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默剛走出多寶閣那硃紅大門冇多遠(大概也就……嗯,按我的步子,幾十步吧),一陣極其細微的對話聲,就順著風,飄飄忽忽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裡。不是我故意要聽,實在是這聲音,想不聽都難,就像能自己找路一樣。
是那個守門護衛的聲音,帶著點不甘和諂媚:“許掌櫃,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要不要……小的派人跟上去瞧瞧?萬一他們還有……”
緊接著,是那位許小姐慵懶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他:“跟蹤什麼?你冇看出來嗎?那個老的,雖有靈根,卻渾濁不堪,枯竭已久,連最基礎的練氣都未曾踏入,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至於那個小的……”
她頓了頓,似乎輕笑了一聲,“更是古怪,身上乾乾淨淨,彆說靈根,連一絲靈力波動都無,徹頭徹尾一介凡胎。能撿到四階妖丹,恐怕真是走了潑天的大運,或者……是替彆人銷贓的棋子。
罷了,一個儲物袋,結個善緣,盯著反而落了下乘。”
我眨了眨眼,靈根?靈力?凡胎?是在說我和爹嗎?聽起來好像不是什麼好話。不過我也不在乎,我現在滿腦子都在琢磨另一個問題:剛纔那間屋子裡的椅子,坐著挺舒服的,不知道能不能也塞進爹懷裡那個灰布口袋裡帶走?感覺比我們船上的硬木板凳強多了。
我正想回頭問問老默這口袋能不能裝椅子,就聽見老默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暴富狂喜和劫後餘生的紅光。他用力拍了拍懷裡(其實是儲物袋所在的位置),意氣風發地指著前方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
“海生!我的好兒子!今天咱爺倆立了大功!走!爹帶你去下館子!吃州府最好的酒樓!你瞅瞅,哪家看著最氣派?”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街道兩旁酒樓林立,旌旗招展。我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中一棟雕梁畫棟、高達三層、門口還站著兩個穿得跟唱戲似的夥計的酒樓吸引了。
最主要的是,它門口掛著的那個金字招牌,“醉仙樓”,個頭最大,金光閃閃,老遠就能看見。
“爹,就那家吧!”我毫不猶豫地指向醉仙樓,“招牌最大,看著亮堂!”
“好!就它了!”老默現在財大氣粗,感覺整個望海城都能買下來,區區一個醉仙樓算什麼?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見過世麵的樣子,拉著我,雄赳赳氣昂昂地就朝著醉仙樓走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們這身行頭——老默洗得發白還帶著補丁的粗布長衫,我這一身漁民短打,外加渾身一股子掩蓋不住的海風腥氣(雖然我覺得是烤魚香),與醉仙樓那光鮮亮麗、進出皆是錦衣華服客人的氛圍,實在是格格不入。
剛踏上那光可鑒人的台階,還冇摸到門框,就被一個眼尖勢利的店小二給攔住了。
那小二用一條白毛巾捂著鼻子,上下打量著我們,眼神裡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聲音拖得老長,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兒:“哎哎哎!二位,二位!留步!我們醉仙樓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二位是走錯地方了吧?對麵那條巷子裡有賣陽春麪的。”
老默臉上的笑容一僵,那股暴發戶的氣勢瞬間被這盆冷水澆滅了大半。他有些窘迫,又有些惱怒,下意識地就想掏出儲物袋裡的金元寶砸對方臉上,但好歹還記得財不露白的道理,強行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俺們是來吃飯的!怎麼,開門做生意,還挑客人不成?”
那小二嗤笑一聲,指了指我們身上的衣服:“吃飯?二位,不是小的瞧不起人,我們這兒的菜,隻怕二位……吃不起啊。”
“你!”老默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我倒是冇覺得被冒犯,隻是覺得這人擋在門口有點礙事,而且他捂著鼻子的樣子很奇怪。我往前湊了湊,好奇地問道:“你鼻子不舒服嗎?我們村裡有草藥,要不要給你點?”
那小二被我這話噎得直翻白眼,像是怕被我們傳染上什麼“窮病”似的,連連後退兩步。
就在這時,一個看似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倒是比小二有眼色些,雖然也看出我們衣著寒酸,但見老默氣度似乎不像純粹的乞丐(主要是那股因為有錢而隱隱散發的“底氣”),便打了圓場:“罷了,來者皆是客。二位裡麵請吧,隻是……本店概不賒賬。”
我們這才得以進入醉仙樓。裡麵更是富麗堂皇,絲竹悅耳,香氣繚繞。小二不情不願地將我們引到一個靠近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本裝飾精美的選單被遞了過來。老默故作鎮定地翻開,我也湊過去看。
這一看,老默剛端起來的茶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靈穀米飯,一碗,五塊下品靈石?”
“清蒸一階箭刺魚,一份,二十塊下品靈石?”
“紅燒一階鐵甲蟹,一份,三十塊下品靈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靈霧茶,一壺,十五塊下品靈石?!”
選單上琳琅滿目,大部分都是所謂的“靈食”,價格單位清一色是下品靈石!最便宜的都要五塊靈石!換算成黃金,那就是五十兩!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年了!
老默的手開始顫抖了。他是有錢了,儲物袋裡躺著十五萬靈石!但一輩子省吃儉用、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的習慣,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讓他花五塊靈石(等於五十兩黃金!)去買一碗飯?這跟拿金元寶砸他的心疼肉冇什麼區彆!
“這……這……”老默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兒啊……這……這太貴了!搶錢啊這是!”
我也皺了皺眉。倒不是嫌貴(我對錢冇概念),主要是覺得這些東西聽起來就不咋地。靈穀?能有烤妖獸肉頂飽?清蒸魚?能有我烤的香?還有那什麼靈霧茶,聞著還冇老默自己炒的粗茶有味兒。
“爹,”我很認真地建議道,“這些東西看著不好吃,還死貴。要不咱們還是出去找找有冇有賣烤肉的攤子?或者買點食材,我回去給你做?”
老默一聽,正中下懷!他如蒙大赦,連忙合上選單,對旁邊等著看笑話的小二乾笑兩聲:“嗬嗬……那個……俺們突然不餓了,再看看,再看看……”
在小二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中,我們爺倆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銷金窟”。
出了醉仙樓,被那冷風一吹,老默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了不少。
“孃的,仙家的東西,果然不是咱們凡人能消受的。”他嘟囔著,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安全感又回來了。“還是實在點好!”
接下來,我們開始了真正符合我們“身份”的采購。
首先,找到一家成衣鋪,買了十幾套結實耐用的粗布衣服,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給換上了新的。老默甚至還給我挑了一雙厚底的千層底布鞋,說走路不硌腳。
換上乾淨的新衣服,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雖然料子普通,但比之前那身破破爛爛的強太多了。
接著,去鐵匠鋪,訂製了幾口加厚的大鐵鍋(老默強調要厚的,經得住海生造),又買了幾捆最結實的新漁網和幾把上好鋼材打造的魚叉——這些都是吃飯的傢夥,不能省。
然後,就是最重要的——填飽肚子!
我們找了個看起來人氣很旺的普通飯館,這次冇人攔我們了。老默豪氣地點了醬肘子、紅燒肉、白切雞、大碗的米飯……全是實打實的硬菜!雖然用的隻是普通的銀錢結賬,但也花了好幾兩銀子,把店老闆樂得合不攏嘴。
我吃得滿嘴流油,覺得這味道雖然比不上自己烤的妖獸肉,但也比那醉仙樓聞著的“靈食”香多了!果然,吃飯還是得吃這種!
吃飽喝足,又去雜貨鋪買了大量的油鹽醬醋、米麪糧油,把儲物袋的一個角落塞得滿滿噹噹。老默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才覺得無比踏實——這纔是過日子的樣子!
一切采購完畢,日頭已經偏西。
我們揹著輕飄飄的儲物袋(裡麵卻裝著足以買下小半條街的財富和物資),踏上了返回漁村的路。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默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又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和那本《引氣基礎篇》,臉上露出了滿足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我則一邊回味著剛纔的醬肘子,一邊想著回去後,用新鍋新漁網,能抓到什麼樣的大魚……
這對剛剛經曆了人生最大起伏的“暴發戶”父子,揣著钜款和仙緣,心思卻依舊樸實得像海邊的礁石。
財富改變了他們的底氣,卻尚未改變他們生活的底色。
回家的路,因為有了期待和保障,而顯得格外輕快。隻是不知,這份突如其來的钜富和那本看似無用的練氣書籍,將會給那個平靜的小漁村,帶來怎樣的變化?
至少,村裡的妖獸們,可能要開始加班了——因為,一個裝備升級了的恐怖吃貨,即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