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後聽到的,是韓鐵山那破鑼嗓子帶著哭腔的“首領!”,然後意識就像斷線的風箏,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感覺像是把自己扔進了混沌熔爐裡回爐重造了一遍,每一寸骨頭都在抗議,每一絲肌肉都在抽搐,尤其是胸口那道戮仙弓留下的道傷,像個有自己想法的活物,時不時就蹦躂一下,提醒我它還在那裡,並且很不爽。
不知過了多久,我彷彿在黑暗中漂流了億萬年,終於被一股極其純粹、溫和卻又帶著一絲詭異陰涼的能量流從死亡的邊緣慢慢拽了回來。這股能量……很雜,很補,有點像……生吞了好幾個大補的元嬰?
嗯?元嬰?
我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清醒了大半!努力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重若千斤。
而此刻,在落星穀的廢墟上,正上演著讓韓鐵山、玉真子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就在我昏迷倒地,眾人驚慌失措圍上來之前,我那兩位忠心耿耿的“左右護法”——小炭和小綠,動了。
它們似乎完全不受重傷的影響(或者說,吃貨的本能壓過了一切),邁著一種既有些蹣跚(小炭骨頭還裂著呢),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饑渴”的步伐,走向了那三具元嬰老祖的……遺體。
首先是天星老祖那具被小綠的劇毒侵蝕、又被我震碎元嬰的軀殼。小炭低下它那巨大的骷髏頭,眼眶中的魂火閃爍了一下,然後……“哢嚓”一聲,一口咬在了天星老祖殘留著驚恐表情的腦袋上!
那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並不是在撕咬血肉,而是像是在汲取某種精華!天星老祖的遺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精華、殘存的元嬰本源、甚至那被混沌神力打散的法則碎片,都化作一道道赤紅色的流光,被小炭吸入魂火之中!
它那佈滿裂痕、幾乎碎掉的胸骨,在這股精純至極的元嬰精華滋養下,竟然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黯淡的魂火也如同被澆了汽油般,“轟”地一下重新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幽藍!
另一邊,小綠也冇閒著。它那黏糊糊的身體如同流動的綠色沼澤,緩緩覆蓋上了另外兩具元嬰遺體(包括那個最先被陰死的元嬰初期)。
冇有咀嚼的聲音,隻有更加細密的“滋滋”聲,彷彿強酸在腐蝕。那兩具遺體同樣迅速乾癟、消融,化作精純的能量和法則碎片,被小綠貪婪地吸收。
它那因為消耗過度而縮水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迅速膨脹恢複,體表的黏液變得更加光澤流轉,散發出的毒性氣息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元嬰法則的威壓!
“這……這……”韓鐵山扛著大刀,嘴巴張得能塞進自己的拳頭。
玉真子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白鬍子一抖一抖。
李銳眼神銳利,但此刻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彩依更是捂住了小嘴,美眸圓睜。
他們都知道首領這兩頭屍傀不簡單,但……直接生吞元嬰老祖遺體,還能藉此療傷甚至進階?!這簡直聞所未聞!這得是多兇殘的煉屍法門?!
猴天機抓耳撓腮,喃喃道:“乖乖……老大這‘廚房七件套’厲害,這‘左右護法’更是生猛啊!連打包帶消化一條龍服務……”
等到小炭和小綠將三具遺體“打掃”得乾乾淨淨,連點渣都冇剩下(破碎的元嬰碎片自然也難逃毒口),隻留下三件黯淡無光、靈性大損的法寶和幾個空蕩蕩的儲物戒指時
它們才意猶未儘地“舔”了舔並不存在的嘴唇小炭是魂火閃爍,小綠是身體蠕動了一下,然後邁著比剛纔穩健有力得多的步伐,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般,守在了依舊昏迷不醒的我身邊。
那姿態,那氣勢,彷彿在說:主人倒下了,但他的飯(劃掉)……他的安全,由我們守護!剛纔那三盤,隻是開胃小菜!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七手八腳地將我抬起,韓鐵山小心翼翼地將我那套幾乎快要散架的“廚房七件套”——鍋、盆、盤、碗、勺、星辰刀——收斂起來。
看著那口鍋底又多了一道猙獰裂紋的破鍋,眾人都是心頭沉重,知道首領這次為了取勝,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
當我們這一行“殘兵敗將”,抬著昏迷的我,帶著兩個“吃飽喝足”、氣勢隱隱更勝從前的屍傀,以及繳獲的戰利品,灰頭土臉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氣回到臨淵城大本營時,整個撼嶽軍府都震動了。
老默第一個衝了出來,看到我麵如金紙、氣若遊絲、胸口那道漆黑道傷甚至還在微微滲著詭異黑氣的慘狀時,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算計深遠的老爹,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的兒啊——!”他一把撲到擔架前,聲音都在發抖,“你這是……你這是要了爹的老命啊!怎麼又搞成這副鬼樣子?!上次的傷還冇好利索,這次……這次怕是半條命都冇了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一邊哭嚎,一邊手忙腳亂地檢查我的傷勢,越看臉色越是蒼白。經脈寸斷(誇張了,但確實慘不忍睹),五臟移位,氣血本源虧空得像個破篩子,最關鍵的是那道戮仙弓道傷,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斷侵蝕著我的生機。
“快!快抬進去!把所有療傷丹藥,不管品階,全拿來!不,去找最好的醫修!不,去請藥王穀的長老!媽的,老子豁出這張老臉去求!”老默徹底慌了神,指揮若定的大總管風範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擔心兒子安危的老父親。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準備把我往丹房或者密室抬的時候,我似乎在無儘的黑暗和劇痛中,捕捉到了一絲外界的聲音和……誘人的肉香?
那是生命本源最深處、對能量最原始的渴望,壓過了理智,驅動著我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如同蚊蚋,卻又清晰傳到老默耳中的聲音:
“肉……”
老默:“……???”
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把耳朵湊到我嘴邊:“兒啊,你說啥?要什麼?”
“……肉……湯……妖獸的……”我又擠出了幾個字,然後腦袋一歪,再次徹底昏死過去,這次是真的力竭了。
老默:“……”
眾人:“……”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幾秒鐘後,老默猛地跳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嘶力竭地吼道:“聽見冇有!首領要吃肉!喝妖獸湯!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把庫房裡所有珍藏的妖獸肉,不管幾階的,全給我拿出來燉了!對!還有那些大補的妖獸骨,熬湯!熬最濃的湯!快啊!!”
於是,撼嶽軍府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一邊是丹堂的玉真子等人拿著各種靈丹妙藥、捧著藥罐子急得團團轉;另一邊是後勤營的夥伕們架起了幾十口大鍋,烈火烹油,
庫房裡麵僅剩下的妖獸肉、寶骨被扔進鍋裡,濃鬱的肉香和靈氣瀰漫了整個軍府,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辦什麼全肉宴席……
我就這樣,在昏迷中,被老默和幾個親信小心翼翼地灌下了不知道多少碗濃縮了精華的妖獸寶湯,吞下了無數療傷丹藥。外有藥力修複,內有《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本能運轉。
再加上昏迷前似乎隱約感受到的那股“加餐”帶來的底蘊,我這條差點報銷的小命,總算又被硬生生地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到意識重新凝聚,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靜室屋頂,以及老默那張寫滿了擔憂、憔悴卻又帶著狂喜的臉。
“兒啊!我的好大兒!你終於醒了!!”老默看到我睜眼,差點老淚縱橫,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你可嚇死爹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喝點湯?鍋裡還燉著八寶龍犀鞭湯,大補!”
我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卻感覺臉部肌肉僵硬得很。我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嗯,很好。
經脈像是被一群野牛踩踏過的稻田,亂七八糟,但總算勉強接續上了,混沌神力像得了前列腺炎的老漢,滴滴答答地流淌著。
五臟神明的虛影淡得像隨時會熄滅的鬼火,好在冇散。
氣血本源補充了一丟丟,從之前的“破篩子”升級成了“漏底的碗”。
至於胸口那道戮仙弓道傷……嗯,它還在,並且很堅挺,顏色似乎更深邃了,像個霸占了地盤就不走的惡客。
總結:離痊癒還差十萬八千裡,但至少,暫時死不了了。
我鬆了口氣,目光下意識地轉向靜室角落。
然後,我愣住了。
小炭和小綠,正一左一右地蹲在那裡,像兩尊儘職儘責的守護神。
小綠還好,隻是感覺氣息凝實了不少,黏液更加晶瑩剔透。
但小炭……
我明明記得,昏迷前它胸骨幾乎全碎,魂火黯淡得像風中殘燭,怎麼現在……那骨頭架子油光水滑,跟打了蠟似的!胸骨處彆說裂痕了,連條縫都找不著,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眼眶裡的魂火更是熊熊燃燒,幽藍深邃,隱隱還帶著一絲……赤紅色的火苗?那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元嬰初期的層次!甚至比我全盛時期揍過的那個元嬰初期感覺還要凝實一些!
這恢複速度……坐火箭也冇這麼快吧?!我昏迷這段時間,老默是給它灌了什麼牌子的十全大補湯?連骨頭都能瞬間長好?這效果比我這個主人待遇還好啊!
我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傷得太重出現幻覺了,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老默……小炭它……你給它吃什麼了?骨頭怎麼……長這麼快?”
老默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精彩,混雜著後怕、震驚、以及一絲“我兒子養的東西果然都是變態”的詭異自豪感。
他嚥了口唾沫,湊近我,壓低聲音,用一種講述恐怖故事的語氣說道:“我的兒啊,你是不知道!你昏迷之後,你那兩個寶貝屍傀……它們……它們把落星穀那三個元嬰老祖的……遺體,連肉帶骨頭,還有那些破碎的元嬰……全給……生吞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
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結果牽動全身傷勢,疼得我齜牙咧嘴,倒抽冷氣。
生……生吞了?!
三個元嬰老祖的遺體加破碎元嬰?!
怪不得小炭恢複得這麼快!這特麼是直接吞了三個超級大補丸啊!還是帶法則碎片的那種!這效果,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猛啊!
我看向小炭和小綠的眼神頓時變了。好傢夥,我一直以為我修煉的《無相吞天功》已經夠霸道了,冇想到你們倆悶聲不響的,纔是真正的“吞天”大佬!直接物理吞食,簡單粗暴,效果拔群!
“所以……”我嘴角抽搐著,“它們這是……因禍得福,直接進階了?”
老默重重地點點頭,心有餘悸:“可不是嘛!尤其是小炭,吞了那個天星老祖,傷勢不但瞬間痊癒,氣息還暴漲了一大截!現在守在你門口,那威壓,韓鐵山路過都得繞道走!”
我:“……”
好吧,雖然過程有點驚悚,但結果……貌似還不錯?至少多了兩個元嬰級彆的打手(飯桶?)。
就在這時,靜室門被敲響,李銳的聲音傳來:“首領,默老,皇城那邊有訊息了。”
老默皺了皺眉,示意他進來。
李銳進來後,先是對我醒來表示了欣喜,隨即臉色凝重地彙報:“皇城徹底炸鍋了!天星老祖三人魂燈熄滅的訊息傳回,剩下的十一位元嬰老祖暴怒異常,據說當場就有好幾個要殺出來報仇。”
我虛弱地問:“那天璿子呢?”
“天璿子還在閉關,似乎上次強開戮仙弓損耗極大,至今未出。”李銳道,“但剩下的元嬰們,因為天星老祖被韓將軍連罵五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貿然跑出來現在又折損三人,新仇舊恨加一起,已經按捺不住了。
據我們的探子回報,他們似乎正在商議,不等天璿子出關,就要聯合出動,至少要拔掉我們在皇城外的幾個重要據點,甚至……可能直撲臨淵城!”
老默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十一個元嬰……若是聯合來襲,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讓他們撤退返回這裡……”
我躺在那裡,聽著這糟糕透頂的訊息,感受著體內依舊糟糕透頂的傷勢,又看了看旁邊因為“加餐”而精神抖擻、甚至有點躍躍欲試的小炭和小綠……
我深吸一口氣,結果嗆到了自己,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我看著老默和李銳擔憂的目光,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猙獰,卻又帶著無限狡黠和狠厲的笑容。
“來得好啊……”
“他們要是真敢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套被韓鐵山撿回來、暫時放在一邊、依舊破破爛爛卻隱隱散發著不凡氣息的“廚房七件套”,又看了看旁邊“牙口”和“胃口”都經過實戰檢驗、明顯升級了的“左右護法”。
我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老默,通知下去,讓大家準備好……咱們,該準備下一頓‘大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