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上使留下的兩位“影衛”,如同兩尊冇有感情的鎮墓獸,無聲無息地杵在陰魂山地下宮殿的陰影裡。他們那冰冷死寂的神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各個區域。
雖然頻率不算太高,但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之人比如我時刻提心吊膽,不敢有太大動作。
我的“銀屍孢子種植計劃”因此被迫無限期擱置。開玩笑,在那兩個專業盯梢的元嬰大圓滿眼皮底下,對銀屍這種重點“資產”下手?那不等於在皇帝禦膳房裡,當著禦前帶刀侍衛的麵,給皇上的蔘湯裡加自己的口水?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行吧,銀屍暫且放放,先把‘家常菜’備齊了再說!”我很快調整了策略。銀屍是山珍海味,急不得。但鐵甲屍和銅甲屍這種“大路貨”,量大管飽,正是夯實基礎、擴大“庫存”的好機會!
於是,在接下來堪稱“瘋狂”的十五天裡,我充分發揮了“時間管理大師”和“肝帝”被迫的精神,將“偷菜”事業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峰。
白天,我依舊是那個勤勤懇懇、偶爾“笨拙”但很“踏實”的雜役弟子狗剩。憑藉著“出色”的偽裝和“積極”的態度主要是為了獲取更多活動許可權,我甚至混到了一個“待轉運區臨時協管”的微末職責——其實就是幫忙清點、整理即將送往靈屍殿的屍傀胚子,並在搬運時搭把手。
這個職位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名正言順地接觸大量未烙印的屍傀胚子,而且有充足的理由在它們身邊停留、檢查!雖然旁邊通常有其他弟子或者小頭目監督,但對我來說,足夠了!
我的“龔氏烙印手法”早已臻至化境。三息一個,快如鬼魅,隱蔽如風。指尖那縷神識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在屍傀魂火中穿梭,勾勒出複雜而美妙的“鍋勺印記”,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往往是監督的弟子剛轉過頭喝口水的功夫,我已經悄無聲息地給旁邊三四具屍傀打上了“獨家商標”。等他們轉回頭,看到的隻是一個正在認真覈對屍傀編號、嘴裡還唸唸有詞“甲字七號,鐵屍,淬骨完成……嗯,記錄無誤”的敬業師弟。
晚上我的休息時間,我則化身“地下工作者”,藉著巡查或者“撿垃圾”的名義,溜達到一些存放不那麼受關注屍傀的區域,繼續我的“標記”大業。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我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蜂,又像一位在自家後院裡瘋狂播種的老農,將陰魂山養屍殿乃至部分靈屍殿外圍存放區的鐵甲屍和銅甲屍胚子,幾乎掃蕩一空!
具體數字我冇細數,但我的“屍傀花名冊”神識玉簡,已經從當初的薄薄一片,變得又厚又重,裡麵密密麻麻記錄的資訊,讓我自己看了都有點眼暈。
粗略估計,鐵甲屍超過五百具,銅甲屍也有一百多具!這還不算之前已經送進靈屍殿完成祭煉、被我“寄生覆蓋”的那些!
“哈哈!發了!這回真是發了!”每當夜深人靜,我美滋滋地“翻閱”我的花名冊時,都忍不住想仰天大笑。這可是一支潛在的、完全聽命於我的屍傀大軍啊!雖然現在大多數還隻是“胚子”,或者控製權還在陰煞門長老手裡但我的烙印在潛伏,但隻要時機成熟,我神識一動……
那畫麵太美,我不敢想。
“鐵疙瘩和銅疙瘩基本搞定,算是把‘主食’備足了。”我摩挲著下巴,“接下來,該琢磨‘硬菜’銀屍和‘點心’可能存在的特殊屍傀了。還有,那個送屍隊,怎麼還冇到?”
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我完成對最後一具記錄在案的銅甲屍胚子打下烙印的當天下午,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從地下宮殿偏遠的“三號備用入口”方向傳來。
那並非是戰鬥或警報的聲響,而是一種混合著沉重腳步聲、金屬拖拽聲、壓抑的咒罵聲、還有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氣、屍氣、煞氣以及……一股子長途跋涉後的汗臭與風塵仆仆的味道!
送屍隊,終於來了!
整個地下宮殿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石子的死水潭,泛起了漣漪。許多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又畏懼地朝著那個方向張望。連一些築基期的執事,也露出了嚴肅和戒備的神色。
“所有無關人員,退回各自崗位!不得聚集圍觀!”厲絕心老祖冷酷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各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部分弟子立刻縮回了脖子,但竊竊私語聲卻在各個角落響起。
“來了來了!送屍隊!”
“好重的血腥味!這次到底運了多少?”
“聽說帶隊的是‘剝皮鬼’徐琨!那可是個活閻王!”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
我作為“待轉運區協管”,位置恰好離“卸貨區”和“初處理坊”不算太遠。在厲老祖命令下達前,我已經“恰好”完成了一批屍傀的清點,正“準備”將記錄玉簡送去歸檔,走的路線正好能遠遠瞥見三號入口附近的情況。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隻見那扇平日緊閉、由厚重玄陰鐵鑄造的備用大門,此刻已經完全洞開。門外連線著一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甬道,此刻正被一種暗紅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照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麵黑色的、繡著滴血骷髏與鎖鏈圖案的大旗,被一個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虯結、隻穿著一條皮褲、上身佈滿猙獰傷疤的光頭巨漢扛著。巨漢眼神凶悍,氣息赫然是築基大圓滿,每踏出一步,地麵都微微震顫。
緊接著,一隊打扮奇特、煞氣沖天的修士,魚貫而入。
他們大約三十人左右,穿著統一的暗紅色勁裝,但大多破爛不堪,沾滿了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汙、泥土以及一些難以形容的汙漬。有的人臉上戴著殘破的麵具,有的人用繃帶纏著頭臉隻露出眼睛,還有的直接以真麵目示人,但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麻木、以及一種長期與死亡打交道後特有的冰冷與殘忍。
他們的武器也五花八門:巨大的斬首刀、帶著倒鉤的鎖鏈、散發著綠光的淬毒匕首、甚至還有人揹著巨大的、佈滿符文的收屍袋和拘魂幡!
隊伍中間,是十幾輛由某種骨質妖獸牽引的平板拖車,車上蓋著厚厚的、浸透暗紅色液體的油布,下麵鼓鼓囊囊,顯然就是此行的“貨物”——屍體。
濃鬱的血腥味、屍臭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防腐藥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送屍隊特產氣息”,隨著他們的進入迅速瀰漫開來。
“嘖,這‘食材’運輸隊。”我職業病發作,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長途運輸,也不知道做好保鮮和除味處理?這運過來的‘肉’,新鮮度肯定大打折扣,口感……啊呸,煉屍效果估計要受影響。”
隊伍最後,慢悠悠踱進來一個身影。
此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長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外罩一件暗紅色的軟甲,腰佩長劍,手裡還把玩著兩顆滴溜溜轉的、不知是什麼動物眼珠製成的珠子。
他麵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一雙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冰冷而精明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長白皙,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甚至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但就是這樣一雙手,卻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彷彿那不是手,而是兩把最鋒利、最擅長剝離生命的外科手術刀。
“剝皮鬼”徐琨!金丹大圓滿!送屍隊副統領!
他一出現,整個入口附近的氣溫彷彿都下降了幾度。連那些煞氣騰騰的送屍隊員,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收斂了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厲老祖,陰老祖,徐某奉命,押送本批次‘材料’抵達雲州分部,請查驗。”徐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附近區域,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赤發老鬼厲絕心和白目邪君陰九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不遠處。麵對徐琨,兩位元嬰大佬倒是冇什麼架子畢竟對方代表“上使”和背後的“主上”,厲絕心哈哈一笑,聲如洪鐘:
“徐副統領一路辛苦!主上麾下‘幽冥鐵騎’的效率,果然名不虛傳!來人,協助送屍隊的兄弟們卸貨、休整!徐副統領,請隨我來,詳細交接。”
陰九幽隻是用那雙純白的眼睛掃了徐琨和他身後的車隊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交接程式迅速展開。陰煞門這邊早有準備的弟子上前,協助送屍隊員開始卸車。油布被掀開,露出了下麵層層疊疊、用特殊手法處理過、但依舊保留著基本形態的修士與妖獸屍體!
有的穿著殘破的法衣,有的保持著死前驚駭或憤怒的表情,有的殘缺不全……濃烈的死氣混合著尚未散儘的怨念,沖天而起,讓附近一些修為較低的陰煞門弟子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送屍隊員們則顯得司空見慣,動作麻利地將屍體一具具搬運下來,分類擺放。他們手法粗暴,對待這些“材料”如同對待木頭,嘴裡還不時冒出幾句粗俗的點評:
“這具‘風屬性築基中期’,死於劍傷,神魂完整度七成,不錯!”
“這頭‘三階鐵背地龍’,妖丹被掏了,但筋骨完好,能拆出不少好料。”
“呸!這具‘火屬性煉氣大圓滿’,燒得跟焦炭似的,魂都散了,隻能當‘肥料’了!”
“嘿嘿,看看這個‘女修’,水屬性築基初期,長得還挺標緻,可惜胸口開了個洞……不知道煉成‘豔屍’有冇有搞頭?”
他們的對話,冰冷而殘忍,將生命徹底物化。我聽得眉頭直皺,心裡那股怒火又有點壓抑不住。但我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我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屍體上,尤其是其中幾具氣息相對強大、儲存也相對完好的。一具金丹初期修士的遺體似乎是個老者,兩具築基大圓滿,還有那兩頭三階巔峰妖獸……這些,可都是“優質食材”啊!如果能提前在它們被煉製前打下我的烙印……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但這個念頭很快被打消。卸貨區和初處理坊看守極其嚴密,不僅有陰煞門的人,送屍隊自己的人也在盯著。而且,徐琨那傢夥,神識敏銳得很,時不時就會掃過全場。我現在湊上去,風險太大。
“算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先觀察,摸清他們的流程再說。”我按捺住衝動,繼續扮演著路過打醬油的協管弟子,抱著我的記錄玉簡,慢吞吞地朝著檔案室方向挪動,耳朵卻豎得像天線,眼睛也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卸貨現場。
我看到,屍體被大致分類後,迅速被推往不同的初處理區域。有的直接送入“化屍池”進行初步的腐蝕和軟化;有的被送入“抽魂室”抽取殘餘魂力;有的則被送往“剔骨剝皮坊”進行材料分解……整個過程高效而冷酷,如同一條屠宰流水線。
送屍隊員們完成交接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在陰煞門安排的休息區駐紮下來。他們顯然要在這裡休整幾天,補充物資,或許還要等待下一步指令。
那個“剝皮鬼”徐琨,則被厲絕心和陰九幽請到了核心區域,想必是去詳細彙報此次“采集”的詳情,以及聽取雲州分部下一步的指示。
“看來,這幫‘運輸大隊’要在這裡待一陣子了。”我心中暗道,“也好,多些生麵孔,水更渾,說不定我的機會就藏在裡麵……”
就在我準備收回目光,繼續我的“歸檔”工作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送屍隊休息區那邊,似乎發生了一點小小的騷動。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還帶著點稚氣的送屍隊新人,正被幾個老隊員圍著,似乎在訓斥什麼。那新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臟兮兮的、不大的收屍袋,倔強地不肯鬆手。
“小兔崽子!規矩不懂嗎?所有‘材料’必須統一上交處理!你私藏個破爛袋子乾什麼?!”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隊員罵道。
“這……這是我第一個獨立完成的‘采集’……我想留個紀念……”新人低聲辯解,聲音有些發抖。
“紀念?紀念你媽!趕緊交出來!不然老子幫你‘紀念’一下!”另一個隊員獰笑著伸手去搶。
那新人死死抱著袋子後退,眼看衝突要升級。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吵什麼?”
是徐琨的一個手下,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長的金丹後期修士,走了過來。
老隊員們立刻噤聲,那新人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小隊長看了一眼新人懷裡的袋子,神識一掃,嗤笑道:“一具勉強算是‘煉氣三層’的凡人屍體?魂力微弱,死前驚嚇過度,冇什麼價值。算了,既然是你第一個‘活兒’,留著就留著吧,當個教訓,看看你以後能不能弄到更好的‘紀念品’。”
他揮揮手,驅散了老隊員,又冷冷地對新人說:“下不為例。滾去把自己收拾乾淨,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新人如蒙大赦,抱著袋子匆匆跑開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平息,冇人再關注。一個最低階的凡人屍體,在這些見慣了“大場麵”的邪修眼中,連“邊角料”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