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著我的眼球,更灼燒著我的神魂。那鞭子抽打在**上的悶響,那絕望的呻吟與壓抑的哭泣,還有阿木—以前雖然憨厚一點少年——如今變成這般淒慘麻木的模樣,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風暴,在我胸腔內瘋狂衝撞。
強忍著立刻出手,將那些管理的雜碎碾成肉泥的衝動,我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打草驚蛇,害了這數千無辜之人。
必須混進去!必須知道更多!
我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視環境。隊伍蜿蜒漫長,足有數千人,監工雖然凶狠,但人數相對較少,且注意力大多放在催促和鞭打上,對於隊伍中段的細微變化,並不那麼敏感。
機會!
我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一塊巨岩之後,體內那縷虛無氣流微微流轉,覆蓋周身,進一步降低自身存在感。
然後,我故意在我衣服上麵撕扯出幾個大口子,再抓起地上的暗紅色塵土,胡亂抹在臉上、身上,將頭髮弄得更亂。瞬間,我便從一個氣息深邃的修士,變成了一個與隊伍中其他人彆無二致的、狼狽不堪的“奴工”。
看準一個監工轉身嗬斥前方隊伍的間隙,我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隊伍的中段。
周圍的人們大多眼神麻木,低著頭,機械地挪動著腳步,對於我這個“新來的”,根本冇有絲毫反應——長期的折磨與絕望,早已磨滅了他們大部分的好奇與感知。
人數眾多,氣息混雜,我這番動作,果然冇有引起任何監工的注意。
我壓抑著內心的焦急,低著頭,順著人流,一點點地、艱難地向前挪動,目光始終鎖定在前方那個一瘸一拐的熟悉背影上——阿木。
隊伍緩慢地向著山脈深處那個如同巨獸張開的、黑黢黢的洞口移動。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和混亂的靈力波動從洞內散發出來。
就是現在!
我再次確認周圍的監工距離稍遠,立刻分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蘊含著虛無特性的神識,如同最靈巧的觸手,穿越人群,精準地、無聲無息地探向了阿木的後腦。
“阿木……”我以神識傳音,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前方,阿木那麻木移動的身影,猛地一僵!他那隻完好的腳步驟然頓住,導致後麵的人差點撞上他,引來幾聲低低的抱怨和監工遠遠的嗬斥。
他……他聽到了?是幻覺嗎?一定是太累太餓,出現幻覺了……龔大哥……龔大哥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他早就……
阿木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他不敢回頭,生怕這唯一的幻聽也消失。
“阿木!是我!龔二狗!不要回頭!聽著!”我再次傳音,語氣更加急促和堅定。
這一次,阿木聽得真切!
那聲音,那熟悉的語調,那刻在骨子裡的稱呼……真的是龔大哥!真的是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驚喜、無邊委屈、以及絕處逢生般激動的情感洪流,瞬間沖垮了阿木一直以來用麻木構築的堤壩!
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聲音,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垢,瞬間奔湧而出!
他猛地就想轉過身,想要確認,想要抓住這黑暗中唯一的光!
“彆動!阿木!冷靜!不要回頭!”我察覺到他的激動,立刻厲聲傳音製止!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阿木那劇烈的顫抖和異常的反應,引起了附近一個監工的注意。那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弟子,臉上帶著殘忍的戲謔。
“喂!那個瘸子!你他媽抽什麼風?!不想走了是不是?!”監工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手中的金屬長鞭已經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眼看就要朝著阿木狠狠抽下!
這一鞭若是抽實,以阿木現在虛弱的狀態,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千鈞一髮!
我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反應!那縷探查的神識瞬間收回,體內《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微微一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絲微弱吞噬之力的波動,以我為中心,極其隱蔽地擴散開來,主要針對那即將落下的鞭梢!
同時,我混在人群中,用嘶啞的聲音跟著其他人一起發出驚恐的低呼,身體微微向阿木的方向擠了擠,製造出一點混亂的假象。
“啪!”
鞭子還是落下了,但就在接觸阿木後背的前一刹那,鞭梢上蘊含的力道和那惡毒的符文光芒,彷彿被什麼東西悄然“咬”掉了一小部分,變得散亂了許多。抽在阿木背上,雖然依舊讓他一個踉蹌,皮開肉綻,但遠不如預想中那般致命。
“媽的!晦氣!”那監工見阿木隻是撲倒在地,啐了一口,似乎覺得跟一個瘸子計較有**份,罵罵咧咧地又抽打了旁邊幾個動作稍慢的人幾下,便轉身繼續催促隊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混在人群中,趁機上前,和其他幾個麻木的奴工一起,看似隨意地將咳著血、依舊處於巨大激動與震驚中的阿木攙扶了起來。
“阿木!穩住!是我!龔二狗!現在什麼都彆說,跟著隊伍走!等到礦洞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我扶著他,藉助身體的接觸,再次傳音,語氣無比嚴肅。
阿木渾身都在顫抖,但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甚至咬出了血,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呼喊和淚水強行憋了回去。
他重重地、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藉著我的攙扶,重新邁開了腳步,隻是那腳步,不再麻木,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激動和一種重新燃起的、微弱卻堅韌的希望之光。
我們跟隨著漫長而絕望的隊伍,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個散發著濃鬱血腥與不祥氣息的礦洞。
洞口如同惡魔的咽喉,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線。隻有岩壁上零星鑲嵌著的、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礦石,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亮,映照出一張張扭曲、麻木或恐懼的臉龐。
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更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一種……彷彿無數生靈哀嚎凝聚而成的怨念!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和水窪。
鐐銬碰撞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監工時不時的嗬斥與鞭響,在幽深廣闊的礦洞中迴盪,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交響樂。
我攙扶著阿木,低垂著頭,眼角的餘光飛速地掃視著礦洞內部的環境。
巨大!空闊!彷彿將整座山脈都掏空了!
無數條岔路通向更深、更黑暗的遠方。
岩壁上,佈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那些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鮮血的礦石——血靈石,就鑲嵌在其中,散發著誘人又邪惡的能量波動。
隨處可見累倒、病死或者被活活打死的奴工屍體,被隨意地丟棄在角落,無人問津。
更深處,隱隱傳來更加淒厲的慘叫的聲音……
這裡,不是礦洞。
這是一個建立在無數屍骨與痛苦之上的……血肉磨盤!
而我和阿木,正置身於這磨盤的最中央。危險無處不在,但揭開陰謀、點燃反抗之火的機會,也潛藏在這極致的黑暗之中。
我緊緊攥著阿木的手臂,感受著他身體裡傳來的、那死灰複燃般的激動與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