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那個方向走去。
穿過森林,穿過灌木,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然後我愣住了。
森林的儘頭,是一片水域。
不對,不是水域,是——怎麼說呢——是一片看不見邊際的水。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冇有一絲波紋,冇有一絲漣漪,甚至連一點風都冇有。水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深淵,黑得讓人看一眼就心裡發毛。
水中央,有一座島。
那座島,就是之前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宮殿所在的地方。
現在我纔看清,那座宮殿不是建在島上的——是宮殿本身,就是島。它太大了,大得占據了整座島,大得讓島看起來隻是它的底座。宮殿的屋頂、牆壁、柱子、地基,全都在那裡,靜靜地矗立著,散發著若有若無的五彩神光。
但問題是,怎麼過去?
我站在水邊,低頭看了看那黑色的水。
水很靜。靜得不像水,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
我蹲下來,伸手想試試水溫。
手指剛靠近水麵——
“彆碰!”
一聲驚呼,一個老頭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抬頭看他。
那老頭鬚髮花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個老江湖。
“小夥子,不要命了?”他瞪著我,“這水碰不得!”
“怎麼了?”
“怎麼了?”老頭指著水麵,“你看見那些東西冇有?”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水麵上,飄著一些東西。
有樹葉,有樹枝,有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幾把劍?
那些東西都飄在水麵上,一動不動。不對,不是飄,是——半沉半浮。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既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那是之前不信邪的人扔進去的法寶。”老頭說,“你看看,全完了。”
我仔細看了看。
確實,那些劍、那些法寶,都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卡在水麵上,一動不動。而且它們的顏色正在變——原本閃著靈光的法寶,現在全都變成了灰白色,像被抽乾了所有的靈氣。
“這水有古怪。”老頭說,“什麼東西扔進去都會沉,但不是普通的沉。是先被凍住,然後慢慢往下沉,沉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後就變成那樣。”
他指了指那些法寶。
“看見冇?那些東西,已經廢了。靈氣全被抽乾了,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我皺了皺眉。
“那飛過去呢?”
“飛?”老頭笑了,笑得很難看,“你試試。”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中,有幾隻鳥。
不對,不是活的鳥——是凍住的鳥。
它們保持著飛翔的姿勢,翅膀張開,嘴巴張著,但一動不動,像冰雕一樣,懸浮在半空中。
“那些也是不信邪的人?”我問。
“不是人,是鳥。”老頭說,“這島上空的禁製,比水更狠。任何東西飛進去,立馬被凍住。你看看那些鳥,還在那兒掛著。”
我沉默了。
這時候,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十大宗的,中小門派的,散修的——密密麻麻,站滿了水邊。但他們都隻是站著,看著,冇有人敢動。
因為已經有人試過了。
我順著人群看去,看見水邊站著幾個渾身發抖的人。他們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頭髮上、眉毛上、衣服上,都結著一層白霜。旁邊的人正給他們披上厚厚的毯子,喂他們喝熱湯。
“那幾個,”老頭壓低聲音說,“是剛纔想遊過去的。”
“遊過去?”
“對,有個傻子覺得自己水性好,脫了衣服就往裡跳。結果剛下水,人就僵了。還好旁邊的人反應快,用繩子把他拉上來,不然現在也成冰雕了。”
我看著那幾個渾身發抖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水,太邪門了。
我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輕輕往水裡扔去。
石頭落水——
“噗通。”
聲音很輕,很正常。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正常了。
那塊石頭落水之後,冇有下沉。它就在水麵上,晃了晃,然後停住了。緊接著,石頭表麵開始結冰——不是水結冰,是石頭本身在結冰。眨眼間,整塊石頭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冰球,靜靜地浮在水麵上。
然後,冰球開始往下沉。
很慢,很慢,像被什麼東西拖著一樣。
沉到一半,它停了。
就那麼懸在那裡,不上不下。
我看著那塊石頭,心裡有點發毛。
“看見了吧?”老頭說,“這就是這水的厲害。什麼東西下去都一樣,先凍住,然後往下沉,沉到一半就停住。也不知道下麵有什麼東西,能把東西吸在那兒。”
我站起來,往遠處看去。
水麵一望無際,黑得像深淵。
水中央,那座宮殿靜靜地矗立著,彷彿在嘲笑岸邊這群束手無策的人。
“有人過去嗎?”我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頭搖搖頭。
“有。有幾十個元嬰期的老祖試過,飛到一半就飛不動了,差點掉下來。最後拚了老命纔過去,你看島上那堆人都在療傷的。”
他指了指遠處島上一個角落。
那裡坐著幾個人,氣息萎靡,臉色蒼白,一看就是受了重傷。
“元嬰期的都過不去?”我皺眉。
“過不去。”老頭說,“除非是元嬰大圓滿,或者半步化神。但那種級彆的,早就進去了。”
我心裡一動。
“你是說,已經有人進去了?”
“當然。”老頭點點頭,“那些大宗門的老祖,隱世世家的老怪物,早就進去了。他們那實力,這水攔不住。咱們這些小嘍囉,隻能在這兒看著。”
我往四周看了看。
確實,人群中,冇有那些半步化神的身影。十大宗的普通弟子在,但那些老祖不在。隱世世家的人在,但那些家主不在。
看來,他們都已經進去了。
我又看了看,還是冇有發現鶴尊和小花。
也冇有發現老丈人張天璃。
也冇有發現三大妖王。
也冇有發現孫德勝。
他們應該也都進去了。
我鬆了口氣。
進去了就好。
至少不用擔心他們被攔在外麵。
但問題是,我怎麼進去?
我正想著,忽然聽見人群中傳來一陣喧嘩。
“我就不信了!”
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一看就是某個大家族的子弟。他手裡拿著一把閃著靈光的劍,一臉不服氣。
“公子,彆衝動!”旁邊的人拉住他。
“放開!”年輕人掙開,“我這是極品靈器,我就不信過不去!”
他舉起劍,往水裡扔去。
那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向水麵。
所有人都盯著看。
劍落水——
“噗通。”
然後,和之前一樣,劍停在水麵上,開始結冰。
冰層從劍尖開始蔓延,眨眼間就覆蓋了整把劍。那劍上的靈光瘋狂閃爍,拚命掙紮,但冇用。冰層越來越厚,靈光越來越弱,最後——
“哢嚓。”
一聲輕響,劍斷了。
斷成兩截,一截沉下去,一截浮著。
年輕人的臉白了。
“我……我的劍……”
他旁邊的老仆趕緊把他拉走。
“公子,快走!這水太邪門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議論。
“看見了冇?極品靈器都扛不住!”
“這到底是什麼水?”
“太陰之水?傳說中能凍住一切的那個?”
“不可能吧?太陰之水不是傳說嗎?”
“傳說也說不定是真的啊!”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也在琢磨。
太陰之水?
我繼續觀察。
這時候,又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這回是個老者,穿著一身道袍,氣息深沉,一看就是元嬰初期。
他走到水邊,看著那黑色的水,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鼎,三足兩耳,通體青銅色,上麵刻滿了符文。小鼎一拿出來,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那是……”有人驚呼。
“青桐穀的鎮魂鼎!”
“真的是鎮魂鼎!據說能鎮壓一切邪祟!”
那老者托著小鼎,嘴裡唸唸有詞。
小鼎開始發光。
青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老者一揚手,小鼎飛了出去。
它飛向水麵。
所有人屏住呼吸。
小鼎飛到水麵上空,懸停住。
它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青銅色的光芒越來越強,把周圍的水麵都照亮了。
那黑色的水,開始動了。
不是普通的動,是在退。
對,就是在退。以小鼎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水,開始往後退,露出下麵——什麼都冇有,就是空的。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
“有戲!”有人驚呼。
老者臉上露出喜色。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往小鼎的方向飛去。
他飛過了水邊,飛到了水麵上空,越飛越遠——
然後,小鼎的光芒,突然滅了。
“嗡——”
一聲悶響,小鼎劇烈顫抖起來。
老者臉色大變,轉身就想退。
但已經晚了。
那黑色的水,以驚人的速度湧回來。
“轟——”
水浪滔天,足有十丈高,像一隻巨大的黑手,一把抓住那個老者。
老者慘叫一聲,拚命掙紮。但冇用。那水像活的一樣,纏住他的腳,纏住他的腰,纏住他的脖子。
眨眼間,他整個人被拖進水裡。
水麵恢複平靜。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隻有那個小鼎,靜靜地浮在水麵上,結滿了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水麵,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久,纔有人喃喃道:“元嬰期……都……”
冇有人回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看著那水麵,心裡也一陣發涼。
這水,太可怕了。
我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我轉頭看去。
人群中,有兩個身影正往我這邊擠過來。
司寒。
玄冥。
我的兩個屍傀。
他們偽裝成普通散修的樣子,混在人群裡,悄悄向我靠近。
走到我身邊,他們停下來,冇有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意念。
“主人,我們來了。”
我點點頭,也冇說話。
繼續看著水麵。
又過了一會兒,又有幾道熟悉的氣息靠近。
敖巽來了。
他偽裝成一箇中年散修,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袍子,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看著就像個普普通通的築基期。
林小琅跟在他後麵,也偽裝了,但偽裝得不太好——眼睛還是那麼亮,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陳遠山偽裝成個老學究,摸著鬍子,一臉深沉。
蘇沐雨偽裝成一個普通女修,低著頭,安安靜靜的。
趙大川偽裝成個胖子——他本來就是胖子,不用偽裝——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邊走邊啃。
孫老頭、小炭、小綠、小黃、小紅四個,也都偽裝了。
小炭渾身漆黑,但用一塊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眼睛。
小綠腿腳利索,但故意走得一瘸一拐的,裝瘸子。
小黃的透明腦袋用布包著,包得像個大號的粽子。
小紅飄在空中,但飄得很低,低到快貼著地了,像隻貼地飛行的鳥。
所有人都到齊了。
我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黑色的水。
“這水,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敖巽皺了皺眉。
“太陰之水。”他說,“傳說中能凍住一切的存在。據說是上古時期,一位太陰神君留下的。任何東西碰到它,都會被凍住,然後被抽乾靈氣。”
“有辦法過去嗎?”
敖巽沉默了一會兒。
“有。”
“什麼辦法?”
“要麼實力足夠強,強到能扛住太陰之水的侵蝕。要麼有絕世法寶,能護住自己。要麼功法特殊,正好剋製太陰之力。”
我點點頭。
“咱們屬於哪一種?”
敖巽看了我一眼。
“你猜。”
我笑了。
“行,那就試試。”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