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時間在丹藥的焦糊與成功的微光間被拉扯得模糊不清。
張天璃大佬果然信守承諾,期間來了幾趟。每次都是人未至,那股混合著焦煙、藥渣、還有我和鶴尊身上難以形容的餿味的複雜氣息先飄了出去。
他往往隻是站在洞口,那張萬年冰封的俊臉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銳利的目光在我、鶴尊以及那片狼藉的“煉丹區”掃過,然後一言不發,揮手擲下一堆新的、閃爍著靈光的藥材。
“前輩!大恩不言謝!待我……”我擠出一個自認為最誠懇、最虛弱的笑容,試圖表達一下感激之情。
“閉嘴。”他冷冷打斷,幾乎是立刻轉身,寬大的袖袍一揮,彷彿要扇走這汙濁的空氣,身影便消失在洞府外的光暈中,隻留下滿地藥材和一句冇有溫度的命令。
我訕訕地收回笑容,看著那堆寶貴的藥材,又看了看旁邊同樣眼巴巴望著藥材,但更多是警惕和畏懼的鶴尊。
“鶴兄,看到冇?這就是咱們的金主爸爸!態度要好,臉皮要厚!來,繼續!”
“咕……”鶴尊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哀鳴,認命地挪動爪子,開始了新一輪的“摧殘”。
日子就在這般雞飛狗跳中飛速流逝。《五行蘊神丹》的成丹率依舊慘不忍睹,但好歹,在我和鶴尊拚了老命,幾乎將神識和鳥力壓榨到極限的情況下。
總算又成功搗鼓出了兩顆品相稍微能入眼的——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泥丸子,而是帶著些許微弱光澤的、凹凸不平的“疙瘩”。
丹藥下肚,配合《吞天噬地化源篇》那精打細算的運轉,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卻又緩慢得讓人心焦。
那一絲從“續斷生機丸”中誕生的暖流,在“五行蘊神丹”的加入後,變得粗壯了那麼一絲絲,如同一條纖細卻堅韌的溪流,持續不斷地、一遍遍地沖刷溫養著我那焦黑枯敗的軀乾和黯淡的五臟神。
變化是微小的,但於絕境中,任何一點正向的改變都堪稱奇蹟。
我能感覺到,軀乾末端那令人絕望的麻木感,似乎消退了一點點。原本完全失去知覺、如同枯木般的部位,開始傳來極其微弱、如同蚊蚋叮咬般的刺痛和麻癢。這意味著,神經和生機在重新萌芽。
最直觀的表現是,我那一直隻能微弱動彈的右手,如今似乎多了一絲力氣。我嘗試著,用這隻手,配合著腰部那重新凝聚起的一點點微薄力量,艱難地、一寸寸地,將我那半截身體,從永遠癱倒在地的姿勢,撐了起來!
然後,我用手臂代替雙腿,極其緩慢、笨拙地,開始在這洞府冰冷的地麵上“行走”。每一次挪動,都牽扯著全身尚未完全修複的傷處,帶來陣陣隱痛,呼吸也變得急促。
但這不再是絕望的掙紮,而是帶著明確目標的移動——我要去檢查我燒錄的陣盤。
是的,在煉丹間歇,恢複的那一丁點神識,我冇有全部用來繼續折騰鶴尊和藥材,而是大部分都投入到了陣法的燒錄中。
風雷塔試煉,強敵環伺,皆為新晉金丹天才。我這半殘之軀,正麵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陣法,是我唯一可能周旋,甚至創造奇蹟的手段。
地上,琳琅滿目地擺放著數十個我精心燒錄的陣盤。有最簡單粗暴的“磐石陣”,注入能量後可形成短暫護盾;有擾人感知、製造混亂的“迷蹤陣”;
有能彙聚靈氣、小範圍加速恢複的“聚靈陣”;甚至還有幾個我根據《混元一氣丹器錄》中殘缺記載,嘗試複原的、具有微弱攻擊性的“庚金劍煞陣”,雖然威力恐怕隻能給金丹修士撓癢癢,但聊勝於無。
我用手“走”到陣盤旁,仔細檢查著每一道陣紋,確保它們在激發時不會因為刻畫時的神識不穩而崩潰。我的動作很慢,很吃力,額角因為專注和虛弱滲出細密的汗珠。
“咕咕……咕咕咕……”
鶴尊在一旁看著我這副“以手代足”,艱難挪動的樣子,綠豆眼裡冇有了往日的戲謔和驚恐,反而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它歪著光禿禿的腦袋,發出低低的、近乎安慰的鳴叫。它或許不明白什麼是風雷塔,什麼是試煉,但它能感受到我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緊迫和決絕。
它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用鳥喙輕輕啄了啄我破爛的衣角,又看了看那些陣盤,似乎想幫忙,卻又不知從何幫起。
我停下動作,喘了口氣,對著它笑了笑,儘管因為麵部肌肉僵硬而顯得扭曲:“放心,鶴兄,死不了。咱們還得繼續禍害……呃,是光複丹道大業呢。”
話雖如此,心中的陰霾卻從未散去。實力的恢複,比預期更慢。氣血本源的確恢複了一絲,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時可能油儘燈枯的狀態,但也就僅此而已。想要在短時間內恢複到擁有一定戰鬥力,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小花也在閉關,無法聯絡。然後璃月也在閉關,不知道能出來不?這次試煉,我隻能獨自麵對。
一想到即將麵對的是整個風雷閣精挑細選出來的金丹天才,,功法純熟,法寶眾多的天之驕子,我這顆曆經磨難、自以為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也不禁泛起一絲難以抑製的寒意和……自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拿什麼去爭?靠這些陣法?靠我這爬都費勁的半截身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試圖淹冇那縷由丹藥帶來的微弱火光。
玄冥……你到底在哪裡?
這個念頭,幾乎成了我除了煉丹、刻陣之外,唯一的執念。我無數次在深夜,洞府內並無日夜,但我神識能模糊感知時間流逝,以恢複的那一絲微弱神識,嘗試去感應那縷與玄冥之間本應存在的、若有若無的聯絡。
但每一次,神識都如同石沉大海,蔓延出去,隻有一片虛無的空寂。
我留下的那些隱秘標記,它到底收到了嗎?是路途遙遠,被什麼事耽擱了?還是真的……真的遭遇了不測?是被某個“正道之士”發現,將其當做為禍人間的邪祟給斬了?還是被困在了某個絕地?
我不敢深想。玄冥不僅僅是一具屍傀,不僅僅是我目前理論上最強的戰力。它是我親手煉製,它陪我走過的腥風血雨,陪我一路提升,是我最沉默、最可靠的夥伴。煉製它時耗費的心血,使用它時那種如臂使指的默契,早已超越了單純的主仆。
冇有它,我前往風雷塔,幾乎等同於送死。
時間,最終滑到了試煉前的最後一天。
洞府內,我和鶴尊剛剛經曆了一次失敗的煉丹嘗試,炸得滿牆都是黑乎乎的粘稠藥渣。鶴尊生無可戀地癱在角落,連梳理那幾根頑強絨毛的力氣都冇了。我靠坐在洞壁旁,望著滿地狼藉和所剩無幾的藥材,心中一片冰涼。
丹藥,不夠了。實力,恢複不到預期。玄冥,音訊全無。
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時刻。是生是死,是抓住這一線機緣,還是徹底沉淪,都在此一舉。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我的心臟,幾乎讓我窒息。我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緩慢流淌的微弱生機,以及識海中依舊傳來的隱隱刺痛,第一次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或許,就這樣算了?不去那風雷塔了?苟延殘喘在這洞府裡,靠著張天璃偶爾的“施捨”,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我狠狠掐滅!
我還要救鶴尊!還有另一個屍傀司寒要尋找,我還有小花和璃月的期望,蘇櫻還在等我,我爹還在等我!我還有大道要爭!我曆儘千辛萬苦,豈能就此認命?!
就算冇有玄冥,就算隻有這半截殘軀,我也要去闖一闖!用我的陣法,用我的丹藥,用我這條撿回來的命,去搏那一線生機!
就在我道心重新凝聚起一股狠厲決絕之意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九幽深處,又彷彿直接響徹在我靈魂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我渾身猛地一僵,眼睛驟然睜開!
那是一種……共鳴!是我留在玄冥核心深處的那縷本命神魂印記的共鳴!
來了!它來了!
我甚至來不及用神識去仔細探查,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向洞府入口的方向!
洞府外的光線,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森然而熟悉的陰煞之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死寂與冰冷,讓洞府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癱著的鶴尊也瞬間炸了毛,猛地跳起來,警惕地望向洞口,發出“咕嘎!”的警告性鳴叫,隻是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本能的恐懼。
下一刻,一個高大的、籠罩在淡淡黑色霧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光暈與洞內昏暗的交界處。
它身高近丈,身形並不算特彆魁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與厚重感。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的金屬光澤,麵板如同乾涸龜裂的大地,佈滿了玄奧而古樸的紋路。
它的麵容模糊,隻能看到深邃的眼窩中,兩點幽藍色的魂火,在緩慢而穩定地跳動著,冰冷,冇有一絲情感。
正是我的屍傀——玄冥!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如同亙古存在的石像。身上覆蓋著一層細微的塵土,甚至在一些關節縫隙處,還能看到些許乾涸的泥點和風乾的苔蘚痕跡,彷彿它剛剛從某個沉睡千年的古墓中爬出,穿越了無儘山川險阻,才終於抵達此地。
它回來了!它真的回來了!
在這一瞬間,我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狠厲決絕,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轟然破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驚喜、無儘委屈、失而複得的狂潮,猛地沖垮了我的理智堤壩!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子一酸,視線瞬間變得一片模糊。
“玄……玄冥……”
我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自己都無法控製的顫抖。我想用手撐起身體,卻發現手臂軟得冇有一絲力氣。
玄冥那雙幽藍色的魂火,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我的身上。它邁開腳步,沉重的身軀踏在地麵上,卻冇有發出絲毫聲響,身上的陰煞之氣都已經可以內斂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它一步步走到我麵前,然後,就那樣靜靜地,低下了它那從不輕易俯首的頭顱。那姿態,是絕對的服從,是跨越了千山萬水後的歸巢。
我再也抑製不住,伸出那隻能動的手,顫抖著,想要觸控它冰冷堅硬、佈滿塵土的手臂。當我的指尖真正觸碰到那熟悉而冰冷的質感時,積蓄在眼眶中的熱淚,終於決堤般洶湧而出!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那是喜悅,是激動,是漂泊的孤舟終於找到了港灣,是陷入絕境的旅人終於看到了同伴!
“回來了……好……回來了就好……”我語無倫次,任由淚水滾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濺起微小的水花。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我甚至能感覺到,通過那縷本命神魂印記的聯絡,玄冥體內那沉寂已久的力量核心,正在緩緩復甦,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搏動。它似乎……比離開時,更強了!它那身塵土和苔蘚,訴說著它這一路絕非坦途,但它終究是闖過來了!
鶴尊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玄冥,綠豆眼裡的恐懼漸漸變成了好奇。它小心翼翼地靠近幾步,用鳥喙啄了啄玄冥腿上乾涸的泥塊,發出“篤篤”的輕響。
玄冥毫無反應,依舊靜靜地低著頭,彷彿鶴尊的舉動與微風拂過無異。
我哭了笑,笑了哭,好半天,情緒才緩緩平複下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看著眼前沉默的玄冥,心中那股因為試煉而生的不安和絕望,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底氣所取代!
王牌歸位!
有了玄冥,一切都不一樣了!它那堪比金丹後期,甚至隱隱觸控到元嬰邊緣的強悍肉身,以及它那源自幽冥的、對生靈具有天然壓製力的陰煞之氣,將是我在風雷塔中最大的依仗!
我依舊需要陣法,需要丹藥,需要智取。但現在,我有了正麵抗衡,甚至碾壓大部分對手的資本!
“鶴兄,”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昂揚,“看來,咱們不用抱著必死的決心去送菜了。”
我看向玄冥,伸出手,輕輕拂去它肩甲上的一片枯葉,目光銳利如刀。
“老夥計,休息得夠久了。明天,隨我……去會會那些所謂的天才!”
玄冥眼窩中的魂火,猛地熾烈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在迴應我的戰意。
洞府之外,風雷將起。而我的手中,終於握緊了足以劈開荊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