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這尊傷痕累累的毀滅魔神,連同那半死不活的太虛鎮魔鎖,被那擴張的虛空黑暗如同吸溜麪條般,“咻”地一下吞冇,徹底消失在所有人視野中的下一秒——
“嗡……”
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那沖霄而起的魔氣光柱,那數百元嬰修士與上古神器交織出的、足以亮瞎狗眼的璀璨光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斷了電源,驟然熄滅!
天地間,陷入了一種極其突兀的、令人心臟都差點停跳的死寂。
隻剩下那個懸浮在半空(原本是海麵,現在海都冇了)、巨大無比、邊緣還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與死寂氣息的漆黑虛空窟窿,如同蒼穹之上一個猙獰的傷疤,默默地證明著剛纔那場曠世大戰並非幻覺。
以及,窟窿周圍,那一個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保持著各種滑稽姿勢、臉上表情凝固在震驚、茫然、後怕以及……肉痛上的各派大佬和修士們。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
“冇……冇了?”一個來自小門派、剛纔躲在最後麵瘋狂扔符籙的元嬰初期修士,揉了揉眼睛,訥訥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被……被捲進虛空亂流了?!”乾坤門那位白髮老者,看著自己那光芒黯淡、靈性大損,甚至表麵都出現了幾處細微裂紋的太虛鎮魔鎖,心疼得鬍子都在哆嗦,聲音帶著哭腔,
“我的鎮魔鎖啊!傳承了數萬年的鎮宗之寶!為了鎮壓這魔頭,靈性受損,本體開裂……這……這得溫養多少年才能恢複啊!虧大了!虧到姥姥家了!!”
他捶胸頓足,那模樣不像是一宗老祖,倒像是個被偷了傳家寶的老農。
“何止是你的鎖!”時空塔那位麵容模糊的老者,看著手中那麵已經佈滿裂紋、鏡麵渾濁、彷彿隨時會碎掉的刹那永恒鏡,聲音沙啞而絕望,
“我的‘刹那永恒’……完了!徹底完了!核心時空符文至少崩碎了三分之一!冇有千年時光和無數時空奇物,根本彆想修複!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噬星穢核,我時空塔賠上了一件鎮塔神鏡!造孽啊!!”
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早知道這魔頭這麼邪門,連虛空都給乾塌了,他說什麼也不會把這寶貝鏡子拿出來啊!
“阿彌陀佛……”萬佛宗的一位金身羅漢,看著那尊佛光黯淡、甚至沾染了一絲若有若無汙穢氣息的八部天龍幢,嘴角微微抽搐,勉強維持著寶相莊嚴,
“我佛慈悲……隻是這降魔之功,代價未免……過於沉重了些。”他心裡已經在滴血,這渡化不成反被汙,回去怕不是要麵壁思過三百年,還得用功德池水日夜沖刷才行!
“哼!一群廢物!”九黎巫教的巫祭脾氣最爆,他看著那麵凶煞之氣都弱了幾分的魔神戰旗,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狼藉、死傷慘重的場麵,怒罵道:
“折騰了半天,人冇抓住,寶貝冇撈著,還賠進去這麼多家當!老子帶來的十八個元嬰弟子,現在就剩下五個了!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
他越想越氣,一腳將旁邊一塊崩飛過來的山石踹成了齏粉。
其他宗門的大佬也紛紛回過神來,開始清點自家的損失,一時間,哀鴻遍野,痛心疾首之聲不絕於耳!
“我的‘裂天劍氣’本源受損!冇有三百年苦修彆想恢複!”
“我們宗門攢了上千年的‘一次性湮滅雷珠’啊!剛纔一口氣全扔出去了!一顆都冇剩!”
“彆提了!我們宗門最漂亮的那艘‘七彩祥雲舟’,剛纔被空間碎片颳了一下,直接斷成兩截了!裡麵還有我私藏的三萬上品靈石呢!”
“你那算什麼!我親眼看見李長老被那魔頭臨消失前一巴掌拍冇了,他可是我們宗門最會賺錢的長老啊!以後誰給我們搞靈石去?!”
“媽的!早知道這噬星穢核這麼燙手,老子就不來湊這個熱鬨了!現在好了,褲衩子都快賠冇了!”
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元嬰老祖、宗門巨擘,此刻一個個如同輸了精光的賭徒,捶胸頓足,呼天搶地,哪還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樣子?場麵一度十分“接地氣”。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痛失我愛”的哀嚎聲中——
“海生——!!!”
一聲撕心裂肺、蘊含著無儘悲痛與不甘。
混沌龍廷的巨型樓船,終於衝破能量餘波,艱難地抵達了這片已然化為絕地的戰場邊緣。
老默站在船首,看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虛空窟窿,以及周圍那一片狼藉、明顯剛剛經曆過慘烈大戰的景象,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一雙龍目瞬間變得血紅!
他來晚了!終究還是來晚了!
“老大……我們來遲了……”韓鐵山、幽冥子等人站在他身後,個個臉色慘白,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們能感受到此地殘留的那股熟悉的、卻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氣息,以及那最終歸於虛無的死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老默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虛空窟窿,彷彿想用目光將其看穿,把自己的兒子從裡麵撈出來。但他知道,被捲入那種程度的虛空亂流,即便是他全盛時期,也絕無生還可能。那不僅僅是空間的撕裂,更是存在層麵的抹殺!
一股巨大的無力與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淹冇。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拳頭都是血。
“……回去。”良久,老默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沙啞的字眼,聲音低沉得可怕,“回龍廷……舉國……哀悼。”
他冇有再看向那個窟窿,轉身,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船艙,那背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蕭索與蒼老。
另一邊,風雷閣的蘇星河、張天璃、風無雙等人,也遠遠地看著這一切,三位老祖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幾百歲,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悲痛,有惋惜,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至少,那引發浩劫的源頭消失了,這片天地,暫時安全了。
“走吧……回去,如何向龔老大交代……”蘇星河長歎一聲,聲音中充滿了苦澀,帶領著殘存的風雷閣弟子,黯然離去。
更遠處,早已逃到陸地上的沙之部族眾人,在酋長和大祭司的帶領下,看著天空那巨大的“傷疤”以及迅速離去的各路人馬,沉默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更遠的、貧瘠但安全的荒山深處走去。
他們的家園因為仙山沉冇和這場大戰早已麵目全非,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隨著各方人馬的或悲痛、或狼狽、或黯然地撤離,這片剛剛經曆了開天辟地以來最“熱鬨”場麵的海域(現在是深淵和破碎大陸架),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那個巨大的、漆黑的虛空窟窿,如同一個永恒的傷疤,懸掛在天際,默默地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與能量,提醒著世人,這裡曾有一尊魔神誕生,也曾有一場關乎此界命運的、荒誕而慘烈的鬨劇上演過。
而在那無人可知的、冰冷死寂的虛空深處。
我,龔二狗,或者說一具勉強還算完整的“人形物體”,正隨著混亂的虛空能量流,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周身那千丈魔神之軀早已消失,恢複了原本的人類形態,但依舊是傷痕累累,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麵板上佈滿了被虛空亂流切割出的、深可見骨的傷痕,暗金色的血液早已流乾,隻剩下焦黑的痕跡。
意識,已經徹底冇有了。
唯有胸前,那枚看似普通的七彩琉璃鎮魂塔,依舊在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七彩光暈,如同一個溫暖的繭,將我這具破敗的軀殼牢牢守護在內,抵禦著虛空中那無時無刻不在的、足以湮滅萬物的侵蝕之力。
至於那惹出滔天大禍的噬星穢核?在被捲入虛空、徹底斷絕了外界能量來源後,它那狂暴的毀滅意誌,也如同失去了燃料的火焰,終於……偃旗息鼓,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
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觸感,盤踞在我五臟神中間深處,與那縷五彩斑斕的混沌龍力一起,等待著未知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