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冰冷死寂、無垠無涯的虛空深處,七彩塔如同一粒微塵,散發著恒定而柔和的七彩光暈,守護著其內的一方小小天地,也守護著塔內昏迷或甦醒的靈魂。
塔內空間,並非外界想象的那般狹窄閉塞,反而自成乾坤,廣闊而寧靜。但此刻,這片寧靜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死所充斥。
最先從各自被汙染的意識絕境中掙紮甦醒的,是鶴尊、小花、璃月、蘇櫻以及玄冥。
鶴尊悠悠轉醒,那高傲的鶴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猛地清明!它立刻環顧四周,熟悉的塔內景象讓它稍安,但緊接著,它便感受到了塔外那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虛無!
冇有靈氣,冇有聲音,冇有光線,甚至連“空間”和“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更讓它心神俱裂的是,它與龔二狗之間那絲源自流雲宗時代、曆經生死都未曾斷絕的神魂聯絡,此刻……徹底消失了!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唳——!”它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悲鳴,巨大的鶴身因恐懼和不安而微微顫抖。它嘗試著將神識探出塔外,卻如同石沉大海,隻感受到一片冰冷的、絕對的“無”。
它想衝出塔去,尋找那個臭小子的蹤跡,但七彩塔的壁壘此刻卻無比堅固,將它牢牢禁錮在內——寶塔正在全力守護主人,自動隔絕了一切內外交流,防止虛空的侵蝕。
小花的甦醒則更加悄無聲息。它那蜷縮枯萎的花瓣微微顫動,傳遞出的意念充滿了極致的恐慌與無助。“上仙……上仙在哪裡?小花感覺不到……好黑……好冷……”它的意念如同受驚的孩子,在塔內空間無助地迴盪。
它試圖伸展根係,像以前那樣從大地中汲取力量和安全感,卻隻觸碰到塔內冰冷的“地麵”。那種與“上仙”徹底失去聯絡的孤獨感,比之前意識絕境中的饑餓更加讓它恐懼。
蘇櫻醒來時,依舊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樣,但那雙總是沉靜的秋水眸子裡,此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她第一時間摸向自己的心口,那裡,與龔二狗互許終生的同心契,原本如同溫暖的火種,此刻卻……冰涼一片,寂然無聲。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塔壁旁,徒勞地用手拍打著那無形的屏障,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靜,帶著顫抖的哭腔:“二狗哥哥……龔郎!你在哪裡?回答我!”回答她的,隻有塔外那令人絕望的虛無死寂。
璃月是最後一個醒來的。她睜開眼,那雙曾蘊含著風雷劍意、清冷倔強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如同失去了所有星辰的夜空。她冇有像蘇櫻那樣失態,隻是靜靜地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肩膀開始微微聳動,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無聲的哭泣,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令人心碎。
風雷劍被她隨意丟在一旁,靈光黯淡,彷彿也隨著主人心的死去而失去了所有鋒芒。她與龔二狗之間的劍心感應,也徹底斷絕了。
就連一直沉默的玄冥,那青銅身軀也散發出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悲傷與死寂之意,它靜靜地站在角落,如同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青銅雕像。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冇了塔內的每一個人(和鶴、花、傀)。
“他……他不在了……剛相遇又是這樣”蘇櫻癱坐在塔壁旁,淚水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簌簌落下,“我們……我們最後……還是冇能……”
璃月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但那雙眸子裡卻燃起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她一把抓起地上的風雷劍,劍鋒反轉,竟直接朝著自己的心脈刺去!
“璃月不可!”
“住手!”
鶴尊和小花同時驚覺!鶴尊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出一道柔和卻堅定的罡風,精準地打偏了劍鋒;小花的藤蔓(意念所化)也瞬間纏住了璃月的手腕。
“放開我!”璃月掙紮著,聲音嘶啞,“他都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讓我去陪他!讓我去……”
蘇櫻也慘然一笑,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散發著寒氣的玉簪,顯然也存了同樣的念頭:“璃月姐姐……等等我……我們一起去……”
眼看一場殉情的悲劇就要在這絕望的虛空塔內上演!
“都給我閉嘴!!!”
一聲蘊含著無儘怒火、悲痛,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力量的鶴唳(意念咆哮),猛地炸響在塔內空間!
是鶴尊!
它展開雙翼,雖然在這塔內空間無法完全舒展,但那高昂的頭顱和銳利如電的眸子,卻散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與……責任!
“死?死了有什麼用?!”鶴尊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狠厲,“啊?你們兩個蠢女人!現在死了,就能把他換回來嗎?就能讓外麵那些圍攻他的雜碎付出代價嗎?!”
它巨大的鶴眼死死盯著璃月和蘇櫻,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現在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但這片虛無,連我的神識都探不出去,連七彩塔都要全力守護,說明什麼?說明他很可能還冇死透!隻是……隻是陷入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境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它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
“就算……就算他真的……真的神魂俱滅了!你們難道就不想替他報仇嗎?!想想外麵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想想那些趁火打劫的雜碎!想想玄水宮那個惡毒的女人!你們甘心嗎?!老子不甘心!!”
鶴尊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在璃月和蘇櫻腦海中炸響!
報仇!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擊碎了她們求死的心念,點燃了內心深處被絕望掩蓋的……恨意與不甘!
是啊……她們的男人,她們的龔郎,是為了保護她們,纔會力戰至此,落入這虛無絕境!那些圍攻者,那些覬覦者,都該死!
小花也傳遞來一股強烈無比的意念:“報仇!小花要變強!吞掉所有傷害上仙的壞人!”
連玄冥,那青銅身軀也微微震動了一下,死亡領域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機。
看到眾人眼中的死誌被仇恨與不甘取代,鶴尊稍微鬆了口氣,但它知道,光有恨意還不夠,在這絕境中,他們需要的是力量和希望!
它的目光,投向了塔內空間深處,那座一直靜靜矗立的、散發著幽暗魔光的——凝魂鍛魄魔座!那是龔二狗早年得到的異寶,能淬鍊神魂,磨礪意誌,甚至能汲取一些特殊能量強化己身。
“光哭和想死有用嗎?”鶴尊冷聲道,指向那魔座,“想報仇,想等到或許可能存在的奇蹟,想在他萬一回來時,不再成為他的拖累……那就給我練,往死裡練!”
“塔內能量稀薄,但這魔座似乎能汲取虛空中的某種奇異能量(它隱約感覺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璃月!蘇櫻!收起你們的眼淚!把悲傷和憤怒,都給老子化作劍意和靈力!”
“小花!玄冥!你們也一樣!不想再無能為力,就拚儘一切去變強!”
“老子就不信!我們幾個聯手,在這虛空絕境裡,還闖不出一條生路來!”
鶴尊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動員令。它率先走向那凝魂鍛魄魔座,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刹那間,幽暗魔光將它籠罩,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顯然那淬鍊神魂的過程絕不好受,但它那雙鶴眸中,卻燃燒著無比堅定的火焰。
璃月和蘇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她們擦乾眼淚,撿起各自的劍和傘,默默走到魔座旁,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引導那被魔座汲取來的、極其微弱卻帶著虛空特性的奇異能量,淬鍊自身幾乎崩潰的神魂和元嬰。
小花的花瓣重新舒展開,花心處的黑洞緩緩旋轉,也開始嘗試吞噬和適應這種新的能量。
玄冥靜靜地走到魔座邊緣,死亡領域與魔座散發的幽光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它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適應和變強。
塔內空間,不再有絕望的哭泣,隻剩下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沉默而瘋狂的修煉氣息在瀰漫。
淚水化為汗水,悲傷化為動力,絕望化為不屈的意誌。
他們為了一個或許永遠無法實現的“報仇”目標,為了一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重逢”希望,在這無儘的虛空絕境中,開始了不知終點的……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