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天色未明。東北方墜龍淵方向的斑斕扭曲光域,如同一個永不熄滅的、病態的霓虹燈招牌,將半邊天空映照得詭異莫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了硫磺和海腥的古怪氣味,那是龍煞逸散的微弱氣息,吸入口鼻,讓人隱隱感到靈力流轉微澀,心情無端煩躁。
城東“鎮海門”外,原本是演武校場的開闊地上,此刻已聚集了黑壓壓數百號人。
除了少數穿著統一瀚海宗內門弟子服飾、神色倨傲中帶著凝重的修士外,大部分都是像我這樣昨日臨時招募來的“編外人員”,三教九流,氣息駁雜。
鍊氣後期到築基中期不等,一個個臉上寫滿了緊張、興奮、麻木或對靈石材料的貪婪。
趙團長帶著我們第七團殘部加上新招的黑石、風鈴,緊緊湊在一起,像是一小撮試圖抱團取暖的鵪鶉。我依舊揹著那個標誌性的“空空”大揹包裏麵現在塞了點乾糧、水囊和幾瓶低階解毒、寧神丹藥做樣子,躲在隊伍中段,低調地觀察著。
隊伍前方的高台上,站著幾人。為首者,是一位身穿深藍色瀚海宗核心弟子服、腰懸一柄古樸連鞘長劍、麵容約莫三十許、氣質沉凝如山嶽的中年男子。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站在那裏,就自然成為全場焦點,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沉重了幾分。其修為赫然是——金丹大圓滿!距離元嬰僅一步之遙!
他身旁,站著昨日招募點見過的那位金丹初期執事老者,還有兩位氣息同樣不弱、大概金丹中期的瀚海宗修士,一男一女,皆神色嚴肅。
“肅靜!”那金丹初期的執事老者運足法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壓下了一片嘈雜。“這位是我瀚海宗內門真傳,海胤真人!亦是本次‘龍煞前線探查第三分隊’的領隊!所有人,聽海胤真人訓話!”
海胤真人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台下數百張麵孔,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本質。不少修士在他的注視下下意識地低下頭,或者繃緊了身體。
我趕緊也“惶恐”地低下頭,心裏卻嘀咕:“金丹大圓滿帶隊?還是真傳弟子?瀚海宗這次下本錢了?不對,看這海胤真人臉色凝重得跟要上墳似的,恐怕知道的‘內幕’比碧波城主透露的還多!這趟差事,絕對比趙團長說的‘輔助’要危險N倍!”
海胤真人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既入此隊,當知此行目的。亙古龍煞異變,龍煞外泄,危害蒼生。我瀚海宗身為水州魁首之一,責無旁貸。此次探查,旨在摸清龍煞蔓延範圍、強度變化、衍生邪物種類及活動規律,為後續各宗聯軍製定對策提供依據。”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龍煞非同小可,非尋常陰邪鬼物可比。其性暴烈,可噬靈蝕體,亂人心神,更能引動地脈煞氣,衍生種種怪異。諸位務必嚴守紀律,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觸碰不明煞氣凝聚之物,更不得試圖吸收煉化龍煞氣息!違令者,輕則逐出隊伍,重則……立斃當場!”
最後四個字帶著森然殺氣,讓台下不少人打了個寒顫。
“現在,分發‘避煞符’與‘清心佩’。”海胤真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瀚海宗弟子抬出幾個大箱子,開始給每個人發放兩樣東西。一枚巴掌大小、繪製著複雜水紋的藍色符籙避煞符,一塊雕成蓮花形狀、觸手溫涼的白色玉佩清心佩。
“避煞符可一定程度上隔絕龍煞對靈力的吞噬和侵蝕,時效約六個時辰,需以自身靈力維持激發。清心佩有助於穩定心神,抵禦龍煞中蘊含的混亂意念衝擊。二者皆為基礎防護,絕非萬能!切記!”執事老者補充道。
我接過這兩樣東西,入手感應。避煞符的煉製手法相當精妙,蘊含精純的水係防護道韻,成本不低。清心佩也是上好的寧神玉煉製。瀚海宗這次確實出血本了,至少表麵功夫做得很足。
分發完畢,海胤真人不再多言,大手一揮:“出發!保持隊形,築基期在外圍,鍊氣期居中,內門弟子前後策應!目標,東北方向,龍煞外圍第一警戒區!”
命令一下,數百人的隊伍開始緩緩移動,如同一股雜色的溪流,匯入那被詭異天光籠罩的荒原,朝著那令人心悸的源頭前進。
離開了碧波城護城大陣的範圍,龍煞的影響立刻顯著起來。空氣中那股鐵鏽硫磺海腥味更加濃烈,吸入口鼻,不僅靈力運轉滯澀感加強,連帶著呼吸都有些不暢,彷彿空氣中摻雜了無形的重物。
腳下的土地也變得不同,不再是碧波城附近的濕潤黑土,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灰黑、深紫混雜的怪異色澤,堅硬冰冷,縫隙中偶爾能看到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色氣息。
天空依舊被那斑斕扭曲的光域映照得光怪陸離,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遠處的景物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不斷扭曲流動的彩色薄紗,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耳邊除了風聲和隊伍的腳步聲,開始隱隱約約響起一些意義不明的低語、嗚咽、以及……彷彿來自遠古的、充滿威嚴與暴戾的龍吟迴響!
“我的靈力……流失速度好像加快了!”一個鍊氣九層的散修驚慌地叫道,他手中的避煞符正散發出不穩定的藍光。
“穩住靈力輸出!別慌!避煞符在起作用,隻是消耗比預想大!”附近一名瀚海宗內門築基弟子喝道,他自己也是眉頭緊鎖,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啊!那是什麼?!”隊伍側翼有人指著遠處一片稀疏的、早已枯死的怪樹林喊道。隻見那些扭曲的枯樹枝幹上,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縷縷如同彩色絲帶、又像是粘稠油彩的霧氣,霧氣緩緩流淌,所過之處,枯木竟然發出細微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哢嚓”聲,表麵的樹皮開始剝落,露出下麵一種晶瑩剔透、如同彩色琉璃般的詭異質地!
“是龍煞侵染!不要靠近!繞開!”領隊的海胤真人的聲音傳來,他並未回頭,但神識顯然籠罩全場。
隊伍小心翼翼地繞開那片“琉璃枯林”。
我經過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些被彩色霧氣纏繞的枯樹,散發著一種美麗又致命的詭異氣息,彷彿在靜靜等待著獵物送上門,將它們也同化成這瑰麗絕倫的“藝術品”。
我甚至看到一棵枯樹的“琉璃”枝椏上,掛著一隻同樣被琉璃化的鳥類骷髏,保持著展翅欲飛的姿態,在詭異的天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這畫風……跟落月澗完全不一樣啊!”我心中瘋狂吐槽,“落月澗是陰森、死寂、粘稠的‘恐怖片’氛圍!這裏……這裏更像是‘魔幻森林’!又是彩色薄紗,又是琉璃枯樹,還有背景龍吟……這‘亙古龍煞’的審美也太奇葩了吧?!難道那位敖巽老兄被關了幾千年,精神變態了,連帶著煞氣都變得花裡胡哨?”
繼續前行,環境越發詭異。地麵開始出現一些大大小小、深不見底、邊緣閃爍著彩色光暈的裂縫,從中湧出更濃烈的、帶著灼熱與冰寒交替感的龍煞氣息。
偶爾能看到一些半透明、如同水母又如同扭曲魂影的彩色光團,在低空緩緩飄蕩,它們似乎沒有攻擊性,但任何物體靠近,都會被其散發的彩光“染”上一層同樣的顏色,然後迅速失去生機,變得脆硬易碎。
隊伍中不時響起驚叫和法術波動,那是有人不小心踩到裂縫邊緣,或者被飄過的彩色光團擦到,護體靈光與避煞符劇烈閃爍,險象環生。
海胤真人和幾位金丹修士頻頻出手,或劍氣縱橫斬滅光團,或水幕天華暫時封堵裂縫,但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顯然,這還隻是“外圍第一警戒區”,龍煞的強度和詭異程度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而就在這時,我體內,那沉寂了許久、我吸收的混沌龍庭的龍脈之力、突然毫無徵兆地、輕輕地悸動了一下!
“嗯?!”我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心中大驚。怎麼現在突然有反應了?
我凝神內視,仔細感應。隻見那絲微弱的、帶著混沌與古老蒼茫氣息的“龍神之力”,此刻如同從冬眠中蘇醒,正微微震顫著,散發出一絲絲極其隱晦的渴望與……親近之意?它所“親近”的目標,赫然是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那些駁雜混亂的“亙古龍煞”氣息!
“我靠!什麼情況?!”我差點叫出聲,“我這‘混沌龍神之力’難道跟這‘亙古龍煞’是親戚?不對啊!一個是正兒八經的龍脈之力,一個是真龍後裔怨念煞氣大雜燴,這也能扯上關係?難道‘龍’這個品種,不管好的壞的,香的臭的,力量本源上都有點共鳴?”
我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將一絲神識纏繞上那股“混沌龍神之力”,然後極其緩慢、隱蔽地,引導它去接觸一縷飄到近前、最稀薄的彩色龍煞氣息。
就在兩者接觸的剎那——
“嗡!”
一種極其奇特的感覺傳來!那縷彩色龍煞氣息,並未像侵蝕其他靈力那樣暴烈地試圖吞噬或汙染我的力量,反而像是遇到了更高階的存在,變得有些“溫順”甚至“諂媚”?
它那駁雜混亂的意念怨念、煞氣、狂暴龍威等被混沌龍神之力中蘊含的那一絲古老蒼茫的意韻輕易滌盪、壓製,剝離出最核心的、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精純而原始的龍力本源,然後被我的“混沌龍神之力”毫不客氣地吸收了進去!
吸收了這一絲微不可查的龍力本源後,我臟腑深處那龍神之力滿足地“打了個嗝”,微微壯大了一絲絲,連帶著我的氣血都隱隱活躍了一點,對周圍龍煞環境的適應力似乎也強了一點點。
“這……這是……”我驚呆了。我的“混沌龍神之力”,竟然能凈化並吸收龍煞中最精純的龍力本源?雖然效率極低,但這性質也太逆天了吧?!這意味著,在這別人畏之如虎、靈力被吞噬、心神被衝擊的龍煞環境中,我不僅能靠七彩塔和避煞符硬扛,還可能……偷偷“蹭吃蹭喝”?把這要命的龍煞當補品?
“發達了?!不對,是危險與機遇並存到了新高度!”我心臟砰砰直跳,趕緊壓製住激動的心情,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前進,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得小心!絕對不能讓人發現!否則不被當成怪物切片研究,也會被那些元嬰老怪抓去當‘人形龍煞凈化器’!低調,一定要低調!偷偷吸,慢慢來!”
我一邊強壓興奮,一邊更加仔細地觀察周圍環境。既然我的力量有如此特性,那麼這次“探煞”,對我來說,或許真是一場難以想像的“機緣”!當然,前提是別被煞氣撐死,或者被其他人(或非人)發現。
隊伍在愈發詭異的環境中艱難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突然,前方負責探路的幾名瀚海宗內門弟子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