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一點由億萬萬信仰微光凝聚而成的七彩光點,如同利劍般刺破我神識中永恒的黑暗時,它並不僅僅是照亮,更是在搜尋。
它像一位執著到偏執的探針,在那被噬星穢核徹底汙染、扭曲成一片混沌泥沼的神識廢墟中,艱難地穿行,尋找著任何可能殘存的、“我”的痕跡。
這無異於在星辰崩滅後的塵埃裡,尋找最初那顆生命的孢子。其過程之艱難,遠超任何語言的描述。信仰光點散發出的柔和光芒,在粘稠、充滿惡意的穢氣中,如同投入深海的明珠,光芒被層層吞噬、壓製,每前進一寸,都需要消耗難以想象的力量。
那些漆黑的穢氣,並非死物,它們感知到了這外來“異物”的威脅與“美味”,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從四麵八方向著光點湧來,瘋狂地撕咬、侵蝕、同化。
光點周圍不斷迸發出“滋啦”的、彷彿冷水滴入滾油般的刺響,那是純淨的願力在與至邪的汙染進行最本質的抵消與湮滅。光芒時明時暗,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在這無儘的黑暗浪潮中被撲滅。
但它冇有。
因為在那黑暗的最深處,在那連噬星穢核都幾乎以為早已被徹底消化、融合的角落,傳來了一絲……微不可察,卻與這信仰之光同源同質的悸動。
那是我。
是“江海生”,也是“龔二狗”。
是那個在混沌龍廷被尊為殿下和門主的人;
是那個在下界與人插科打諢、冒險尋寶的賣肉的龔二狗;
是那個會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也會為了利益斤斤計較的複雜靈魂;
是那個承載了無數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的……真正的“我”。
這縷真正的“我”,早已被噬星穢核的力量撕碎、汙染、覆蓋,如同被埋藏在萬噸汙濁淤泥下的鑽石,失去了所有光華,甚至連自身的存在都幾乎被遺忘。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如同宇宙背景輻射,連穢核本身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然而,當那蘊含著風雷閣和蘇家的呼喚、流雲宗三個小弟和趙大牛以及張管事他們的祈禱,三大妖王的期盼,以及那些我幫助過的人,龍廷的期盼、璃月蘇櫻的思念、鶴尊的關切、小花的依賴、玄冥的契約……等等一切“我”之所以為“我”的因果與羈絆所化的信仰之光,穿透層層阻礙,終於觸及到這一絲微弱悸動時——
“轟!!!”
彷彿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在絕對寂靜的虛無中炸響!
不是聲音,是一種共鳴!一種源於存在本源的、超越了時空與物質形態的共振!
那被深藏、被汙染的“我”,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求生本能下最淒厲、也最頑強的顫抖!
而外來的信仰之光,則如同找到了失散億萬年的半身,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與狂喜!
“找到你了!”
光芒與那微弱的悸動,瞬間連結在了一起!
這一刻,不再是單方麵的尋找與照耀,而是雙向的奔赴與融合!
然而,這也徹底激怒了盤踞在此的“汙染”!
那不再是散逸的穢氣,而是已經與“我”部分殘破神識碎片扭曲、融合後形成的,一個充滿了負麵情緒、毀滅**和對我所有羈絆極致嫉妒的——黑暗映象!一個被噬星穢核孕育出的,“偽我”!
它咆哮著,裹挾著更加濃稠、更加惡毒的黑暗能量,向著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光明連結,發起了最瘋狂的反撲!
“顫抖”開始了!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抗,而是一場極端不對稱的、慘烈到極致的淨化與反淨化戰爭!
信仰之光,如同最精微的手術刀,又如同最溫柔的潮汐,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洗滌著那被黑暗包裹的“真我”碎片。每一縷光芒的融入,都伴隨著“嗤嗤”的淨化之音,將那附著在“真我”之上的漆黑汙穢,如同剝離腐肉般,一絲絲、一縷縷地強行剔除!
這個過程,帶來的痛苦是無法想象的。那感覺,就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一寸寸地燙去你靈魂上已經長死的毒瘡,又像是將你的神經末梢放在顯微鏡下,用最鋒利的刀片進行淩遲。
被汙染的“我”在慘叫,在掙紮,那黑暗映象更是瘋狂地反噬,試圖用怨恨、絕望、暴戾等等情緒,將那剛剛被照亮的部分重新拖回深淵。
光明與黑暗,在我的神識核心處,形成了一個微小的、卻激烈到極致的能量漩渦。七彩的流光與漆黑的穢氣瘋狂交織、纏繞、湮滅、再生……彷彿在演繹一場微觀層麵的宇宙生滅!
信仰之光,畢竟是無根之水,它來自於遙遠的羈絆,穿透虛空壁壘已然損耗巨大,此刻麵對這紮根於神識本源的黑暗,顯得力有未逮。
光芒開始收縮,淨化速度明顯減慢,那剛剛被照亮一點的“真我”碎片,似乎又有被黑暗重新吞噬的跡象。
就在這決定生死存亡的刹那——
“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彷彿觸動了某個冥冥中的法則,那由無數信仰光點彙聚而成的七彩光點,其內部結構發生了玄奧至極的蛻變!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動接收願力的容器,而是化作了一個活著的、具有無上包容性與同化力的……“混沌之心”!
它以那縷被找到的“真我”悸動為核心,開始了一種超越理解的旋轉與呼吸!
每一次旋轉,都產生一股奇異的引力,不僅僅是吸引著後續源源不斷從虛空中滲入的信仰微光,更是開始強行抽取、煉化周圍那些撲上來的黑暗穢氣!
是的,不再是單純的淨化與驅逐,而是……吞噬!轉化!
那充滿毀滅與汙染力量的噬星穢核能量,在觸碰到這旋轉的“混沌之心”時,竟被那七彩的漩渦強行撕扯、剝離!
其中最為精純、最為本源的那一部分混沌能量,竟然被那漩渦中心新生的、微弱卻堅韌無比的“真我”意識,如同饑渴的嬰兒吮吸乳汁般,貪婪地吸收!
而剩下的那些純粹的惡意與扭曲規則,則被漩渦邊緣的光芒徹底粉碎、湮滅,化為了滋養這方新生神識空間的……基礎養料!
這簡直是逆天之舉!是違背宇宙常理的神蹟!
將至穢之物,轉化為滋養本源的資糧!這是唯有凝聚了眾生最純粹、最堅定的信念之力,才能引發的奇蹟!
“滋——啦——!”
更加密集、更加響亮的淨化與吞噬之聲,如同億萬隻春蠶在同時啃食桑葉,又如同星河在初創時物質凝聚的轟鳴,在我神識的最深處奏響了一麴生命的抗爭讚歌!
那黑暗映象發出了不甘而恐懼的哀嚎,它發現自己的力量,竟然成了敵人成長的催化劑!它開始退縮,試圖固守那些尚未被觸及的、被深度汙染的區域。
但,“混沌之心”的旋轉越來越快,吸力越來越強!它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那最初的針尖大小,逐漸膨脹、擴張……
米粒般……黃豆般……鴿卵般……
被淨化的“真我”部分,越來越多,如同在無邊的黑暗油畫上,用光明的筆觸,一點點勾勒出“我”原本的輪廓。
不知經曆了多少輪這樣“尋找-共鳴-顫抖-淨化-吞噬-壯大”的迴圈。
終於……
當那“混沌之心”的光芒,徹底覆蓋並淨化了最初被找到的那一縷“真我”悸動,並將其與後續吸收煉化的力量完全融合的刹那——
所有的顫抖、所有的對抗、所有的噪音,戛然而止。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降臨了。
彷彿暴風雨過後,海麵上第一縷穿透烏雲的陽光。
我,“醒”了。
不是肉身的甦醒,不是力量的恢複,而是……“我”這個概唸的,最本質的迴歸。
我重新擁有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這新生的意識,是如此的薄弱。
薄弱得像初春冰麵上最後一絲透明的浮冰,像風中殘燭上那搖曳不定的一點火星。它微小到僅僅能維持“我思故我在”的這種最基礎狀態,甚至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念頭都異常艱難。
我無法感知到肉身的存在,無法調動任何一絲殘存的神力,無法溝通識海深處的七彩塔。
就連近在咫尺,在塔內陷入沉眠以儲存本源的鶴尊、小花、蘇櫻、璃月玄冥他們,都絲毫冇有察覺到,我這縷微弱如塵埃的意識,已經在這死寂的軀殼深處,悄然重燃。
我,被困在了自己神識的最底層,這片剛剛被信仰之光淨化出來的、僅方寸之地的“光明孤島”之上。
孤島之外,依舊是望不到儘頭的、翻滾湧動的黑暗——那是尚未被淨化的、被噬星穢核深度汙染的其他絕大部分神識。它們虎視眈眈,充滿了惡意,隨時可能反撲,將我這剛剛誕生的微弱意識再次吞噬。
我所能做的,唯一能做,也必須去做的,就是……吸收。
吸收那彷彿永遠不會枯竭的,來自遙遠故鄉的,信仰之力。
它們依舊頑強地穿透虛空,穿透肉身的阻隔,穿透層層黑暗的封鎖,如同宇宙間最溫柔的雨絲,滴滴答答,零零星星,卻永不停歇地落入我這片方寸的“光明孤島”,落入那緩緩旋轉的“混沌之心”中。
每一滴信仰之雨的融入,都讓那七彩的漩渦光芒微不可察地亮起一絲都讓我這薄弱的意識,凝實那麼一丁點。都讓這片光明孤島的邊界,向著外圍的黑暗,堅定而緩慢地,推進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
這是一個無比枯燥、無比漫長、需要極致耐心的過程。
如同水滴石穿,如同蟻穴潰堤。
我以這新生的、脆弱的意識為統帥,以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為大軍,開始了一場註定要持續很久的、向內征伐的戰爭——吞冇那些被汙染的、屬於我卻又背叛了我的其他神識。
幸運的是,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的身後,站著整個風雷閣,蘇家、還有流雲宗的雜役,我幫過的所有人。站著整個混沌龍廷,站著璃月、蘇櫻,站著鶴尊、小花、玄冥,站著沙之部族,站著龔記商行……站著所有與我有著深刻羈絆的存在。
他們的祈禱,他們的呼喚,他們的信念,從未停止。
這信仰的涓流,每時,每刻,都在彙聚。
它是我在這絕對黑暗與死寂中,唯一的燈塔,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力量源泉,也是……我必將歸去的,唯一理由。
復甦的火種已然點燃,儘管微弱,但在這永不枯竭的信仰之柴的添注下,終有一天,它會燎原而起,焚儘一切汙穢,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