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花可以……那林天呢?
我這個想法一旦生出,就再也無法遏製。林天這小子,心性堅韌,對我也算忠心耿耿,若是能提升他的實力,對接下來的決戰和以後的旅程,都是極大的助力。
“林天,你過來。”我朝他招招手。
林天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我麵前:“龔大哥,有什麼事?”
“放鬆心神,不要抵抗,我看看你的根基。”我沉聲道,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頭頂。
林天對我毫無防備,立刻放鬆了身體和心神。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我的心微微一動。
我深吸一口氣,一縷比之前對小花時更加小心、更加細微的神識,混合著一絲無相功法的探查之力,緩緩探入了林天的體內,並朝著他的識海蔓延而去。
起初一切順利,我“看”到了他相對我而言略顯狹窄但還算穩固的經脈,看到了他氣海中那顆凝聚了風屬性靈力、緩緩旋轉的金丹。但當我試圖更深入地接觸他的核心靈識,瞭解他功法執行的最深層次奧秘,甚至追溯他的一些本源印記時——
異變陡生!
或許是《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探查之力觸及了某種隱藏極深的封印或記憶禁區,或許是林天那絕不設防的心神,如同敞開了大門,讓我得以窺見那被歲月塵封、浸滿淚與血的過往……
轟!
我的意識彷彿被拉入了一個洶湧澎湃的漩渦,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那是一個位於陡峭懸崖之上的小型宗門,雲霧在山腰繚繞,幾座古樸的殿宇依山而建,算不上宏偉壯觀,卻自有一股遺世獨立的仙氣與寧靜。
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捲動崖邊的鬆濤,發出沙沙的聲響。山門上,懸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匾額——風雲宗。
畫麵聚焦在一個約莫七八歲年紀、眼神明亮如星、帶著未脫稚氣的男孩身上,正是年幼的林天。
他正在一座偏殿前的青石廣場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風海宗最基礎的禦風訣。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認真,小臉上掛滿了汗珠,嘴唇緊抿,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專注與堅定。
旁邊,一對穿著風海宗長老服飾、修為約莫金丹期的男女,正含笑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慈愛與鼓勵。那是他的父母,父親林嘯天,母親趙婉。
“天兒,休息一下吧,風之道,在於靈動與感悟,不可過於執著形骸,反失了其神韻。”父親林嘯天聲音溫和,帶著循循善誘。
“娘給你熬了你最喜歡的紫雲靈粥,練完這遍就來喝,好不好?”母親趙婉笑著招手,眉眼溫柔,彷彿彙聚了世間所有的暖意。
那是林天記憶中,如同珍珠般被小心翼翼珍藏的、最溫暖、最無憂無慮的時光。父母雖是金丹長老,在宗門內地位尊崇,卻從不給他施加壓力,隻願他道法自然,平安喜樂。
風海宗雖小,資源也算不上豐厚,卻如同一個遠離紛爭、溫馨和睦的大家庭,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自由與安寧的味道。
然而,這寧靜美好的畫卷,卻被猝不及防地撕得粉碎!
畫麵陡然一轉,變得陰森、酷烈,充滿了血腥與絕望!
一個漆黑的、連星光都被濃雲吞噬的夜晚。護宗大陣的光幕發出刺耳欲裂的哀鳴,最終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破碎!
無數道包裹在漆黑鬥篷中的身影,如同從九幽爬出的惡鬼,帶著濃烈的殺意與死氣,悍然殺入風雲宗!他們手段狠辣,目的明確——雞犬不留,徹底滅門!
“敵襲!結陣!迎敵!”
“快!保護婦孺和核心弟子從後山密道撤離!”
淒厲的警報聲、絕望的呐喊聲、兵刃交擊的碰撞聲、法術爆裂的轟鳴聲,瞬間將這片世外桃源化作了血肉屠場!
林嘯天將年幼的林天和臉色蒼白的趙婉死死護在身後,手中長劍爆發出璀璨的青光,風靈力如同狂暴的龍捲,環繞周身!
他雙目赤紅,怒吼著迎向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袍修士,劍光過處,風刃如刀,瞬間將幾名衝在最前麵的敵人撕成碎片!但他麵對的,是數倍於己、且實力強橫的敵人,其中不乏金丹期的高手!
“婉妹!帶著天兒走!快!”林嘯天渾身浴血,左臂已然負傷,卻依舊如同磐石般擋在前麵,回頭對著趙婉嘶吼,那眼神裡,是身為丈夫與父親的決絕,以及無儘的不捨與擔憂。
趙婉早已淚流滿麵,她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那將是永訣。但她更清楚,必須保住林氏唯一的血脈!她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一把抱起被眼前慘狀嚇呆了的林天。
體內風靈力毫無保留地燃燒,施展出風海宗最高深的風遁秘術,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青芒,不顧一切地朝著宗門後山那隱秘的密道衝去。
“爹——!爹——!”林天在母親冰冷而顫抖的懷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的手徒勞地伸向父親的方向,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如山嶽般守護著他童年的身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被數道交織而來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恐怖法術光芒徹底淹冇……他永遠忘不了父親最後回頭看他的那一眼,那裡麵,有愛,有不捨,更有讓他“活下去”的無聲呐喊。
趙婉憑藉著對宗門地勢的無比熟悉和母性賦予的拚死決心,終於帶著林天衝出了那片血腥地獄,逃入了後山莽莽叢林之中。
但她自己也付出了慘重到無法想象的代價——為了替林天擋住一道追襲而來的、快如閃電的淬毒骨矛,她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承受了這致命一擊!
那骨矛不僅洞穿了她的身體,其上附著的詭異劇毒更是瞬間侵蝕了她的經脈、丹田!她拚儘最後力氣震退敵人,帶著林天遁入密林深處,但她的金丹,已然佈滿了裂痕,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潰散,那詭異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吞噬著她的生機。
從此,母子二人開始了漫長而黑暗的逃亡生涯,從雲端墜入泥濘。
他們躲藏在陰暗潮濕、蛇蟲鼠蟻遍佈的山洞裡,趙婉傷勢極重,氣息奄奄。那金丹的裂痕讓她無法自行吸納靈氣療傷,劇毒更是日夜不停地折磨著她的肉身與神魂,如同萬千毒蟲在啃噬。
她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狀態,僅憑著一股“不能丟下天兒”的頑強意誌,吊著最後一口氣。
年僅八歲的林天,用他那尚未長成的、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活下去的全部重量。
他不再是那個在父母羽翼下無憂無慮的孩童。他學會了辨認最廉價的、卻能勉強壓製母親體內毒素的草藥,那些草藥往往生長在毒瘴瀰漫的沼澤邊緣,或是懸崖峭壁的縫隙之中。
他無數次冒著被毒氣侵體、失足墜崖的危險,帶著滿身的擦傷和泥汙,隻為了采回那幾株品相低劣的“清心草”、“化瘀根”。
他偷偷潛入凡人聚集的城鎮,放下曾經風海宗少主那微不足道的尊嚴,在街角蜷縮,向過往的行人乞討幾個銅板,或是用他在山間撿到的、蘊含極其微弱靈氣的碎石,去換取一些粗糙、難以下嚥但能果腹的乾糧。
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像一隻受驚的、警惕著四麵八方的小鹿,生怕被那些神秘的黑袍人發現蹤跡。
最讓人心碎的是,每當趙婉從昏迷中短暫清醒,看到兒子那日漸消瘦、小手佈滿傷痕、卻努力對她擠出笑容的模樣時,那心如刀絞卻又無能為力的痛苦。
“娘,你看,我今天采到的草藥,年份好像比昨天的足呢!”
“娘,我感覺我快要突破煉氣三層了!等我變厲害了,就能找到更好的藥治好你!”
“娘,你喝點水,不燙的,我試過了。”
林天跪在冰冷的地上,用撿來的破瓦罐小心翼翼地喂母親喝水,用自己那微薄得可憐的、剛剛煉化出的一絲靈力,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渡入母親體內,試圖驅散那頑固的毒素,穩固那瀕臨破碎的金丹。
哪怕明知是杯水車薪,哪怕每次靈力耗儘都會讓他虛脫倒地,他也從未有過一刻放棄。
趙婉看著兒子那清澈眼眸中深藏的恐懼、疲憊與超越年齡的堅韌,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知道,自己是兒子的拖累,是自己讓這稚嫩的肩膀過早地揹負瞭如山的重擔。她更知道,自己這殘破的身軀,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天兒……”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幾乎微不可聞,卻字字如同烙印,刻在林天的心上,“好好……活下去……不要……想著報仇……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就這樣跟他母親一起生活,不過看他的樣子他母親的病現在很嚴重。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下去很可能他母親撐不過這段時間、
他拚命地修煉,不僅僅是為了變強,更是因為隻有在心無旁騖的入定中,才能暫時忘卻那刻骨銘心的痛苦與蝕骨的孤獨,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景象如潮水般退去,我的意識迴歸本體,按在林天頭頂的手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楚。
我看到了煉獄般的慘劇,看到瞭如山父愛的隕落,更看到了一位母親在無儘痛苦中為子掙紮的堅韌,以及一個孩子,在絕境中如何用他尚未堅強的脊梁,撐起了一片名為“希望”的、搖搖欲墜的天空。
他的道心,是在血與淚的浸泡中,是在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中,是在守護至親的執念下,被打磨得如此純粹,如此堅韌不拔。
我也看到了他心底深處,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對力量的極致渴望,以及……那份對“安穩”和“信任”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珍視。他將我視為黑暗中抓住的一縷光,所以纔會如此毫無保留。
林天似乎感覺到我情緒的劇烈波動,有些不安地輕聲問道:“龔大哥……你怎麼了?是我的根基……有什麼問題嗎?”
我看著他那雙依舊清澈、卻彷彿一汪深潭,掩藏著太多苦難與故事的眸子,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冇什麼。”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你的根基……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堅實得多。現在壓境,壓到築基後期,夯實你的基礎。”
有些沉重的過往,需要他自己去揹負。有些血色的秘密,需要他自己去守護。有些路,註定要他自己去走,旁人無法替代。
而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尊重他這一切的前提下,在他自己選擇的這條佈滿荊棘的道途上,儘我所能,讓他走得稍微順暢一些,安穩一些。
《無相吞天噬地化源功》那近乎逆天的“灌輸”能力,以及它所牽扯的巨大秘密,暫時絕不能輕易對林天嘗試。他的情況遠比小花複雜,他的心承載了太多,任何外來的、強橫的力量介入,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我們總體的實力,以應對那即將到來的、你死我活的最終風暴。
我轉頭,目光似乎穿透了七彩塔的壁壘,望向外界那危機四伏的骨海,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冰冷。
三大妖王……下次見麵,就是徹底了斷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