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聯軍潰滅,風雷閣慘勝的烽煙尚未散盡,在遠離此界億萬虛空、超脫尋常時空維度之上的不可知之地,一座巍峨古老的銀色殿堂,正靜靜懸浮於混沌鴻蒙之中。這裏就是以前觀察龔二狗的地方,不過這次兩個人顯化出來。
此殿通體似由流淌的星髓與凝固的道紋鑄就,無門無戶,無階無欄,時而大如天宇,包容星海,時而小若芥子,隱於虛無。
它並非任何宗門勢力,乃是此方大千世界“守護者”一脈的遺世居所,自號“銀墟天觀”,外界或稱“銀座殿”。殿中之人,不涉紅塵因果,不理勢力紛爭,隻觀天地大勢,守乾坤平衡。
此刻,殿內一處清虛道室之中。
這道室佈置簡樸,卻處處透著不凡。四壁非金非玉,乃是以“虛空晶髓”打磨,光滑如鏡,映照諸天萬象。室頂懸有一盞“不滅星燈”,燈焰搖曳間,似有無數微縮星辰生滅輪迴。地麵鋪著“光陰細砂”,行走其上,無聲無息,卻能滌盪塵埃,平復心緒。
室中央,一麵方圓丈許、薄如蟬翼的“太虛玄光鏡”正懸浮半空,鏡麵如水,波紋流轉間,清晰無比地映照出下界風雷閣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尤其將龔二狗頭頂破鍋、身懸破碗、手舞瓢盆、周旋棺槨、生吞元嬰、乃至最後“開爐煉己”、黑鍋覺醒的種種景象,事無巨細,分毫畢現,甚至連鬥法時的靈氣波動、法則交織、情緒變化都以不同色澤的光暈標註其間,顯然被加持了極為高深的觀測神通。
鏡前,擺著兩張“萬年養神蒲團”。
左首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身著雲紋素白道袍、長發披散、姿態頗為隨意的青年道人。他麵容清矍,眼神卻靈動跳脫,此刻正抓著一隻硃紅色的“百味葫蘆”,時不時仰頭灌上一口,葫蘆中飄出似酒非酒、似露非露的奇異醇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看得津津有味,時而撫掌,時而挑眉,周身道韻自然流淌,與這殿中古樸氣息隱隱相合,卻又多了一份不拘小節的灑脫。此人道號“赤霄子”,因其性喜美食、善烹靈物,又好觀察諸界奇異生靈,殿內同修常戲稱其為“饕餮道人”。
右首蒲團上,則端坐著一位身穿銀絲滾邊玄色道袍、頭戴逍遙巾、麵容嚴肅古板的中年修士。他坐姿筆挺,一絲不苟,手中托著一盞“悟道清心茶”,茶煙裊裊,凝而不散,在其頭頂三寸處結成淡淡的雲氣符籙。
他目光沉靜,凝視鏡中景象,眉宇間卻微蹙,似在飛速推演計算。此人道號“玄圭子”,掌管殿中典章律令、諸天記錄,為人嚴謹,最重規矩法度。
“噗——哈哈哈!玄圭道兄快看!此子竟將元嬰囫圇吞下!《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倒是有些門道,這吞噬轉化的路子,頗有幾分上古饕餮遺風!有趣!著實有趣!”
赤霄子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百味葫蘆都晃出了幾滴瓊漿,落地生香,竟幻化出微縮的靈獸虛影,呦呦鳴叫。
玄圭子眉頭微皺,放下茶盞,指尖在空中虛劃,一本以靈光凝聚的“諸天實錄”浮現,自動翻頁記錄:“依《寰宇生靈修行禁忌錄》第三篇所載,生吞修士元嬰,有傷天和,易招心魔劫煞,且能量駁雜,轉化艱辛,非正道所為。觀其行功,氣血激蕩,靈光晦暗,隱患已深。再者,其咀嚼吞嚥之態,不雅不文,有失修士體統。”
“道兄此言差矣!”赤霄子不以為意,又灌了一口葫蘆,抹了抹嘴角,“體統有何用?能活命纔是真章!你看看他那套‘傢夥什’!那鍋、那碗、那瓢盆!看似破爛不堪,毫無法寶氣象,卻能在他手中發揮出如許妙用!
這分明是另闢蹊徑,以器物承載大道,走的乃是‘器用’、‘日用’近道的路子!萬載以降,可曾見有修士將一口凡鍋、幾隻破碗使得這般出神入化?
此子心性、悟性、乃至這不顧顏麵隻求實用的瘋魔勁頭,皆是上上之選!比咱們殿裏那些隻知枯坐參玄、死扣典籍的老學究們,不知鮮活多少!”
此時,鏡中景象正放到我引爆噬星穢核,以身為灶,以鍋為器,進行那荒唐又兇險的“開爐煉己”。
“噗——咳咳!”赤霄子看得一口瓊漿險些嗆住,隨即放聲大笑,聲震道室,“妙啊!真乃妙絕!‘以身為灶,以鍋為器,以穢為柴,以法為料’?虧他想得出來!這是將自身當做一爐大葯來煉啊!
《混元一體煉真訣》?《焚身鍛靈秘法》?不對不對,都不像!這是他自己在絕境中生生逼出來的野路子!哈哈哈哈!玄圭道兄,快快記下!此等‘絕境自烹之法’,足可列入《諸天奇聞異法考》之‘絕處逢生篇’!”
玄圭子嘴角微微抽動,強自維持肅容,手指淩空虛點,靈光實錄飛速書寫:“目標個體,‘龔二狗’。於瀕死絕境,融合煉體、吞噬、混沌及不明烹飪理念,形成短暫自體平衡。
過程兇險萬分,能量衝突劇烈,成功概率不足萬一。
然……其思路之奇詭,手段之潑辣,堪稱獨步。暫評:險中求存,奇技可取。”他頓了頓,補充道,“另,據靈機波動析算,其體內‘噬星穢核’之汙染源,在此過程中被消耗、轉化微末,雖杯水車薪,然方向奇特,值得留意。”
“你看!有效驗吧!”赤霄子麵露得色,“大道三千,旁門八百,誰說野路子就不能通天?此子,依我看,大有可為!假以時日,或可成一派開山怪傑……嗯,喚作‘混沌炊爨道尊’?或是‘萬法歸鍋真人’?”
話音未落,鏡中畫麵已至緊要關頭:殿主神燃魂獻祭,引來本尊一絲“無相”真力投影,那一點令時空扭曲、萬法退避的微光顯化。
赤霄子稍稍收斂笑意,眼神微凝:“哦?這影殿的殿主倒也捨得,這縷分神是不要了,竟引動本尊一絲真力投影?看來是動了真怒,也存了必得之心。”
玄圭子推演更快:“‘無相’真力投影,威能約等同半步化神中期修士全力一擊。目標個體及其關聯器物,生存幾率渺茫,近乎於無。”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這兩位見慣諸天風雲、萬界生滅的銀墟天觀修士,也同時怔住。
但見那口拚湊的黑鍋,受“無相”微光氣機所激,驟然“蘇醒”,焦殼剝落,暗金本體顯現,先天道紋流轉,文明史詩隱現,而後……隻是輕輕一震,一股尋常“人間煙火氣”拂過,那恐怖絕倫、讓化神大能都需鄭重對待的“無相”投影,便如晨露遇朝陽,悄無聲息地消散湮滅。
道室內,一時落針可聞。
唯有赤霄子手中百味葫蘆口,一滴瓊漿將落未落。
玄圭子頭頂茶煙所凝的雲氣符籙,驟然紊亂了一瞬。
片刻沉寂後。
“這……!”赤霄子猛地從蒲團上站起,指著鏡中那口已然光華內斂、但氣象已截然不同的黑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那口鍋!方纔可是……僅憑一縷煙火之氣,便將‘無相’真力投影……化了去?”
玄圭子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光流轉,強行平復因劇烈推演而略顯波動的氣息,雙手如穿花蝴蝶般結出數個繁影印訣,調動殿內觀測大陣全力分析:
“重新推演!目標關聯器物‘黑鍋’,靈機層次無法測度!法則抗性超出現有諸天法寶譜錄記載!其化解攻擊之原理……非湮滅,非抵消,似為‘存在覆蓋’或‘概念中和’?典藏閣中無有相似記載!警示!此器物或涉及失落紀元之文明重器,或為某種本源大道之具象化!”
他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凝重與驚疑。
赤霄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探究欲,他在道室中踱步,袍袖揮舞:“果然!果然如此!以日用炊爨之器近道!這條路子看似荒誕,實則直指本源!那口鍋,絕非尋常!還有那碗、瓢、盆、盤、勺!它們本是一套!
一套失落已久的文明禮器?人道聖物?我的天,此子是何等氣運,竟能得此奇物認主?更奇的是,他竟將之當尋常破爛使用?暴殄天物?不……或許是寶物自晦,亦或是他與這些器物天生契合?”
他忽然轉身,目光灼灼看向玄圭子:“玄圭道兄!此子與這套器物,乾係重大!我等不能坐視!當設法護持引導!如此奇才,如此重寶,若夭折於魑魅魍魎之手,或是誤入歧途,實乃諸天之憾!不若由我銀墟天觀暗中接引,細心栽培,或可成為我‘守護’一脈的外道護法,賜號‘炊天真人’,如何?”
玄圭子緩緩搖頭,神色恢復沉靜:“赤霄師弟,稍安勿躁。我輩職責,乃‘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守護的是這方大千世界運轉之‘常理’,而非具體某一人、某一物。直接乾預個體命數,有違殿規,亦可能擾動更大因果。”
他指向鏡中昏迷不醒、周遭一片狼藉的景象:“況且,此子身懷‘虛無法則’萌芽、‘噬星穢核’這等禁忌之物,如今又添這套神秘黑鍋……其存在本身,已成一個巨大的因果漩渦與是非之源。影殿此番受挫,斷不會罷休。更關鍵者……”
玄圭子揮手間,鏡旁浮現一片幽暗深邃的星圖,其中幾處區域,陰影蠕動,死寂瀰漫,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虛無神殿,近來活動愈發猖獗。彼輩奉行‘萬物終虛’,欲抹除一切存在與秩序,乃我‘守護’一脈之死敵。影殿,很可能隻是虛無神殿滲透此方天地的爪牙之一,或是合作之輩。”
玄圭子目光深邃,看向鏡中昏迷的我:“龔二狗身具‘虛無’種子,懷有‘穢核’混亂本源,更有能輕易化解‘無相’之力的黑鍋……這一切,對虛無神殿而言,既是極具價值的研究標本,亦是潛在的重大威脅。他們勢必會緊盯不放。”
赤霄子若有所思:“道兄之意,是藉此子為‘餌’,引動虛無神殿更深層次的勢力現身?”
“正是。”玄圭子頷首,“我銀墟天觀隱於幕後,不直接出手,但可借觀測之便,佈下天羅地網。一則,觀察龔二狗之成長,探究那套器物的奧秘;二則,以此‘活餌’,釣出虛無神殿藏於暗處的‘大魚’。
若其高層因此顯現行蹤,我等或可獲取關鍵訊息,甚至覓得良機,予以重創。”
“然則,若此子中途隕落,豈不可惜?”赤霄子仍有不捨,“如此良材美質,還有那套器物……”
玄圭子麵色無波,語氣平淡:“道隕則隕矣。*
“道兄!”赤霄子微慍。
“此乃權衡之道。”玄圭子解釋道,“個體再奇,於大勢而言,亦不過一粟。我等首要之務,乃維繫乾坤平衡,清除虛無之患。龔二狗若能於此等壓力下砥礪成長,證明其有大氣運、大毅力,未來或可為我助力。
若中途夭折,說明其終究氣數有限,強求無益。況且,那套器物若真如推測那般不凡,虛無神殿想輕易得手或毀去,也未必能成,或許反會引動器物更深層變化,那同樣是我等觀測之機。”
赤霄子看著鏡中我那淒慘卻莫名帶著一股混不吝生機的模樣,又看看那口古樸暗沉的黑鍋,嘆了口氣:“話雖在理……然終究意難平。
如此有趣的小傢夥,就此放任自生自滅?不若……我等略施‘緣法’,給予些許‘點撥’或‘方便’?不算乾預命數,隻當是結個善緣?畢竟觀其行止,亦非大奸大惡之輩,反倒有幾分赤子心性。”
玄圭子瞥他一眼:“汝欲如何‘結緣’?”
赤霄子眼珠一轉,笑道:“你看他此番傷重如此,體內氣機混亂不堪,那噬星穢核雖被暫時‘煉化’少許,然隱患依舊深重。
風雷閣小門小派,能有何等靈物助他調理根本?我銀墟天觀秘庫之中,不是存有些許用不上的‘邊角料’麼……譬如,那瓶封存已久、效力溫和的‘萬化調和靈乳’?對此子體內亂象及那口鍋,或有些許溫養調和之效。我等以秘法悄然送至其左近,不沾因果,不留痕跡,如何?”
玄圭子沉吟片刻,指訣再起,推演秘庫之物與投放之因果:“不可!這會讓我們沾染上因果,巡視這邊天地不能調動神通!”
兩個人陷入了沉思,然後說了一句就讓這他成為誘餌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