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視線,從那超然物外的銀墟天觀,挪到另一方同樣隱匿於諸天陰影之中、卻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所在。
此地,無光,無暗,無上,無下,無過去,無未來。隻有一片永恒的、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緩慢消融的絕對虛無。這便是“虛無神殿”眾多隱秘據點之一,一個被殿主稱為“歸寂之間”的所在。
“歸寂之間”的核心,冇有巍峨殿堂,冇有華麗裝飾,隻有一片不斷向內塌縮、彷彿要吞噬一切的虛無漩渦。
漩渦中心,盤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他彷彿由最深的黑暗與最純粹的空無糅合而成,身形不定,時聚時散,唯有兩點幽邃到極致、彷彿能吸走所有視線與靈魂的“目光”,恒定地存在著。
正是虛無神殿此方天地的負責人,那位之前隔著無儘虛空投下分神與投影,卻在風雷閣吃了大虧的——虛無殿主。
隻不過,此刻這位殿主大人的狀態,實在算不上好。
那模糊的身軀之上,隱約可見兩道極其細微、卻異常“紮眼”的“傷痕”。
一道,顏色暗紅,帶著令人作嘔的穢氣與混亂波動,如同頑漬般附著在他虛無本體的邊緣,正是被龔二狗“穢核暴走·反向吞噬”汙染的那部分分神殘留的“傷疤”。
雖然他以無上修為將大部分穢氣逼出、煉化,但這“穢星”本源的汙染何其難纏,依舊留下了一絲難以根除的“印記”,如同狗皮膏藥般貼在身上,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煩人的“晦氣”悸動,乾擾著他那追求絕對純淨“虛無”的道心。
另一道,則更加詭異。那是一縷淡到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土黃色煙火氣?這縷氣息細若遊絲,卻牢牢“嵌”在他虛無本體的更深層,既不消散,也不擴大,就那麼安安穩穩地“待”著,散發出一種與整個“歸寂之間”格格不入的溫暖、踏實、甚至有點“家”的味道。
這正是被那口神秘黑鍋最後那一下“煙火拂拭”所留下的“道傷”!這道傷痕不痛不癢,甚至冇什麼實質傷害,但它存在本身,就是對這位信奉“萬物終虛”的殿主最大的嘲諷和否定!
“呼——哧——!”
殿主那模糊的身軀,猛地一陣劇烈波動,彷彿平靜的水麵被投入巨石!一股恐怖的無形怒意瀰漫開來,讓整個“歸寂之間”的虛無都泛起不正常的漣漪!
“龔!二!狗!”
三個字,彷彿是從九幽最深處擠出來的冰碴,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他,虛無神殿一方主事,元嬰大圓滿,竟然在一個區區元嬰期、行事荒誕不羈如市井無賴的小輩手裡,接連吃癟!
第一次,分神攜百法天傾之威,卻被對方用噬星穢核來了個zisha式汙染襲擊,分神受損,還惹了一身騷!
第二次,不惜燃燒分神本源引動本尊一絲真力投影,本以為十拿九穩,結果被對方那口怎麼看怎麼像撿破爛得來的黑鍋,用一縷莫名其妙的“人間煙火氣”,像吹灰塵一樣給“吹”冇了!還特麼留下了這道該死的、散發著“家”味的“傷痕”!
奇恥大辱!簡直是修煉萬載以來最大的羞辱!
更讓他鬱悶到吐血的是,那口鍋化解他“無相”投影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那不是力量層麵的對抗,也不是法則層麵的消融,更像是一種……更高位格的“定義覆蓋”?
彷彿他引以為傲的、代表“虛無”與“寂滅”的力量,在那口鍋和那縷煙火氣麵前,被重新定義成了“不需要存在”或者“被包含消化了”的東西!
這太離譜了!那到底是什麼鍋?!碗瓢盆盤勺又是什麼?一套的?上古炊具成精?文明聖器復甦?
“咳咳……”殿主波動稍稍平複,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上那兩道傷疤,尤其是那縷煙火氣,頓時覺得道心一陣煩躁,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那追求絕對虛無的寧靜。
“這小子……必須死!”他心中殺意沸騰,“那套器物,必須奪來研究!不,是銷燬!這種能剋製‘虛無’、代表‘存在’與‘延續’的東西,絕不能留在世上!”
但他也清楚,自己此刻狀態不佳。分神兩次受創(尤其是第二次燃燒本源),對本尊神魂也造成了一定反噬和消耗。身上這兩道傷疤,雖然不致命,卻如鯁在喉,不清除乾淨,不僅影響戰力,更可能成為未來道途上的隱患。
“那穢星汙染……哼,雖麻煩,但花些水磨工夫,配合‘萬化歸虛大陣’,總能煉化乾淨。”殿主思忖,“倒是這縷‘煙火氣’……”
他嘗試調動更精純的虛無之力去沖刷、消磨那縷土黃色氣息,卻發現如同用刀去劈斬流水,用黑暗去吞噬光芒,事倍功半,收效甚微。那縷氣息看似微弱,卻韌性十足,且與這片天地的某種深層“存在”根基隱隱相連,難以徹底根除。
“看來,尋常法子不行。”殿主眼中幽光閃爍,“需得從根源入手……那小子身上,有‘虛無法則’的種子……雖然粗淺,但本質似乎……與我追尋的‘終極虛無’有所不同,更接近‘歸墟’、‘空無’之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若我能將其奪來,仔細參悟,或許不僅能治好這道‘煙火傷’,更能讓我對‘虛無’的理解更進一步,甚至觸控到那傳說中的‘歸墟’大道!屆時,飛昇後進入上界無敵!”
想到這裡,殿主心中的殺意與貪婪更加熾烈。龔二狗在他眼中,已經從一個需要抹除的變數,升級成了一個移動的、珍貴無比的“法則經驗包”兼“寶物大禮包”!
“還有那套廚具……能發出那種‘煙火氣’,絕非尋常。必須弄明白其來曆和原理!若能掌握其中奧秘,或可找到剋製甚至同化此類‘存在側’至高器物的方法,對我神殿的大業,將有不可估量的助益!”
不過,殿主畢竟是一方梟雄,老謀深算。吃了兩次虧,他也冷靜或者說更加陰險了下來。
“此子氣運詭異,手段層出不窮,更有那口邪門的鍋護體。如今風頭正勁,又在風雷閣那種‘守護者’一脈可能關注的區域……不宜再貿然派人大張旗鼓地強攻。”
他心中計較已定。
“待本座神魂修複,徹底煉化身上這些汙穢,並參悟出剋製那口鍋‘煙火氣’的法門……便是你的死期!”殿主對著虛空,彷彿在隔空對龔二狗發出詛咒,“小子,好好享受你最後的時光吧!你的元嬰,你的法則,你的鍋……本座預定了!”
然而,就在他規劃著如何養好傷、悟透法、然後去把龔二狗連人帶鍋一鍋端了的美好未來時,一股極其隱晦、卻讓他神魂本能戰栗的預警,突然劃過心間!
不是來自龔二狗,也不是來自風雷閣。
而是來自……這片大千世界更深層、更“上方”的規則層麵。
殿主那模糊的身影驟然凝固,兩點幽邃的目光猛地投向“歸寂之間”的某個方向,彷彿能穿透無儘虛無,看到某些尋常修士永遠無法察覺的存在。
“該死的……‘巡天使’的氣息……又出現了?而且……似乎在關注這片區域?”殿主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煩躁。
“巡天使”。
這兩個字,在虛無神殿的高層,尤其是他這種一方主事心中,分量極重,“銀墟天觀”那些自命清高的“巡天使”。
他們更加神秘,更加超然,也……更加不可預測。
冇人知道“巡天使”究竟是一個組織,還是一種自然規則衍生的“清理機製”,亦或是某些不可名狀存在的代行者。
隻知道,當某些“異常”或“變數”達到一定程度,可能威脅到整個大千世界某種基礎“模板”或“敘事”的穩定時,“巡天使”就有可能出現。
他們的行事方式也千奇百怪。有時是降下無法理解的天災,直接抹除一片星域;有時是派出某個看似普通的修士,以不可思議的方式“糾正”某些偏差;有時甚至隻是投下一道目光,就讓某些強大的存在自行崩潰、道心破碎……
虛無神殿信奉“萬物終虛”,其存在本身,某種程度上就是與這方世界“存在”根基相悖的“異常”。因此,他們對“巡天使”的感應尤為敏感,也尤為恐懼。
曆史上,虛無神殿並非冇有嘗試過大規模滲透或顛覆某些世界,但好幾次都是因為“巡天使”的介入而功虧一簣,甚至損失慘重。
“是因為風雷閣之戰動靜太大?還是因為那口鍋的‘煙火氣’顯化,引起了‘巡天使’對‘存在側’異常波動的關注?亦或是……龔二狗這小子本身,已經成了某種需要被‘觀察’或‘標記’的‘變數’?”殿主心思電轉,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前兩者還好,若是後者……那就麻煩了!
被“巡天使”標記的“變數”,往往意味著其命運軌跡已經脫離了常規推演,充滿了不確定性。貿然插手,很容易引火燒身,將自己也暴露在“巡天使”的視野下。
“嘖……”殿主鬱悶地發現,自己短期內似乎還真不能立刻去找龔二狗的麻煩了。至少,在“巡天使”的關注淡去,或者自己找到能完美規避甚至利用“巡天使”規則的方法之前,不能大動乾戈。
這感覺,就像餓了三天的狼盯上了一隻肥羊,卻發現肥羊周圍若有若無地徘徊著一頭打瞌睡的老虎(巡天使),而自己牙口還有點疼(傷冇好),家裡還有討厭的鄰居(銀墟天觀)可能告狀……
憋屈!太憋屈了!
“哼!便讓你這螻蟻,再苟延殘喘一陣!”殿主恨恨地想,“待本座傷愈,悟透虛無法則,找到規避‘巡天使’之法……定要將你抽魂煉魄,將那口破鍋砸成碎片,扔進歸墟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猶豫,模糊的身軀開始緩緩沉入那“歸寂之間”中央的虛無漩渦。他要藉助這處據點最精純的虛無本源,加速療傷,同時全力參悟從龔二狗身上感應到的那一絲“虛無法則”(歸墟意)的奧秘。
“傳令下去。”殿主最後留下一道冰冷的神念,傳入“歸寂之間”外圍某些隱匿的陰影中,“嚴密監視風雷閣及龔二狗一切動向,但不得打草驚蛇,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目光’注視。一切行動,待本座出關後再議。”
“是!”陰影中傳來恭謹畏懼的迴應。
虛無漩渦緩緩合攏,將殿主那帶著“煙火傷”和“穢氣疤”的身影徹底吞冇。“歸寂之間”重新恢複了那永恒的、死寂的虛無。
隻是,在那漩渦的最深處,隱約還能聽到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低吼般的喃喃:
“龔二狗……鍋……巡天使……等著……都給本座等著……”
顯然,這位殿主大人,已經把今天的憋屈和傷痕,深深地記在了心裡的小本本上,就等著秋後算總賬了。
而與此同時,在風雷閣秘地昏迷不醒、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和多方關注一無所知的我,龔二狗,在某個混沌的夢境碎片裡,突然冇來由地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地嘟囔:
“嘶……哪個王八蛋……在惦記老子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