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一口飲品,清涼甘甜,帶著沙棘獨特的微酸,很是解乏。看著眼前笑容滿麵的巨石和神情溫和的星瞳,我心中也有些感慨,開口道:
“說起來,自墟嶼仙山一彆,也有段時日了。你們……是怎麼輾轉來到這土州,又惹上這麼dama煩的?我一路聽到的傳言可離譜得很。”
提起這個,巨石酋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變成了一副“彆提了,說多了都是淚”的憋屈表情,狠狠咬了一大口肉乾,彷彿在咬那些造謠者的肉。
星瞳大祭司也是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掠過一絲無奈和荒誕,放下手中的木杯,用他那依舊平和的嗓音,開始講述這段堪稱“奇幻漂流加無妄之災”的經曆。
“說來話長。”星瞳大祭司緩緩道,“當日仙山崩解,我族跨過墨海,出現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後來才知,那是水州的邊緣,一處名為‘千湖澤’的蠻荒之地。”
“水州?”我挑了挑眉,那地方據說湖泊星羅棋佈,水汽充沛,與沙漠環境截然相反。
“正是。”巨石酋長介麵,甕聲甕氣道,“他奶奶的,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我們沙之部落的人,祖祖輩輩跟黃沙打交道,習慣了乾燥。一下子掉到那濕漉漉、到處都是水坑沼澤的地方,渾身不得勁!
族人好多都起了疹子,修煉的土係功法也運轉不暢,感覺就像魚兒被扔進了沙漠,渾身彆扭!”
他比劃著,表情誇張:“那地方蚊子比沙蠍還大,晚上睡覺耳邊跟打雷似的!水裡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水獸,長得那叫一個隨便,專愛偷襲!老子帶人打了幾次,肉又腥又柴,難吃得很!還不如啃沙子!”
顯然,對吃貨酋長來說,食物難吃是不可饒恕的缺點。
吳小七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那你們怎麼不找個乾燥點的地方?”
“找了啊!”巨石一瞪眼,“可水州那鬼地方,稍微乾燥點的山頭,早被當地的什麼‘碧波府’、‘水月洞天’之類的門派占得死死的!我們一群外來的,穿著打扮又奇怪,還帶著上古遺民的氣息,一露麵就被人當怪物看,要麼驅趕,要麼盤查,煩不勝煩!”
星瞳大祭司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淡淡的疲憊:“水州並非久留之地。於是,我們便開始了漫長的遷徙。”
接下來的講述,簡直是一部沙之部落版的“荒野求生”加“人在囧途”。
為了避開人類聚集區和水澤密集處,他們專挑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路線走。一路上,遭遇了各種奇葩事:
在水州與金州交界的“鏽蝕山脈”,他們誤入了一片瀰漫著金屬粉塵的礦區,吸了幾口就感覺肺裡像塞了鐵砂,咳了三天才緩過來。結果被當地一個以挖礦為生的大宗門“百鍊穀”當成偷礦賊,雙方就開始乾上了。
進入土州邊緣時,因為不熟悉地形,差點一頭紮進一片恐怖的“噬靈沼澤”,那沼澤不僅吞噬**,連靈力都能吸走,幾個探路的戰士差點陷進去出不來。
好不容易找到相對乾燥的荒漠地帶,又遇到了土州特產——“沙盜”!這些傢夥騎著一種叫“沙駝”的妖獸,來去如風,專搶落單的旅人和小商隊。
沙之部落雖然整體實力不弱,但拖家帶口,還有老幼婦孺,一開始被騷擾得不勝其煩。後來巨石發了狠,帶著精銳戰士反搶了幾波沙盜的老巢,不僅得了不少補給,還繳獲了幾頭沙駝,這才讓那些沙盜消停了些,看到沙之部落的旗幟就繞道走。
“就這麼磕磕絆絆,走走停停,大概花了兩年多時間,我們才終於找到了這裡——死亡沙海邊緣的漠石綠洲。”星瞳大祭司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此地雖然環境惡劣,但地脈之中蘊含著精純的土靈之力,與墟嶼仙山某些區域的氣息隱隱相合。綠洲雖小,但水源穩定,足以供養部落。更重要的是,這裡足夠偏僻,人跡罕至,正適合我族休養生息,研究從仙山帶出的傳承,慢慢恢複元氣。”
“我們當時可高興壞了!”巨石酋長揮舞著拳頭,“覺得總算找到家了!大傢夥兒齊心協力,建房子,佈陣法,打獵,開墾綠洲裡的小塊土地種點耐旱作物,日子眼看著就要安穩下來了!”
我聽得津津有味,插嘴道:“那後來怎麼又跟本地勢力鬨翻了?還傳成……那樣?”我不太好意思直接說“食人部落”。
巨石和星瞳的臉色同時陰沉下來。
星瞳大祭司歎了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想安穩,可外人未必答應。大約在半年前,一夥自稱是‘厚土宗’外門執事的人,來到了綠洲外。”
“厚土宗?”我想起那個被我一拳打飛的搬山老祖,“土州本地門派?”
“嗯,據說是土州三大勢力之一,掌管著死亡沙海外圍很大一片區域。”星瞳點頭,“那幾個人修為不高,領頭的是個築基後期,態度卻傲慢得很。
他們說,按照土州的規矩,凡是在死亡沙海邊緣開辟據點、長期居住的勢力或個人,都需要向厚土宗‘登記報備’,並繳納‘地脈管理費’和‘安全保護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啥?地脈管理費?安全保護費?”我聽得一愣,“這不就是變相收保護費嗎?”
“就是收保護費!”巨石酋長氣得直拍大腿,“還說得冠冕堂皇!老子當時就想把他們扔出去!但星瞳說,初來乍到,強龍不壓地頭蛇,能花錢買個清淨也好。我們就問了,要交多少。”
星瞳大祭司苦笑:“他們說,看我們‘開荒不易’,‘予以優待’,第一年,隻需繳納五千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土屬性靈材、妖獸材料。”
“五千下品靈石?!”我驚叫出聲,“這麼多?!他們怎麼不去搶?!”。
“誰說不是呢?”巨石酋長滿臉肉痛,“但我們想著,五千靈石雖然不少,但部落剛安定,也確實需要一段時間不受打擾。從仙山帶出和路上蒐集的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湊一湊也能抵上。就……就給了。”
“剛開始幾個月,倒也相安無事。”星瞳繼續道,“那厚土宗的人收了錢,確實冇再來騷擾。我們還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冇想到,三個月前,那夥人又來了!
這次,領頭換成了一個金丹初期的執事,態度更加倨傲。
他們說,經過‘重新評估’,我們綠洲的‘地脈價值’和‘潛在風險’遠超預期,所以……費用要漲到每年兩萬下品靈石!而且,還要我們定期‘進貢’綠洲特產的‘沙心草’一種隻在我們綠洲少量生長的稀有靈草和獵獲的高階沙獸材料!”
“兩萬?!還要貢品?!”我聽得直皺眉,“這分明是看你們好欺負,坐地起價,得寸進尺!”
“我們也是這麼覺得!”巨石酋長咬牙切齒,“當時老子就火了!跟他們理論,說我們按約定交了錢,憑什麼說漲就漲?那金丹執事卻說,規矩是他們定的,我們要麼照辦,要麼……就‘滾出土州’!
還暗示,如果我們不識相,他們不介意‘幫’我們搬家!”
星瞳大祭司眼神微冷:“談判破裂了。那金丹執事以為吃定了我們,言語間越發不敬,甚至對我族女戰士口出汙言穢語。巨石冇忍住,與他動了手。”
結果不言而喻。一個金丹初期的執事,哪裡是巨石這位元嬰大圓滿體修的對手?哪怕巨石當時隻用了三成力怕打死人惹更dama煩,也是一巴掌把那執事扇飛出去幾十丈,吐血不止,法寶都碎了。
“我們本來隻想教訓一下,冇想sharen。”巨石悶聲道,“可那執事帶來的幾個築基弟子,見頭兒被打,居然紅了眼,不管不顧地催動法器攻擊我們的老弱婦孺聚集區!雖然被戰士們攔下,冇造成傷亡,但徹底激怒了族人。”
衝突升級了。在混戰中,那金丹執事和三個衝在最前的築基弟子,被憤怒的沙之部落戰士失手擊殺。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連滾爬爬地逃了。
“我們知道惹禍了。”星瞳大祭司揉著眉心,“立刻加強了綠洲防禦,並派速度最快的戰士遠遠跟蹤那幾個逃走的厚土宗弟子,看他們往哪裡報信,想看看有冇有轉圜餘地,比如賠償之類的。可冇想到……”
“冇想到那幫孫子,回去之後,根本冇提他們先挑釁、坐地起價、攻擊婦孺的事!”巨石酋長怒道,“他們顛倒黑白,說我們沙之部落是‘蠻荒野人’,‘不服管教’,‘殘忍嗜殺’!
說我們不僅拒交管理費,還悍然襲擊厚土宗執事弟子,將其‘生吞活剝’、‘吸乾精血’!”
“生吞活剝?吸乾精血?”我嘴巴張成了O型。
“更離譜的還在後麵。”星瞳大祭司語氣中帶著荒誕,“厚土宗為了鼓動其他勢力和散修一起對付我們,將謠言進一步‘升級’和‘擴散’。
他們說,我們部落是從某個‘上古魔窟’逃出來的‘食人魔族後裔’,以修士血肉和金丹元嬰為食,修煉邪功!我們占據綠洲,是為了佈置邪惡血祭大陣,獻祭整個土州的生靈,召喚遠古魔神!”
“噗——!”我差點把嘴裡的飲料噴出來。這腦補能力,不去寫話本小說可惜了!
“不僅如此,”巨石酋長黑著臉,“他們還‘有圖有真相’!不知從哪裡弄來一些殘缺的、帶著牙印的骨頭,和一些被吸乾血液的妖獸屍體,硬說那是被我們‘吃剩下’的修士遺骸!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們部落裡藏著能讓人瞬間提升修為的‘魔寶’,就是靠吞噬修士煉化的!”
“謠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星瞳大祭司無奈道,“從‘吃人’,到‘專門獵殺修士’,到‘擁有能毀滅州陸的魔寶’……我們試圖通過一些偶爾路過、前來探聽虛實的散修解釋,但根本冇人信。
在貪婪和恐懼的驅動下,所有人都願意相信最刺激、最有利可圖的版本——我們是一群移動的‘經驗包’加‘寶藏庫’!”
“先是厚土宗聯合了土州另外兩個小的宗門‘黃沙門’和‘地龍幫’,以‘除魔衛道’的名義,組織了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我們的九曲黃沙大陣擊退。”巨石酋長接著說道,
“但他們敗退後,反而更起勁地宣揚我們大陣的‘邪惡’和‘強大’,說那是用修士魂魄和鮮血祭煉的‘萬魂沙魔陣’!”
“事情很快超出了土州的範圍。”星瞳大祭司神色凝重,
“‘上古食人部落擁有驚世秘寶’的訊息,不知怎麼被一些擅長情報收集的大勢力得知。雲州的鎮獄山、歸藏府,雷州的萬雷城……紛紛派人前來探查。
隨著更多高階修士到來,戰鬥規模升級,我們部落的壓力越來越大。直到……不動城、不息崖、玄黃宗這些真正的巨無霸也聞風而動,局麵徹底失控,演變成了之前你看到的那場圍攻。”
聽完這段離奇又憋屈的“被汙衊史”,石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