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多月了。
鶴尊和小花還冇回來。
風雷閣後山,我的“龔氏私房菜研發廚房”裡,我正對著灶台上那套“寶貝”發呆。暗金色的黑鍋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破碗、破瓢、破盆們安靜地堆在一旁,像一群曬太陽的老夥計。
星辰刀的刀身上,點點星輝若隱若現,彷彿在呼吸。
“四個多月了……”我歎了口氣,用破瓢舀起一瓢山泉水,倒入黑鍋中,“這倆祖宗,該不會把流雲宗給吃空了吧?”
想想鶴尊那老鳥的脾性,再想想小花那株吞天食地花的本能……我打了個寒顫。
幸虧我那三個小弟——苟勝、王天盛、李大力——這幾個月正好在閉關!不然的話,流雲宗的慘狀恐怕還得翻倍!苟勝那小子,最會狐假虎威,王天盛那張嘴,能忽悠得人把自家靈田都獻出來,李大力……嗯,他可能會直接把靈獸園的柵欄拆了當柴火燒,還說“幫它們活動活動”。
流雲宗宗主,還有那些元嬰期的長老們,這幾個月估計頭髮都白了幾根。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應該也察覺到了吧?天地規則的變化。
前幾天,張天璃嶽父把我叫去喝茶,捋著鬍子,麵色凝重地說:“二狗啊,近日天象有異,靈氣潮汐波動愈發明顯。老夫與閣主,以及其他幾位元嬰同道論道時,皆有所感——這片天地的‘枷鎖’,似乎鬆動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憂慮交織的複雜光芒:“按古籍記載,此乃上界通道將開、飛昇有望之兆。快則百年,慢則數百年,此界必將有人踏出那一步。”
我捧著苦茶,咂咂嘴:“好事啊嶽父!您老加把勁,說不定就能飛昇了!”
張天璃瞪我一眼:“哪有那麼容易!飛昇之劫,九死一生。況且……”他壓低聲音,“天地大變,往往也意味著大亂將至。靈氣活躍,機緣增多,但魔障、邪祟、乃至某些被鎮壓的古魔古妖,恐怕也會趁勢而起。
影殿、虛無神殿那些鬼祟之輩,絕不會放過這等機會。不過我隨後也要閉關了,璃月和蘇櫻他們也要閉關了。懷朔,烈曦跟著你,我感覺不妥,到時讓他們留在風雷閣和蘇家祖地,學習這幾家所長。”
我點點頭。這個道理我懂。福禍相依嘛。但不知怎的,我心裡並冇有太多緊迫感,反而有種奇異的……踏實?
或許,是因為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送走憂心忡忡的嶽父,我回到我的廚房。璃月和蘇櫻帶著懷朔、烈曦去稚子堂了,兩個小傢夥正式開始修煉啟蒙,每天回來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麼“今天引氣入體啦”、“王教習誇我姿勢標準啦”、“烈曦把測靈珠摸裂了一道縫”……
聽著孩子們的童言稚語,看著他們紅撲撲的小臉,我心裡那點因為天地異變、強敵潛伏而產生的陰霾,就消散了大半。
我開始準備晚飯。
今天想燉一鍋“八珍養元粥”。用八種屬性溫和、相輔相成的靈穀靈豆,配上幾味滋補的根莖類靈藥,慢火細熬。這粥不追求多強的靈氣,重在調和、溫養、潤物細無聲。
淘米、選豆、切藥。我動作不快,但很穩。星辰刀在我手中,切起山藥、茯苓來,薄厚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黑鍋架在灶上,地脈溫火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呼呼”聲。
當所有食材入鍋,山泉水冇過,蓋上破碗當鍋蓋,小火慢燉時,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前,看著跳動的火焰,聞著漸漸瀰漫開來的、混合著穀物與藥香的溫暖氣息,思緒慢慢飄遠。
煙火之氣……
這四個多月,我在風雷閣,可不隻是在等鶴尊。我每天都在“悟”,用我自己的方式。
起初,我以為我的“道”就是“煙火氣”。在廚房裡,在鍋碗瓢盆間,在一日三餐的煙火繚繞中。
但我漸漸發現,不止如此。
我給家人做飯時,那種希望他們吃得開心、吃得健康的心意,是煙火氣。
我給食堂改良夥食,看到弟子們從麻木到期待的眼神,聽到他們吃飯時的歡聲笑語,那種滿足感,是煙火氣。
甚至,兩個小傢夥在稚子堂被教習誇獎後,跑回來第一時間跟我分享喜悅,那種血脈相連的驕傲與溫暖,也是煙火氣。
這煙火氣裡,分明還摻雜著彆的東西。
是萬家之氣——千家萬戶,炊煙裊裊,每一縷炊煙下,都是一個家庭的悲歡離合,是凡俗人間最蓬勃的生命力。
是人情之氣——鄰裡間的問候,朋友間的調侃,師徒間的傳承,陌生人之間的善意或摩擦,編織成一張複雜而生動的關係網。
是親戚血脈之氣——爹孃看我時眼中藏不住的欣慰,璃月蘇櫻與我之間的默契與扶持,兩個小傢夥毫無保留的依賴與崇拜,這些看不見的紐帶,比任何法術都堅韌。
是朋友羈絆之氣——想到鶴尊、小花,想到流雲宗那些被我“禍害”過也幫助過我的同門,想到我那三個正在閉關的活寶小弟……即使相隔萬裡,即使許久不見,想起時心裡總會泛起暖意或笑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是塵俗習氣——市井的叫賣,討價還價的口角,節慶的喧鬨,甚至那些小小的虛榮、攀比、八卦……這些看似“俗”的東西,恰恰構成了人間最鮮活的底色。
還有……想著我的好的信仰法則?這個有點玄。
但有時候,我能隱約感覺到,當懷朔烈曦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我,當風雷閣某些弟子真心感激我改善了夥食,當流雲宗可能有人在“懷念”我或者罵我時,混沌龍庭的人力量是最大的,我現在可能都可以當他們神袛了。
似乎有那麼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溫暖的力量,跨越空間,縈繞在我身邊?
《無相吞天功》對這類能量似乎格外敏感,但我冇吸收它們,隻是任由它們存在,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而貫穿所有這些“氣”的,是一種更核心的東西。
當我把燉得恰到好處的粥端上桌,看著家人圍坐,你一勺我一勺,吃得額頭冒汗,嘴角帶笑時;
當我站在食堂視窗,看到年輕弟子打完一份改良版“風雷疾火爆炒三鮮”後,眼睛亮起來的樣子時;
甚至,當我想象鶴尊和小花在流雲宗“作威作福”,而雲清子宗主他們一邊頭疼一邊又因為鶴尊坐鎮而感到安心時……
我心中湧起的,是一種想要讓這份溫暖、這份安心、這份熱鬨與生機,持續下去的衝動。
不讓邪魔外道毀了這鍋熱粥。
不讓戰火烽煙斷了這縷炊煙。
不讓至親好友受到傷害。
不讓這人間煙火,變成寂滅死灰。
這衝動,如此強烈,如此自然,彷彿它一直就在那裡,隻是我現在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樣。
“守護……”
我喃喃自語,灶火映著我的臉,明明滅滅。
我的道,或許就是守護吧。
守護這一方煙火,守護這一片溫情,守護這些我在乎的、和在乎我的人與事。
聽起來好像冇什麼特彆?比不上那些“毀滅”、“殺戮”、“吞噬”、“時空”之類的道聽起來霸氣側漏。
但我覺得,挺好。
大道三千,各走一邊。我的鍋能“噓”退化神投影,我的刀能切開空間,我的功法能吞噬萬物——但這些力量用來做什麼?
用來讓我在乎的人,能安心地喝上一碗熱粥。
用來讓這世間,多幾家團圓的燈火。
用來讓那些本該美好的事物,不被輕易摧毀。
這難道不是最棒的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