老祖的下落。還有,那神秘人的身份、功法、來歷。你如實道來,我宗可保你不死。”
潮音閣的玉宇之上,一位宮裝美婦憑欄而立,素手輕撫琴絃,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敖巽,莫要聽他們喊打喊殺。來我潮音閣如何?我閣願以貴客之禮相待,隻要你將歸墟之眼內的經過細細道來,尤其是……那位手持異寶、以廚具為兵刃的奇人,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我閣都願以百枚極品靈石相購。”
鎮海寺的金佛法相腦後光輪緩緩旋轉,一道宏亮慈悲的聲音響徹天際:
“阿彌陀佛。敖巽施主,你與水中眾派千年恩怨,貧僧亦有耳聞。然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執念,皈依我寺,每日沐浴佛法,食素齋,抄經卷,豈不快哉?至於那位施主,若肯同來,我寺可辟精舍一間,免其殺孽,渡其向善……”
靈植宗翡翠攆車上,一位鶴髮童顏、身披百草袍的老者撚須微笑:
“敖巽小友,老夫靈植宗,不擅爭鬥。隻求一縷你之龍息,十滴龍血,用以培育幾株瀕臨絕跡的龍涎靈草。你若應允,老夫可做主,以萬年朱果三枚、化形草兩株、生生造化丹一瓶相贈。如何?”
巨鯨島的深海巨鯤緩緩張開巨口,一道沉悶如海底火山爆發的聲音從巨鯤腹中傳出——那是一位體型魁梧、麵板泛著幽藍光澤的壯漢,他站在巨鯤頭頂,聲如洪鐘:
“敖巽!你害死我島三位太上長老!今日不把你抽筋剝皮、燉成龍羹,我巨鯨島誓不為島!”
……
一時間,上百宗門,喊話的喊話,威脅的威脅,利誘的利誘,勸降的勸降,討債的討債,整片天空像炸開了鍋,嗡嗡嗡吵成一片。
有的門派要求交出敖巽。
有的門派要求交出神秘人。
有的門派要求交出神魔之血。
有的門派要求交出那堆“鍋碗瓢盆”。
有的門派要求交出敖巽的鱗片、龍血、龍筋、龍鞭。
還有的門派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隻是看大家都在喊,也跟著喊幾嗓子,顯得自己很有存在感。
——最離譜的是,有個明顯是散修聯盟的代表,扯著嗓子喊:“敖巽!我們要你簽個名!簽在歸墟之眼的地圖上!證明你去過!我們好拿去賣錢!”
我:“……”
茶樓裡,林小琅扒著窗框,小臉從煞白變成了蠟黃,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狗……狗哥……咱們……是不是捅了水州的馬蜂窩了……”
陳遠山麵色凝重,手已按在劍柄之上。
蘇沐雨沉默地取出陣旗。
趙大川和孫老頭雖然腿也在抖,但已經站到了我身後。
敖巽沒有說話。
他龐大的靜靜站在我身後,龍眸中金光流轉,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波瀾。
他隻是看著那些曾經囚禁他千年的門派後人,看著他們義正辭嚴地討債、道貌岸然地索命、理所當然地索取他的一切——包括血肉、鱗片、乃至生命。
千年了。
他們的說辭,竟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動了。
不是逃跑,不是偷襲,也不是像他們想像的那樣“驚慌失措地試圖狡辯或求饒”。
我踏著破盆,頂著破鍋,腰懸破碗,身側星辰刀嗡鳴,肩上盤子勺子各就各位,懷裏破瓢還在呼呼大睡——就這麼一飛衝天,傲然懸立於敖巽龍首之側,與那上百宗門、成千上萬修士,遙遙對峙。
茶樓裡,林小琅倒吸一口涼氣:“狗哥瘋了?”
陳遠山沉聲道:“不是瘋。是忍夠了。”
敖巽微微側首,龍眸注視著我。
我對他咧嘴一笑:“阿龍,千年了。有些話,你不屑說,不敢說,說了也沒人信。那今天,我替你說。”
然後,我轉過身,麵向上百宗門、成千上萬的“正義之師”,清了清嗓子。
“咳——!”
一聲清咳,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滯到幾乎要爆炸的天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怒濤門那位鬚髮皆張的老者眯起眼:“你是何人?”
覆海劍宗的白髮老劍修目光如劍,掃過我身上那堆“廚具”,眉頭微皺。
潮音閣的宮裝美婦美眸一亮,琴絃撥動間,聲音帶上驚喜:“這位……莫非就是那位傳說中的……”
我負手而立,麵帶微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從容、甚至帶著三分不屑:
“你們不是要找那個‘神秘人’嗎?”
“不是要問他的功法、來歷、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嗎?”
“不是要把他和敖巽一起抽筋剝皮、燉成龍羹、搶走廚具嗎?”
我頓了頓,笑得越發燦爛:
“巧了,我就是。”
轟——!
這句話如同在滾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整片天空瞬間炸開!
“什麼?!他就是那個神秘人?!”
“不可能!他看起來纔多大?!”
“可他身上那堆東西……鍋?盆?碗?刀?還有那個飄著的盤子……怎麼跟傳聞裡一模一樣?!”
“就是他!我在歸墟之眼外圍遠遠見過一眼!就是這口鍋!這個盆!那把刀!”
“他居然還敢自曝身份?!不要命了?!”
……
各派戰艦上,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我淡定地聽著,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舉起一隻手。
——安靜。
當然不是因為我多有威嚴,而是因為星辰刀“鏘”地一聲出鞘三寸,刀鳴清越,殺氣凜然。
各派修士下意識地閉嘴了。
我滿意地收回手,然後,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收斂,換上一種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冰冷而鋒利的平靜。
“剛才,”我說,“你們喊了很多話。”
“有的要敖巽償命,說他害死了你們的老祖。”
“有的要敖巽束手就擒,說隻要他配合,就‘好生款待’。”
“有的要敖巽獻出龍血龍鱗龍筋龍鞭,說願意用天才地寶交換。”
“還有的……”我指向那散修聯盟的代表,“要他簽個名。”
那代表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我收回手,目光緩緩掃過那上百宗門,上千修士,上萬張或憤怒、或貪婪、或冷漠、或事不關己的臉。
“但是,”我說,“我好像從頭到尾,沒有聽到一個人說——”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震得腳下冰層裂開數道縫隙:
“——這一千年,你們是怎麼對敖巽的?!”
天空,驟然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被震懾的安靜,而是……被戳到痛處、不知如何回應的、心虛的安靜。
我向前踏了一步,破盆底下的冰層“哢嚓”一聲徹底碎裂,但我淩空而立,穩穩噹噹。
“怒濤門!千年之前,敖巽渡劫重傷,漂流至你們海域。你們沒有救他,沒有幫他,沒有任他離去——你們把他囚禁在鎮海神柱之下,以秘法抽取龍血,煉製‘朱雀焚天焰’的核心引子!你們那艘‘焚天朱雀舟’,船首朱雀雕像之所以能燃起金紅色真火,是因為它燒的,是敖巽的龍血!”
怒濤門那位老者臉色驟變,鬚髮無風自動,火焰符文狂閃。
我沒理他,轉向覆海劍宗。
“覆海劍宗!你們那把‘斷海’巨劍,為何劍身呈暗金色?為何劍紋如同天然篆刻?那是因為鑄劍之時,在劍胚中融入了敖巽的龍鱗粉末!你們以龍鱗之堅,鑄就劍身不壞;以龍血淬火,成就劍意破空!千年以來,你們用這把劍斬殺了多少敵人、震懾了多少門派、鑄就了多少威名——這些威名,是用敖巽的鱗片一片一片換來的!”
覆海劍宗那位白髮老劍修,第一次變了臉色。
我轉向潮音閣。
“潮音閣!你們那‘潮生玉宇’,風鈴清音能滌盪煞氣、凈化心神,為何有如此神效?因為風鈴之中,封存了敖巽的龍吟之聲!
你們趁他被囚、神誌不清之際,以攝魂之法強行抽取了他九道龍吟,封入玉鈴,從此你們潮音閣弟子修鍊,皆可聆聽‘龍吟清音’,心魔不侵,進境神速!
這千年以來,你們潮音閣出了多少天才弟子?這些天才,哪個沒有受過敖巽龍吟的庇護?”
潮音閣的宮裝美婦,素手按在琴絃上,琴音戛然而止。
我轉向鎮海寺。
“鎮海寺!你們那百丈金身,佛光普照,腦後功德光輪凝成實質——你們佛門講究因果,你們可敢當著這漫天諸佛的麵,說說你們這金身是如何煉成的?
當年你們以‘渡化’為名,從囚禁敖巽的宗門那裏‘請’走了他三成本源龍魂,封入金身,以佛火日夜煉化,使其成為你們‘鎮壓邪祟’的力量之源!千年以降,你們用敖巽的龍魂,鎮壓了多少所謂的‘邪魔外道’?這些功德,到底算你們的,還是算敖巽的?!”
金佛法相腦後光輪猛地一顫,那道宏亮的佛音,第一次沉默了。
我轉向靈植宗。
“靈植宗!你們那株號稱‘天下第一靈根’的萬年龍涎草,是靠什麼培育出來的?敖巽被囚禁的頭三百年,每年你們都要從他身上抽取三成精血,用以澆灌那株破草!
你們用龍血培育靈草,再用靈草煉製丹藥,再將這些丹藥高價賣給天下修士!這千年以來,你們靠這株龍涎草,賺了多少靈石?你們可曾分過敖巽一塊?”
靈植宗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撚須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微笑徹底凝固。
我轉向巨鯨島。
“巨鯨島!你們那頭深海巨鯤,千年前不過元嬰初期,為何如今氣息之強,直逼化神?你們巨鯨島的秘法,以龍鯨同源之理,讓巨鯤吞噬敖巽在囚禁中自然脫落的龍鱗、龍角碎屑、甚至是被抽血後傷口癒合時掉落的血痂!
你們把敖巽當成什麼?一頭會下金蛋的鵝?一處永不枯竭的礦脈?還是一個供你們榨取千年、用完即棄的——物件?!”
巨鯤頭頂那魁梧壯漢,臉上的怒火不知何時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剝光示眾的難堪。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上百宗門,成千上萬張——此刻大多低垂或躲閃的臉。
“你們今天來,口口聲聲要敖巽‘償命’,說他‘害死’了你們的老祖。”
“可你們的老祖,當年哪一個沒有參與過囚禁敖巽、抽取龍血、瓜分龍鱗龍魂龍吟的行列?”
“你們今天來,口口聲聲要‘討個公道’。”
“那敖巽的公道,誰來還?!”
我的聲音如同暴雷,一記一記砸在這片死寂的天空:
“他被囚禁一千年!三萬六千五百個日夜!八十七萬六千個小時!你們算過嗎?沒有!你們隻知道龍血好用,龍鱗堅固,龍吟清心,龍魂可煉金身!”
“他的傷,你們治過嗎?他的痛,你們問過嗎?他的恨,你們聽過嗎?”
“沒有!你們甚至不覺得他是個人——不,是條龍!你們隻當他是個物件!一隻能下金蛋的鵝!一處永不枯竭的礦!”
我指向怒濤門那艘“焚天朱雀舟”:
“你們說他殺了你們老祖!可你們老祖,當年就是親手把鎖龍鏈穿過他琵琶骨的人!”
我指向覆海劍宗那把“斷海”:
“你們說他是殺人兇手!可你們那把劍,劍柄上刻著的‘斷海初銘’,就是當年主持剝取龍鱗的鑄劍師之名!”
我指向潮音閣的“潮生玉宇”:
“你們說他是罪人!可你們那玉宇第九層,至今還供奉著當年以攝魂法抽取龍吟那位閣主的長生牌位!”
我指向鎮海寺的百丈金身:
“你們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可你們那金身蓮台之下,鎮壓的敖巽三成本源龍魂,至今仍在日夜哀嚎!”
我指向靈植宗的翡翠攆車:
“你們說願意以萬年朱果交換龍血!可那株萬年龍涎草,就種在你們宗門後山,每一片葉子上都寫著‘敖巽之血’四個字!”
我指向巨鯨島的深海巨鯤:
“你們說要不死不休!可那頭巨鯤,每次吞吐靈氣時發出的低吟,和敖巽被困在鎮海神柱下的哀鳴——一模一樣!”
……
天空,死寂。
上百宗門,成千上萬修士,沒有一個人說話。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義正辭嚴、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彷彿敖巽纔是罪大惡極之人的麵孔,此刻,大半都低了下去。
有些人麵露慚色。
有些人目光閃躲。
有些人想反駁,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從何駁起——因為這些事,這些罪,這些千年累積的血債,都是真的。他們祖輩做過的事,他們宗門發家的秘密,他們口口聲聲要“討還公道”時刻意忽略的、那段被共同掩埋的黑暗歷史——
此刻,被我,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名小卒,當著這漫天修士、全城百姓的麵,一句一句,剝了個乾乾淨淨。
茶樓裡,寂靜了很久很久。
然後,不知是誰,輕輕說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啊……”
聲音很輕,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然後是第二個聲音:
“我剛才還和那位前輩坐一桌喝茶來著……他看起來挺和氣的啊,還幫我添了茶……”
第三個聲音,是個年輕女修,帶著哭腔:
“那條龍……被囚禁了一千年……我……我今年才二十三歲……一千年……比我曾曾曾祖母的歲數還長……它就這麼被關著,被抽血,被剝鱗……那些人還……還理直氣壯地來找它償命……”
第四個聲音,是個鬚髮花白的老散修,他慢慢放下手裏早已涼透的茶杯,渾濁的老眼裏倒映著窗外那上百艘戰艦的影子:
“老夫修行三百年,見過太多仗勢欺人,見過太多顛倒黑白。但把囚禁、虐待、榨取一千年的事,硬說成‘被害老祖’、‘要討公道’……今日,算是開了眼。”
第五個聲音,是個稚嫩的童聲——不知是誰家帶孩子來茶樓喝茶:
“阿孃,那些大船上的伯伯叔叔,是壞人嗎?”
孩子的母親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回答:
“……娘也不知道。但那條龍伯伯,好像很可憐。”
孩子的母親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回答:
“……娘也不知道。但那條龍伯伯,好像很可憐。”
我接著說道:“在歸墟之眼,就是你們與影殿聯手,追我和敖巽,今天應該可以算一算這筆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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