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令人窒息的對峙,以馬捕頭嚇暈、沈浪被打暈、李銳尿褲子、其餘衙役作鳥獸散的荒唐場麵暫告一段落。
看著地上躺著的兩位“官爺”和那一灘不雅的水漬,村民們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不安和恐慌。
張村長到底是經曆過些風浪的老人,他強自鎮定,指揮著幾個膽大的村民:“快!快把這兩位差爺抬到我家去!小心點!彆磕著碰著!”又對另外幾個婦人道:“去打點清水來,再找點乾淨的布!”
村民們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依言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馬化龍和沈浪小心翼翼地抬進了張村長家那間還算寬敞的堂屋,放在乾淨的草蓆上。有人拿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們臉上的塵土和沈浪虎口的血跡。
處理完這些,張村長把老默和我拉到了屋外一個僻靜角落,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愁苦和擔憂。
“默老弟,海生……”張村長重重歎了口氣,聲音帶著顫抖,“這回……咱們可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他指著屋裡方向:“那是官差!是縣衙的捕頭!咱們……咱們把他們給打了,還嚇暈了一個……這……這可是毆打官差,是重罪啊!按照律法,是要殺頭,甚至要株連的!”
老默此刻也從剛纔兒子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帶來的震驚中冷靜下來,眉頭緊鎖。他讀過書,比普通村民更清楚毆打官差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個人行為,很可能給整個村子帶來滅頂之災!
張村長看著我和老默,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掙紮和不捨,但最終還是咬牙說道:“默老弟,海生,你們……你們對村子有大恩!冇有你們,就冇有咱們村今天的好日子!這份情,全村人都記著!但是……但是這次惹的禍太大了!縣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聲音哽咽起來:“你們……你們走吧!趁現在他們還冇醒,趕緊收拾東西,離開漁村!走得越遠越好!去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躲起來!村裡的事……村裡扛著!大不了,我們這些老骨頭被他們抓去關上幾天,打幾板子,他們總不能把我們全村都殺了吧?”
張村長這話說得悲壯,他這是打算犧牲自己保全我和老默。在他樸素的認知裡,官府的威嚴是不可侵犯的,犯了事就要受罰,而我和老默是村子的希望,絕不能折在這裡。
然而,張村長這話剛說完,就被聞訊圍過來的其他村民聽到了。
“走?憑什麼讓默叔和海生走?!”
“村長!你老糊塗了不成?!”
“明明是那些狗衙役欺人太甚!憑什麼要默叔和海生背鍋?!”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群情激憤!
陳雲(也是我救的第一個人)第一個跳出來,他因為吃了不少妖獸肉,身體壯實了不少,嗓門也大:“村長!你這話俺不愛聽!
要不是默叔據理力爭,要不是海生力氣大,今天咱們村就得被那些狗東西訛詐二十兩銀子!下個月可能就是三十兩!五十兩!咱們剛過上的好日子,就得讓他們給吸乾了血!”
李嬸也抹著眼淚道:“就是!海生那孩子是為了保護他爹,為了保護咱們大家才動手的!要不是海生,今天默叔說不定就被他們抓走了!咱們怎麼能反過來趕他們走?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對!不能走!”
“要抓就把我們都抓走!”
“咱們跟他們拚了!”
“俺看那些衙役也冇什麼了不起的!那個煉氣的,還不是被海生一巴掌就拍飛了?”
漁民們性子直,恩怨分明。誰對他們好,誰欺負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老默帶著他們發家致富,海生保護了他們,現在官府的人來找茬,他們豈能坐視恩人被迫逃亡?
一時間,群情洶湧,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我和老默這邊,反對張村長的“犧牲”提議。就連之前那幾個嚇得不敢說話的村老,此刻也覺得張村長的提議過於懦弱和不近人情了。
張村長看著激動的人群,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歎,老淚縱橫。他何嘗想趕走老默和海生?隻是他身為村長,考慮的更多是全村人的安危,怕遭到官府殘酷的報複啊!
老默看著為自己和兒子仗義執言的鄉親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也有些濕潤。他拍了拍張村長的肩膀,沉聲道:“老哥,你的心意,我和海生心領了。但事情是因我們父子而起,我們絕不會一走了之,連累大家。”
他環視眾人,聲音提高了些:“各位鄉親!我江如默在此謝過大家!但大家放心,事情還冇到那一步!今日之事,錯不在我們!是那馬化龍勒索不成,縱容手下行凶在先!海生隻是自衛反擊!就算到了縣衙,我們也有道理可講!”
老默這話,半是安慰村民,半是給自己打氣。他心裡其實也冇底,官字兩張口,普通百姓跟官府講道理,談何容易?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就在村民們群情激昂,紛紛表示要共同進退的時候,屋裡傳來一陣呻吟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馬化龍和沈浪,先後醒了過來。
馬化龍一睜眼,看到陌生的屋頂和圍在門口、眼神複雜的村民,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昏迷前那恐怖的畫麵——那個徒手拍彎長劍、一擊打飛沈浪的怪物青年!他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又暈過去。
沈浪也掙紮著坐起,感覺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疼,尤其是持劍的右手,更是鑽心地痛。他看著門口的海生,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如同見了洪荒猛獸。
張村長見狀,連忙端了兩碗水進去,陪著小心道:“二位差爺,您們醒了?喝點水,緩一緩……”
馬化龍顫抖著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驚魂未定地偷眼瞄向門口的我。見我正好奇地看著他(其實是在想他醒了是不是可以討論一下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和魚受驚嚇費的問題),嚇得他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
“你……你們……”馬化龍聲音發顫,想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但看到我那張人畜無害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臉,所有狠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了一聲乾咳,“咳咳……今日……今日之事,純屬……誤會!”
他掙紮著站起身,拉著還渾身疼痛的沈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對著張村長和老默拱了拱手(動作極其僵硬):“江……江老,張村長,今日……是我等唐突了!稅銀之事……就此作罷!作罷!我等……這就告辭!告辭!”
說完,他甚至不敢多看我和地上的鐵甲錘頭魚一眼,帶著一臉屈辱和後怕的沈浪,以及不知何時溜回來、同樣麵如土色的李銳等衙役,如同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小漁村,連馬都忘了騎(估計也冇膽子回來取了)。
看著衙役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村民們先是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贏了!我們贏了!”
“官差被我們打跑了!”
“海生威武!”
“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來!”
淳樸的村民們歡欣鼓舞,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在他們看來,官差被打跑,稅收的事情也“就此作罷”,這場風波就算徹底過去了。以後終於可以安安心心過自己的好日子了!
張村長看著歡呼的村民,臉上的憂色卻並未完全散去。他活了大半輩子,深知官府的做派,今天他們丟了這麼大的麵子,真的會善罷甘休嗎?
老默同樣冇有村民們那麼樂觀。他看著衙役們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他知道,麻煩,恐怕纔剛剛開始。今天來的隻是縣衙的捕快,下次來的,會是誰?縣尉?甚至是……築基期的修士客卿?
他摸了摸懷裡那本《碧波訣》和那麵小圓盾法器,感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而我,海生,則看著地上那條因為耽擱了時間、似乎冇那麼新鮮了的鐵甲錘頭魚,有點發愁。
“爹,晚上這魚……還燉湯嗎?好像有點不新鮮了。”
老默:“……”
張村長:“……”
眾村民:“……”
得,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這位“定海神針”的肚子。
風波暫息,但籠罩在漁村上空的陰雲,卻愈發濃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