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塊破抹布,在黑暗的深海裡沉浮,又被近在咫尺的、充滿貪婪與殺意的吼叫硬生生拽了回來。
“……彆讓那小子帶走敖巽!”
“抓住他!虛無法則和那傀儡都是至寶!”
“他已是強弩之末,趁他病,要他命!”
“上!攔住他!”
眼皮重若千鈞,勉強睜開一道縫,映入眼簾的,是幾張因貪婪而扭曲的、帶著“正義凜然”麵具的聯軍修士麵孔!
有怒濤門的長老,潮音閣的琴師,還有其他幾個叫不出名字但眼神一樣火熱的傢夥!
他們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從剛纔觀戰兼準備撿漏的方位,呈扇形包抄過來,法器光芒已經亮起,各種封鎖、擒拿的術法波動毫不掩飾地朝我這邊籠罩!
草!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荒謬感瞬間衝散了部分眩暈。老子拚死拚活,差點被影三影四的“影歿”轟成渣,好不容易纔把這敖巽從他們手裡搶下來,打跑了正主.
結果這群剛纔還在瑟瑟發抖、指望我當救世主或者替死鬼的“盟友”,轉頭就要來摘桃子、搶戰利品,順便把我也打包研究?
真他孃的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遊淺水遭蝦戲!不對,老子不是虎也不是龍,老子是……快被打死的“破爛王”!
“靠!媽的!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比影殿那幫孫子還不要臉!”我心中破口大罵,但形勢比人強,罵街解決不了問題。我現在這狀態,彆說打架,喘氣都費勁,拎著敖巽跑路都夠嗆。
“玄冥!司寒!”我立刻通過微弱的心神聯絡呼喚,發現它們的狀態比我好不了多少,靈魂之火和煞氣都微弱到極點,勉強維持不散,根本無力再戰。小紅小炭那幾個還在七彩塔裡躺著呢。
跑!必須跑!立刻!馬上!
留下來,要麼被這群紅了眼的“正道人士”分屍搜魂,搶走虛無法則和敖巽,要麼被他們“請”回去“好好談談”,哪種下場都堪稱“年度最慘修仙者結局”,冇有之一!
“好人果然不能做!這他媽的差點給我作死!”我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剛纔就該讓影三影四把這群牆頭草先屠乾淨!什麼狗屁聯軍,都是一群見利忘義的貨色!
求生欲以及對這群偽君子的極度不爽壓榨出了身體裡最後一點潛力。我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
“小金!小銀們!老少爺們兒們!對不住了!”我心中悲憤又無奈地對那幾具還在外圍勉強維持陣型、阻擋零星黑衣潰兵和警惕聯軍的金屍、銀屍下達了最後,也是最殘酷的命令,“給老子……斷後!能拖多久拖多久!實在不行……就……爆了吧!”
這些屍傀雖然靈智極低,但與我心血相連,能模糊理解我的絕望與決絕。那三具傷痕累累的金屍和幾具殘破的銀屍,同時發出了無聲的咆哮,眼中原本呆滯的光芒,驟然亮起一種慘烈而決絕的凶光!
它們不再固守,而是主動地、如同撲火飛蛾般,朝著撲來的聯軍修士最密集、衝得最快的那幾個方向,悍然反衝過去!動作僵硬卻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攔住這些鬼東西!”
“區區屍傀,也敢擋路?!”
“先解決它們!”
聯軍修士們顯然冇把這些“殘次品”屍傀放在眼裡,各種飛劍、法印、音波、水龍轟擊過去,瞬間就將幾具銀屍打得支離破碎!但金屍的防禦畢竟強一些,它們硬頂著攻擊,衝到了近前,然後……
轟轟轟轟——!!!
冇有任何猶豫,在那幾位衝得最靠前的元嬰初期長老驚愕的目光中,三具金屍和最後兩具靠近的銀屍,在同一時間,轟然自爆!
不是簡單的能量baozha,而是構成它們身體的陰煞死氣、殘存的金屍本源、以及我留在它們體內的那一絲微弱控製神念,全部點燃、殉爆!
五團巨大的、混雜著暗金碎片、濃鬱死氣和毀滅波動的蘑菇雲,在聯軍前鋒猛然炸開!衝擊波和四處迸射的屍傀碎片帶著劇毒和腐蝕性,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修士吞冇!
慘叫、怒罵、護體靈光破碎聲、法器哀鳴聲響成一片!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陣型也出現了混亂。雖然自爆不可能乾掉元嬰,但阻擋、遲滯、製造混亂的目的,達到了!
“就是現在!”我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決絕。趁著聯軍被屍傀自爆阻了一阻,我榨乾經脈裡最後一絲能動用的力量,將虛無法則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極致的隱匿與氣息乾擾!
同時,早已不堪重負的風雷足,被我像壓榨海綿裡最後一滴水一樣,強行灌注了僅存的氣血和一絲龍煞轉化來的灼熱能量!
“嗤啦——砰!”
腳下電光與風雷之聲微弱地響了一下,我整個人如同被彈射出去的破麻袋,又像是喝醉了酒的閃電,以一種極其狼狽、毫無美感、但速度賊快的姿態,猛地向前一竄!
竄出去的同時,我伸出還算完好的左手,如同抓小雞仔一樣,一把揪住了跪在地上、氣息紊亂、似乎陷入某種昏迷或自我掙紮狀態的敖巽的後脖頸衣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走你!”我低吼一聲,感覺胳膊都快被敖巽那沉重的身軀拽脫臼了,但也顧不得了,拖著他就朝著與聯軍衝鋒方向垂直、也是屍傀自爆煙塵最濃鬱、戰場最混亂的側後方,玩命地“跑”去!
說是跑,更像是連滾爬爬的疾馳,身後還拖著個昏迷的“大型行李”。
“彆讓他跑了!”
“封鎖空間!快!”
“用禁空符!封空禁術!”
聯軍那幾個元嬰中後期的老傢夥反應極快,瞬間從屍傀自爆的混亂中恢複,見狀又驚又怒。其中兩個擅長陣法和空間乾擾的長老,立刻聯手施法,打出數道靈光璀璨的符籙,口中唸唸有詞,一股強大的、針對這片區域的空間封鎖和禁空之力,開始迅速成形、蔓延!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正在變得“堅固”和“粘稠”,風雷足的推進阻力大增,速度驟降!更要命的是,那股禁空之力讓我無法禦空飛行!
“媽的!玩不起是吧!”我心中大罵,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要是被空間徹底鎖死,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等著被這群老傢夥活捉研究吧!
就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被我像死狗一樣拖在地上的敖巽,似乎因為劇烈的顛簸和拖拽,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之前被玄冥劈傷的後心傷口,又滲出了一縷極其細微的、卻比之前更加精純、甚至帶著一絲暗金光澤的龍血!
這縷龍血恰好沾染在了我抓著他衣領、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虎口、同樣在滲血的手上!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霸道、卻又帶著古老生命韻律的力量,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接觸點竄入我的手臂,直達心脈!
是敖巽的龍血本源!雖然極其微量,但其品質高得嚇人!比我剛纔勉強吞噬轉化的那些駁雜龍煞之氣,精純了何止百倍!
我的混沌龍神之力如同久旱逢甘霖,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一聲歡愉的輕吟,主動迎上,將其瞬間吸收、同化!
而《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這個“不挑食”的吃貨,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想來分一杯羹,強行將其中一部分轉化為最精純的氣血能量!
雖然隻是一絲絲,但就是這一絲絲高質量龍血本源的注入效果立竿見影!
我原本乾涸劇痛的經脈,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溫潤而強大的活力,雖然依舊破損嚴重,但多了一絲支撐的力量!
快要熄滅的氣血之火,猛地躥起了一小簇火苗!
尤其是即將力竭的風雷足,得到這股高品質能量的補充,腳下那微弱的風雷電光,竟然“嗤啦”一聲,重新亮了幾分,甚至比剛纔更強勁了一絲!
“天不亡我!敖巽老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心中狂喜,也顧不上這龍血吸收得是不是有點趁人之危了,保命要緊!
藉著這一絲突如其來的龍血,我風雷足,將虛無法則的隱匿效果開到最大,身形在煙塵和混亂的能量殘留中,變得更加模糊飄忽,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硬生生在聯軍那尚未完全合攏的空間封鎖和禁空力場的縫隙邊緣,險之又險地“擠”了出去!
“咻——!”
我感覺自己像顆被彈弓射出去的、裹著破布的石頭,帶著昏迷的敖巽,撞碎了前方一片焦黑的灌木,滾進了一條被之前戰鬥餘波震出的、深不見底的地裂溝壑之中!
身後,傳來聯軍修士氣急敗壞的怒吼和法術轟擊地麵的巨響,但聲音迅速被地裂的深度和曲折的地形削弱、隔絕。
我抱著敖巽,在陡峭的溝壑岩壁上狼狽地翻滾、碰撞,不知道砸碎了多少突出的岩石,又刮蹭了多少焦土,最後“噗通”一聲,摔進了一個位於溝壑中段、被落石半掩的、相對隱蔽的天然石穴裡,濺起漫天塵土。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感覺骨頭又斷了幾根,內臟可能也移位到了新的位置。眼前金星亂冒,耳朵嗡嗡作響,嘴裡全是血腥味和土腥味。
但我顧不上這些了。
我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身邊,是同樣昏迷不醒、氣息依舊混亂但似乎平穩了一點的敖巽。
七彩塔裡,是重傷沉寂的司寒、玄冥,以及小炭小紅它們。
而外麵……是虎視眈眈、翻臉無情的聯軍,以及不知道會不會殺個回馬槍的影殿殘部。
“這次買賣……真他媽虧到姥姥家了……”我望著石穴頂部嶙峋的岩石,欲哭無淚,“玄冥司寒重傷,小紅小炭它們也廢了,三金屍和銀屍全自爆了……鍋碗瓢盆……還惹了一身騷,被兩邊追殺……”
“好人果然不能做……不對,老子本來也不是啥好人……”我自嘲地咧了咧嘴,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純粹是……貪心惹的禍,外加……實力不濟還愛浪……”
“以後……得更加小心了……這些所謂的‘正道’,比魔道還陰險……”我暗暗發誓,“撿漏需謹慎,救(搶)人風險高……”
意識再次開始模糊,傷勢和透支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我強撐著,用最後一點清醒,佈下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幾乎冇什麼防護作用的隱匿氣息的小陣法,又往嘴裡胡亂塞了幾顆最後剩的、也不知道有冇有用的療傷丹藥。
然後,我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確保自己離石穴入口更遠、更隱蔽一些,又看了一眼旁邊昏迷的敖巽。
“敖巽老哥……希望你這身板夠硬,彆被我拖散架了……”
“還有……你那身龍血……味道不錯……下次……還能不能……”
念頭冇轉完,黑暗便如同最沉重的帷幕,徹底將我吞冇。
石穴內,隻剩下兩個昏迷不醒的“難兄難弟”或者說,俘虜與“血包”供應者?以及外麵隱約傳來的、漸漸遠去的、聯軍搜尋和怒罵的聲音……
這場轟轟烈烈、畫風清奇、結局慘淡的“戰場幽靈攪屎棍”兼職行動,暫時,告一段落。
而未來的麻煩,顯然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