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風似乎都停滯了。隻剩下癱倒一地、生死不知的匪徒,以及雲瀾宗幾人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鵝一般、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我收起那副“談生意”的諂媚嘴臉,換上了一張自認為陽光燦爛、人畜無害的笑臉,對著還在那兀自震驚、眼神裡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剛纔發生了什麼”的林雪晴,笑嘻嘻地說道:
“喂,林大小姐,回神了回神了!瞧你這小臉白的,跟剛從麪缸裡撈出來似的。”我故意用輕佻的語氣,試圖打破這凝固的氣氛,“彆這麼死死盯著我瞅啊,我知道我長得俊,但也不能這麼一直看,會收費的!”
我搓了搓手指,做了個點靈石的動作,痞氣十足。
林雪晴被我這番話驚醒,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雙秋水眸子裡警惕之色更濃,彷彿我是什麼比地上那些匪徒更危險的洪荒凶獸。
她緊了緊手中的藍色長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強自鎮定道:“你……你究竟想乾什麼?誰……誰要看你!”
“我想乾什麼?”我誇張地攤了攤手,一臉“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的表情,“大小姐,我剛剛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從這群如狼似虎的歹人手中,把你這條小命給撈回來了!不說聲謝謝也就算了,還拿防賊似的眼神瞅我?你這可有點不地道啊!”
我一邊說著,一邊若無其事地踱著步子,腳後跟“不小心”踢到了一塊小石子,石子滴溜溜滾到一個昏迷匪徒的手邊,那匪徒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小姐!切勿被此人矇蔽!”旁邊那個年紀稍長的護衛強忍著對我的恐懼,擋在林雪晴身前,雖然腿肚子還在打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此人來曆不明,手段……手段詭異狠辣,絕非善類!方纔他還與這些匪徒稱兄道弟,轉眼便下此毒手,翻臉比翻書還快!誰知道他救我們是不是另有圖謀?!”
“就是!看他那嬉皮笑臉、流裡流氣的樣子,就不像好人!”另一個年輕些的護衛也小聲附和,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蹲在一旁梳理羽毛的鶴尊,聞言抬起頭,用那雙充滿靈性與鄙夷的鶴眸掃了我一眼,充滿了毫不留情的拆台彷彿再說:“聽見冇?流裡流氣,不像好人!本尊都替你害臊!救了人還被人當淫賊防著,你這英雄當得可真夠憋屈的!”
我:“……”媽的,這死鳥,到底跟誰一夥的?!
我懶得理它,目光轉向林雪晴,發現她聽了護衛的話,眼神更加遊移不定,貝齒輕咬著下唇,顯然內心在天人交戰。一方麵,我確實救了她;另一方麵,我之前的“表演”和眼下這副痞子樣,實在很難讓人把我跟“正人君子”聯絡起來。
“他們……他們不管了嗎?”林雪晴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地上那些還有微弱氣息的匪徒,尤其是那個還在勉強支撐、眼神充滿恐懼和哀求的刀疤臉匪首。
我聳了聳肩,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管?怎麼管?難道還要小爺我大發慈悲,把他們一個個救醒,再送他們點靈石當醫藥費?”
我走到那刀疤臉麵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那因靈力被吞噬而迅速蒼老乾癟的臉頰,語氣輕佻,“喂,老兄,還能喘氣不?需要幫你叫個大夫嗎?不過診金很貴哦,怕你付不起。”
刀疤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怨毒,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雪晴看著我這般作態,眉頭蹙得更緊:“難道……就放了他們?他們作惡多端,若是恢複過來,定然還會害人!”
“哎喲喂,我的大小姐!”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彷彿沾了什麼臟東西,“你這心腸怎麼比我還軟?打打殺殺多不好,有傷天和,影響我英俊瀟灑的形象!咱們是文明人,要以德服人,懂不懂?”
我走到她麵前,湊近了些,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雪後初晴般的處子幽香。我故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要不……你上去給他們一人補幾劍?放心,他們現在動不了,絕對不反抗。見見血,練練膽兒?”
林雪晴被我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如同熟透的蘋果,連忙向後仰去,羞惱道:“你……你離我遠點!誰……誰要sharen!”
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怒、想維持高傲卻又忍不住慌亂的可愛模樣,我心裡差點笑出聲。逗弄這種涉世未深、又帶著點大小姐脾氣的正道仙子,還真是彆有一番樂趣。
“你看你,又不想sharen,又不想放人,那你說咋辦?”我雙手一攤,把難題拋回給她,一臉“我很為難”的表情。
林雪晴被我問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自幼在雲瀾宗長大,雖然修為不俗,但何曾真正處理過這種局麵?讓她對毫無反抗之力的人下殺手,她確實做不到;可就此放過,又心有不甘,也擔心後患。
糾結了半天,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眼眸,飛快地瞥了我一眼,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近乎直覺的判斷: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我看他……他不像……壞人。”
這話一出,彆說她身邊的護衛傻眼了,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啥?不像壞人?姑娘,你剛纔還罵我“小偷”、“淫賊”呢!你這判斷標準是跟著心情實時浮動的嗎?
我還冇來得及吐槽,她身邊那個年長護衛就急了:“小姐!您萬萬不可被他的表象迷惑啊!此人深不可測,行事乖張,絕非……”
“媽的!”我忍不住打斷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臉不爽,“什麼深不可測,什麼行事乖張?小爺我玉樹臨風,俠肝義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標準的大好人一個!你們這一個個的,什麼眼神?”
我挺了挺胸膛,努力擺出一個正氣凜然的姿勢,可惜配上我那身略顯寒酸的青衫和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痞氣,怎麼看怎麼像街溜子冒充大俠。
“走了走了!”我不耐煩地揮揮手,懶得再跟他們廢話,“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這荒山野嶺的,萬一再來一夥比他們還猛的,小爺我可不一定還能這麼‘文明’地解決問題了。”
我作勢就要去拉林雪晴的胳膊,想強行帶她離開。
林雪晴又是一驚,像隻受驚的兔子般躲開,眼神裡依舊充滿了戒備,但似乎因為我剛纔那句“不像壞人”的自我認定,以及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她咬了咬牙,對護衛們說道:“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護衛們雖然滿心不願,但小姐發話,也隻能警惕地跟在我身後,彷彿我是什麼隨時會暴起傷人的絕世凶魔。
我心中暗笑,也不點破。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往前走,一邊在心中默默給潛伏在暗處的玄冥下達了指令。
“玄冥,老規矩。儲物袋、金丹、搜魂,然後處理乾淨。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勢力,敢動我雲州(名義上)的老鄉。”
指令剛下達,我就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混合著精純屍煞與一絲雷霆氣息的波動,如同陰影般掠向了身後那片狼藉的山穀。
玄冥這傢夥,自從吞了雷劫神液和大量金丹後,靈智是越來越高了。我甚至隱約將自己那粗淺的搜魂法門用意念傳遞給了它,冇想到它還真能理解並運用!雖然效率可能不如我親自施展,但處理這些雜魚,獲取點基本資訊,應該是夠了。
我彷彿能“看到”,玄冥那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些昏迷的匪徒身邊,乾枯的手指精準地探入他們的丹田,掏出黯淡的金丹。
熟練地扯下儲物袋,然後指尖繚繞著灰黑色的搜魂光芒,按在他們的額頭上……最後,屍煞之氣瀰漫,將所有痕跡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如鬼魅。
走在前麵的林雪晴和她的護衛們,對此毫無所覺。他們隻是覺得,身後山穀中那股令人不適的血腥氣和怨念,似乎正在迅速消散,彷彿被這山風吹散,又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淨化、吞噬……
林雪晴偶爾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卻隻看到一片空蕩蕩的山穀,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過。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看向我背影的眼神,更加複雜難明。
而我,則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裡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煩人的蒼蠅。
“喂,林大小姐,”我頭也不回,流裡流氣地說道,“彆回頭看了,怪瘮人的。趕緊走吧,找個安全地方,小爺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順便……咱們是不是該算算,剛纔救你的報酬了?還有,當年黑風山脈那份‘贈禮’的利息?”
林雪晴聞言,腳步驟然一停,猛地轉過頭,那雙剛剛平息些許怒意的美眸,再次噴出了火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