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龍煞?這又是什麼鬼?!”我捂著還在翻騰的胸口,聽著樓下街上那變調的嘶喊和“吞噬靈力”的絕望哭嚎,再感受著東北方向那越來越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和混亂威壓,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剛以為送走了元嬰調查員,解散了傭兵團,落月澗影子也沒了,可以揣著鼓鼓的腰包低調開溜,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消化戰利品,從此過上樸實無華且枯燥的……穩健修行生活。
結果呢?老天爺反手就給我砸下來一個聽起來比“淤泥怨魂山丘”霸氣一百倍、危險一萬倍的“亙古龍煞”!還附帶全城靈力被吸、法寶失靈、大佬跑路的“貼心”套餐!
“不行,死也得死個明白!這‘亙古龍煞’到底是個啥?”我強忍著神魂中被那混亂龍吟魔吼衝擊的不適,一把拉開房門,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
客棧大堂裡已經亂成一團,桌椅翻倒,杯盤狼藉,掌櫃抱著他那光芒黯淡、彷彿漏氣皮球般的儲物袋在櫃枱後瑟瑟發抖兼哀嚎,幾個店夥計和住客要麼想往外沖,要麼癱在地上臉色慘白。
我一把抓住一個正試圖從前門擠出去、穿著破爛皮甲、看起來像個落魄老傭兵的中年漢子,這漢子修為大概鍊氣五六層的樣子,此刻也是滿臉驚恐。
“老哥!老哥留步!”我“焦急”地問道,“剛才聽人喊‘亙古龍煞’,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碧波城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那老傭兵被我拉住,掙紮了一下沒掙脫,眼看門口被堵住,又急又怕,語無倫次地吼道:“放手!你他娘找死別拉上我!亙古龍煞……那是要命的祖宗!碧波城……碧波城他孃的就是因為這玩意兒才建的!”
“啊?建城就是為了鎮壓它?”我更懵了。
“不然呢?!”老傭兵喘著粗氣,眼裏滿是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知曉內情的悲哀,“數千年前……據說有上古真龍隕落於此,龍屍墜入深淵,龍魂不滅,龍血侵染大地,龍怨凝聚不散,又與地脈陰煞、虛空魔氣結合,形成了這亙古不消、恐怖絕倫的‘龍煞’!
它能吞噬一切靈力、腐蝕法寶、侵蝕神魂,還能衍生出各種龍形煞魔、怨靈,所過之處,生機滅絕,靈氣枯竭,化為絕地!”
“當年為了阻止龍煞蔓延,水州好幾個大門派聯手,耗費無數資源,犧牲了不知道多少高階修士,才勉強在外圍佈下重重封印,將龍煞主體禁錮在深淵之內。
碧波城,就是建立在最大一處外圍封印節點之上,一方麵監控封印,一方麵也是為了……萬一封印鬆動,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甚至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碧波城根本不是普通的前線要塞,而是特麼建在一個超級火山口上的封印看守所?!我們這些來來往往的傭兵、修士、居民,全是在火山口上蹦迪而不自知?!
“那……那封印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我追問。
“我哪知道!”老傭兵都快哭了,“據說上次大鬆動是幾百年前,後來加固了封印,推算至少還能撐幾百年!誰想到……誰想到它現在就炸了!
看這動靜,絕不是普通鬆動,怕是……怕是封印核心都被衝破了!完了……全完了!當年參與封印的門派,瀚海宗、怒濤門、覆海劍宗……他們肯定要倒大黴!我們也完了!快放開我!我要出城!”
他說著,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甩開我的手,像條泥鰍一樣擠出了客棧大門,匯入外麵街道上洶湧的、盲目奔逃的人流中。
瀚海宗、怒濤門、覆海劍宗……都是水州有頭有臉的元嬰級勢力,甚至可能有元嬰大圓滿老怪物坐鎮!連他們都覺得棘手、需要聯手封印的玩意兒,現在提前幾百年爆了?
我站在混亂的客棧門口,看著外麵地獄般的景象:人們拖家帶口,哭喊連天,擁擠踩踏,行李物品丟了一地。靈力被吞噬的恐慌在蔓延,不時有修士發現自己的法器靈光徹底熄滅,或者低階儲物袋徹底變成凡物,發出絕望的慘叫。
遠處,東北方向的天空,那片扭曲的斑斕色光域正在緩緩擴大,如同一個不斷生長的、醜陋而危險的瘡疤,鑲嵌在天幕上。
混亂的龍吟、魔吼、鬼哭神嚎的意念碎片,如同無形的冰錐,持續不斷地鑿擊著每個人的神魂,讓恐慌發酵,讓理性崩潰。
“嘖……這水,不是一般的深啊。”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資訊量有點大,腦子有點嗡嗡的。“建城數千年就為了鎮壓這玩意兒……封印提前破除……參與的門派都要被找上門……這哪是災變,這是要開啟水州大劫的節奏啊!”
就在碧波城徹底陷入失控,逃亡浪潮即將演變成大規模踩踏和自相殘殺,連我都在琢磨是不是該立刻動用七彩塔的隱匿功能先溜為敬的時候——
嗡——!
一股渾厚、沉穩、如同浩瀚大海般深沉磅礴的元嬰威壓,陡然從碧波城中心方向升起!雖然比起東北方那“亙古龍煞”的混亂威壓如同螢火比之皓月,但這股威壓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意誌和安撫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針,強行在混亂恐慌的海洋中,撐開了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緊接著,四道顏色各異、但同樣氣勢驚人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劃破混亂的夜空,瞬息間落在了碧波城最高、最堅固的北麵城牆之上!
遁光斂去,露出四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穿深藍色綉有碧波城獨特浪花紋飾的錦袍,頭戴玉冠,麵容儒雅中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碧波城城主,元嬰中期修士——碧波真人!他此刻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如鐵,但眼神依舊沉穩,掃視著下方混亂的城池。
在他身後,稍落後半個身位,立著三人,同樣氣息淵深,威壓赫赫,赫然都是元嬰初期的大能!
左邊一位,是個身穿火紅道袍、頭髮鬍鬚皆為赤色、麵容粗獷的老者,周身隱有熾熱靈力流轉,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怒濤門的赤炎真人?
中間一位,是個背負長劍、身著青灰色劍客服、麵容冷峻如冰的中年劍客,眼神銳利如劍,僅僅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無物不可斬的鋒銳感——覆海劍宗的斷浪真人?
右邊一位,是個身穿水藍色宮裝、氣質雍容華貴、但此刻眉宇間也佈滿憂色的美貌婦人。
城頭上,碧波真人的聲音響起,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入城中每一個修士和凡人的耳中,帶著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碧波城眾修、百姓,稍安勿躁!”
這聲音蘊含元嬰法力,強行壓下了部分恐慌的喧囂。無數人抬頭,望向城頭那四道如同天神般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本座碧波,與怒濤門赤炎道友、覆海劍宗斷浪道友、澄波道友在此!”碧波真人繼續開口,聲音沉穩,“封印,確已提前異動,亙古龍煞外泄!”
這話坐實了最壞的猜測,引起一片更大的恐慌騷動。
“然!”碧波真人口氣陡然轉厲,元嬰中期的威壓完全釋放,強行穩住局麵,“慌有何用?逃,又能逃往何處?龍煞蔓延之速,遠超爾等想像!若無組織疏散,無強者斷後阻擊,爾等逃不出百裡,便將被龍煞吞噬,化為枯骨飛灰!”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很多盲目奔逃的人停下了腳步,臉上血色盡褪。是啊,看東北方那動靜,那恐怖的威壓和吞噬靈力的特性,普通修士和凡人,靠兩條腿能跑多遠?
“當務之急,有三!”碧波真人迅速部署,顯示出身為一方城主的老辣,“其一,疏散民眾!所有築基以下修士,城中老弱婦孺,即刻由城衛軍組織,攜帶三日口糧,輕裝簡從,向西南方向的‘定波原’撤離!
沿途會有修士接應!不得擁擠,不得搶奪,違令者,斬!”
“其二,召集戰力!所有築基期及以上修士,無論出身門派、家族、傭兵,即刻前往城主府前廣場集結登記!
碧波城存續數千年,今日便是生死存亡之刻!需要爾等之力,構建防線,阻擊龍煞蔓延,為疏散爭取時間!此非強製,但守望相助,護佑家園,亦是為自身掙得一線生機!
戰後,碧波城及各參與宗門,必有重酬!臨陣脫逃、擾亂軍心者,視為與龍煞同謀,各宗共誅之!”
胡蘿蔔加大棒,外加道德綁架和生死威脅,一套組合拳下來,頓時讓不少中低階修士冷靜或者說被迫冷靜下來,開始思考利弊。
“其三,”碧波真人目光轉向身旁三位元嬰同僚,語氣沉重,“立刻以最快速度,傳訊水州各宗!尤其是當年參與封印的瀚海宗、怒濤門、覆海劍宗、潮音閣、鎮海寺等派,告知他們,‘玄淵鎮龍印’核心已被侵蝕,封印提前破除在即,速調集精銳,攜帶‘鎮龍之寶’,前來碧波城共商對策!
此非碧波城一城之劫,乃水州乃至更廣地域之浩劫!他們當年既然參與了封印,如今便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這番話,既是說給身邊同僚聽,也是說給下方所有能聽懂的人聽。意思很明顯:這鍋太大,碧波城和我們四個元嬰扛不住!當年一起搞事的,現在都別想跑!趕緊帶上傢夥事兒來填坑!
我躲在客棧門口的陰影裡,豎起耳朵,運起那被七彩塔滋養得遠比同階強大、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外界神魂乾擾的神識,將城頭上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玄淵鎮龍印”?“鎮龍之寶”?還有這麼多門派都摻和進來了?果然水深的能淹死金丹!
澄波仙子介麵道,聲音清脆卻帶著凝重:“碧波道兄所言極是。我等已各自以秘法向宗門傳回警訊。隻是……‘玄淵鎮龍印’乃上古遺留,配合數件‘鎮龍之寶’方能發揮最大威能。
如今印核心被侵蝕,恐非尋常手段能修補。當務之急,是延緩龍煞爆發速度,為各宗馳援爭取時間,同時儘可能疏散百姓,減少傷亡。”
斷浪真人(覆海劍宗)冷哼一聲,劍氣凜然:“延緩?談何容易!如今泄露的龍煞已能吞噬靈力,侵蝕法寶,若其完全爆發,煞潮席捲,元嬰之下,觸之即潰!除非有數位元嬰後期甚至元嬰大圓滿前輩持重寶親至,否則……”
赤炎真人(怒濤門)脾氣火爆,直接道:“說這些喪氣話有何用!擋不住也得擋!碧波城下就是最大封印節點之一,此城若失,節點崩毀,龍煞外泄速度將十倍增加!
到時候半個水州都要遭殃!老子就不信,集合水州之力,還壓不住一條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龍留下的煞氣!”
碧波真人抬手製止了他們的爭論,沉聲道:“諸位道友,現在不是爭論之時。赤炎道友說得對,碧波城必須守,至少要在各宗援軍到來之前,釘在這裏!
澄波道友,你與瀚海宗擅長水法防禦,請即刻協助佈置護城大陣,重點防範龍煞對靈脈和陣基的侵蝕!斷浪道友,你劍道攻伐無雙,請率精銳劍修,隨時準備出擊,斬滅靠近的龍形煞魔!
赤炎道友,你火法剛猛,對陰煞有剋製之效,請坐鎮城頭,以火力覆蓋阻擊煞潮!”
“至於本座,”碧波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將親赴墜龍淵邊緣,嘗試以城主印信引動殘存封印之力,儘可能延緩核心爆發!能拖一刻是一刻!”
三位元嬰聞言,臉色都是一變。親赴龍煞爆發邊緣?這幾乎是九死一生!
“碧波道兄!”“城主三思!”
碧波真人搖搖頭:“我為此城之主,封印看守之責在身,義不容辭。況且,我對封印節點最熟悉。不必多言,按計劃行事!全城動員,立刻開始!”
對話到此,四位元嬰迅速分配好任務,化作遁光分散而去。
澄波仙子飛向城主府方向,顯然去主持陣法。斷浪真人劍氣沖霄,開始召集城中的劍修。赤炎真人則落到城牆一處高聳的箭塔上,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如同燈塔,也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而碧波真人,則化作一道深邃的藍光,義無反顧地朝著東北方向、那恐怖光域所在的墜龍淵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充滿毀滅氣息的夜色中。
城下的混亂,在城主府衛隊和各家族私兵的強力彈壓(以及斬殺了幾名帶頭搶掠、製造混亂的修士後),開始被強行扭轉。
疏散的隊伍在嗬斥和指引下,勉強形成了幾股人流,朝著西南城門湧去。而更多自覺有點實力、或者被“重酬”和“共誅”威脅到的築基期以上修士,則麵色各異地朝著城主府廣場匯聚。
我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這風雲突變、大佬現身、全城總動員的戲劇性場麵,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碧波城是這麼個來歷……千年守印,一朝崩盤。這幾個元嬰,倒也算有點擔當,至少沒像那些家族高手一樣第一時間跑路。”我摸著下巴,“不過……集合水州之力?上古封印?鎮龍之寶?聽起來就很麻煩,很危險,很……費錢費力費人命啊!”
對我來說,最直觀的感受是:跑路的難度和風險,大大增加了!
就在我糾結得快要把頭髮薅下來的時候,我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重酬’?碧波城主和各宗門‘必有重酬’?”
我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點燃了兩簇小火苗。“還有,各宗援軍會攜帶‘鎮龍之寶’前來……那些寶貝,就算摸不到,開開眼也是好的啊!而且,這種波及整個水州的大事件,肯定會有無數平時見不到的珍稀資源、情報、甚至……渾水摸魚的機會?”
危險,往往伴隨著機遇。這是我在落月澗就驗證過的真理。
碧波城現在就像一個即將被點燃的巨大火藥桶,但同時,也是一個可能迸發出驚人財富和機遇的風暴中心!各宗精銳匯聚,資源傾斜,為了對抗龍煞,平時摳摳搜搜的門派說不定會拿出壓箱底的好東西。
混亂之中,資訊的價值、特定物資的價值,都會飆升。而且,有這麼多高階修士頂在前麵,我隻要找個相對安全的“後排”位置,謹慎觀察,未必沒有機會……
更關鍵的是,我的七彩塔能完全隔絕龍煞的吞噬侵蝕效果!這意味著,在別人靈力不斷流失、法寶失靈的時候,我的狀態幾乎是完好的!司寒和玄冥在塔內修鍊,不受影響。這簡直是天大的優勢!
“富貴險中求……呸,是穩健發育需審時度勢!”我迅速給自己找了個高大上的理由,“現在盲目跑出去,纔是真的危險。不如暫時留下,憑藉七彩塔的優勢,見機行事。
能撈點好處就撈,撈不到就當收集情報,瞭解這‘亙古龍煞’和各大宗門的底細,實在情況不對……再想辦法開溜也不遲!反正有七彩塔在,跑路手段總比別人多!”
想到這裏,我做出了決定。
我轉身回到客棧,掌櫃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快速收拾了一下並不多的隨身物品,然後背起我的“空空”大揹包,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堅定”和“對家園的熱愛”的複雜表情,邁步走出客棧,逆著疏散的人流,朝著城主府廣場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一邊走,我一邊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也順便吐槽:
“唉,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不對,是我本想安穩回老家,奈何老家門口火山炸。”
“亙古龍煞……聽起來就貴氣!希望能見識一下,然後……最好別靠太近。”
“碧波城主,您可千萬頂住啊!至少頂到各宗援軍帶來‘重酬’……啊不,是帶來希望!”
“司寒,阿冥,你倆在塔裡吃好喝好吸收死氣煞氣,說不定很快又要加班了……”
“這趟水,深是深了點,渾也是渾了點……但來都來了,不看看熱鬧撈點好處,總覺得對不起我這被顛簸得七葷八素的運氣啊!”
就這樣,我,龔二狗,一個“心懷家園”、“不畏艱險”、“主動請纓”的“小小後勤兵”,跟隨著其他或慷慨激昂、或愁眉苦臉、或眼神閃爍的築基期修士們,一起走向了那燈火通明、卻又被東北方恐怖光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城主府廣場。
我知道,更大的風暴,更深的漩渦,正在前方等著我。
但不知為何,除了緊張和吐槽,我心底,竟隱隱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
“嘖,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對‘熱鬧’和‘機遇’的敏銳嗅覺啊!”我暗自搖頭,腳步卻越發“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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