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使回來了。
離開時是一個人,心事重重,背影蕭瑟。回來時,身邊多了兩個人。
這一下,陰魂山原本有些鬆懈的氣氛,瞬間又繃緊了,而且綳得比之前更緊,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新來的這兩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甚至比王副使和已故的影衛乙氣場更足,更……古怪。
左邊那位,身形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兩個頭,站在那裏像座鐵塔。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勁裝,沒戴麵具,露出一張稜角分明、但左邊臉頰佈滿詭異紫紅色紋路的臉龐。
那紋路不像刺青,倒像是某種活物在麵板下遊走,時隱時現。他背後交叉揹著兩把造型誇張的骷髏戰錘,鎚頭是真正的骷髏頭骨煉製而成,眼眶裏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他叫屠山,人送外號“錘山鬼”。往那兒一站,不用說話,一股子蠻橫、暴戾、生人勿近的氣息就撲麵而來,修為赫然也是元嬰大圓滿。
右邊那位,則正好相反。身材矮小精悍,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綉滿了各種扭曲符文的袍子,臉上戴著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七彩戲子麵具,手裏把玩著幾枚不斷旋轉、發出輕微嗡鳴的銅錢。
他叫錢三通,外號“戲財神”。雖然也散發著元嬰大圓滿的威壓,但氣息飄忽不定,眼神透過麵具眼孔靈動得有些過分,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掂量貨物價值的審視感,讓人渾身不自在。
王副使介紹他們時,語氣帶著罕見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兩位是屠山道友、錢三通道友,奉上使之命前來,加強陰魂山防務,並協助處理後續事宜。”
錘山鬼屠山隻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所有人,尤其在徐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意思很明顯:廢物,看什麼看?
戲財神錢三通則嘻嘻一笑,聲音尖細:“好說好說,王副使客氣。咱們就是來幫忙的,順便……看看有什麼‘生意’可做。”他說“生意”兩個字時,目光掃過地下宮殿深處,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屍傀材料。
這兩位爺一來,整個陰魂山的防禦等級直接拉滿,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用“不三不四”來形容他們帶來的氛圍,簡直太貼切了——既有錘山鬼那種蠻不講理的“不三”凶神惡煞,又有戲財神那種算計到骨子裏的“不四”詭譎難測。
防禦陣法被反覆檢查加固,巡邏隊增加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幾乎到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程度。所有人員的出入受到極其嚴格的管製,連隻蒼蠅想飛出去,都得先被十八道神識掃描一遍。
更誇張的是,這兩位新來的大佬,似乎還帶來了某種新的警戒或偵查手段。錘山鬼的骷髏戰錘偶爾會無風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戲財神的銅錢時不時會自己跳起來,在半空中排列組合,像是在卜算什麼。
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不知道這兩位爺到底在防什麼,還是在找什麼。
據說,王副使帶回來的“上使”指令是:“暫停擴張,全麵收縮,鞏固陰魂山,清理內部,靜觀其變。”*同時,也開始著手準備轉移部分核心資源和重要屍傀到更隱秘的備用基地,以應對可能的最壞情況。
然而……
一個月過去了。
陰魂山外,依舊風平浪靜。
別說正道聯軍了,連個疑似探子的修士都沒出現過。碧波潭那邊也毫無動靜,彷彿那場“驚變”從未發生過。雲州修仙界,該論道的論道,該尋寶的尋寶,該搶地盤的搶地盤,一片“祥和”。
陰魂山內部,卻因為持續的高壓戒備和無所事事的等待,開始滋生出一種詭異的焦躁和疲遝。
高層王副使、徐琨、錘山鬼、戲財神、陰九幽、歷絕心天天開會,氣氛凝重,但討論來討論去,外麵沒敵人,內部查不出姦細,除了繼續守著,好像也沒別的事可乾。
錘山鬼的暴躁肉眼可見,已經開始拿宮殿裏的石柱練錘法了,轟隆隆的聲音搞得地動山搖。戲財神則整天算計著庫存的材料和靈石,盤算著怎麼“開源節流”,把徐琨搞得頭大如鬥。
中層金丹執事們則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既要應付上麵越來越神經質的命令,又要安撫下麵開始抱怨的弟子,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底層包括我們這些雜役就更別提了。活沒少乾,罵沒少挨,整天提心弔膽,結果屁事沒有。最初的恐懼過去後,剩下的就是麻木、抱怨,以及私下裏對“上麵”的嘲諷。
“搞什麼嘛,雷聲大雨點小,自己嚇自己。”
“那兩個新來的更離譜,一個像猩猩成精,一個像跳大神的,看著就不正常。”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連我,都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
“劇本不對啊!”我一邊麵無表情地擦拭著屍體,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說好的正邪大戰呢?說好的渾水摸魚呢?說好的我趁機崛起呢?怎麼變成蹲監獄了?”
“流雲宗沒反應,我估計鶴尊和小花在閉關,我偷偷發的傳訊符(加密加強版)石沉大海。清雲宗、雲瀾宗、明月宗……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拉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修鍊修得人情味都沒了?哦對,修仙界本來也沒啥人情味。”
“幽冥教那邊……估計也聽到風聲了。冒充他們搞事,還喊破了他們的名號,以那幫鬼氣森森的傢夥睚眥必報的性子,不可能沒點反應。”
“這趟水,看來比我想像的還深,還渾。各方都在觀望,都在算計,誰都不想先出頭。嘖,一群老狐狸和老鬼。”
“不行,不能再這麼乾等下去了。我的有點事情做做才行,可惜現在不好出去、”
“我得主動出擊!找機會出去搞點事情!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讓他們不想打也得打!”
機會,說來就來。
或許是因為持續的高壓和無聊,也或許是因為“上使”的“靜觀其變”指令讓某些人覺得暫時安全了,陰煞門的一些常規“業務”,開始小心翼翼地恢復了。
比如——運屍隊。
這些屍體來源複雜,有在衝突中擊殺的敵人,有劫掠的村落或小家族,有從特殊渠道(比如盜墓、黑市)購買的,也有……自己內部“淘汰”的。
碧波潭行動後,這項業務基本暫停了。現在,似乎又要重啟了。
這天,跟我混得越來越熟、幾乎把我當親哥兼救命恩人兼人生導師的吳小七,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狗剩哥,聽說了嗎?要組織一支運屍隊,去接一批‘貨’回來。正缺人手呢,你要不要參加?
聽說挺遠的,來回估計得小半個月。但報酬不錯,完成任務回來,每人能多領五塊下品靈石,還有貢獻點。黑骨執事說了,這次任務重要,要挑可靠的。”
他眼神裡有些渴望,又有些畏懼:“狗剩哥,你要不要參加,我給表哥說一聲?悶也悶死了,出去走走也好……就是,有點危險。”
危險?我心裏笑了。出去,纔是我的機會啊!待在陰魂山這個烏龜殼裏,有錘山鬼和戲財神這兩個元嬰大圓滿盯著,我想搞點大動作太難了。出去,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不對,是屍體任我搞!
我立刻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後拍了拍吳小七的肩膀:“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待在山上確實憋屈,出去雖然有點風險,但報酬高啊!五塊下品靈石,夠咱們修鍊好一陣子了!而且,跟著運屍隊,有你表哥帶隊和高手帶隊,安全應該比單獨行動有保障。
咱們兄弟聯手,互相照應,問題不大!”
吳小七被我這麼一說,膽子也壯了些,用力點頭:“嗯!狗剩哥你說得對!我都聽你的!那我給表哥說一聲你去報名?”
“報名!當然去報名!”我斬釘截鐵,
“好嘞!”
憑藉著“抬屍隊”的“專業背景”,以及吳小七在它表哥麵前說了一聲,再加上我恰到好處的“低調錶現”和“對陰煞門事業的忠誠”,我居然真的被選入了這支即將出發的運屍隊!
帶隊的是那位“黑骨”執事,一個瘦高個、眼窩深陷、渾身散發著淡淡屍臭的金丹大圓滿期修士,據說煉屍術頗有造詣。隊伍裡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名築基後期的老手,以及包括我和吳小七在內的六個鍊氣期雜役。都是身強力壯、看著不太聰明……哦不,是忠厚老實的那種。
任務很簡單:前往一處代號“墳場”的隱秘交接點,接收一批由“外勤”人員收集到的“新鮮貨物”屍體,並將其安全運回陰魂山。
出發前,黑骨執事陰沉著臉訓話:“此行任務,關乎宗門資源,不容有失!沿途需嚴格遵守路線,不得擅自離隊,不得與任何外人接觸,遇到情況立刻彙報!違令者……哼,你們知道後果!”
我們自然是唯唯諾諾,表示絕對服從。
看著陰魂山那被重重陣法籠罩的入口在身後漸漸模糊,感受著外麵雖然依舊陰鬱、但畢竟廣闊自由的天地,我心中一陣舒暢,差點忍不住伸個懶腰。
“終於……出來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戒備森嚴、氣氛壓抑的陰魂山,又看了看前方未知的、但充滿“搞事”可能的旅程,嘴角在麵具下微微翹起。
“陰魂山的老烏龜們,你們繼續蹲著吧。小爺我,要出去‘接貨’了。順便……看看能不能給這雲州的‘平靜’,製造一點小小的、有趣的‘驚喜’。”
“比如,我自己去攻打其他的宗門,見一個破一個,不管是正道還是邪道的?”
就是不知道混沌龍庭那邊陣法弄好了沒,如果是三大妖王加上司寒和玄冥那就熱鬧了、
我摸了摸懷裏那枚得自影衛乙的、尚研究的儲物戒,又感應了一下體內澎湃的力量和那些遙遠的屍傀印記。
正道,邪道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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