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口的那一刻他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又有什麼東西被填進來。是那個檔案夾。
那個標著“有媽跟冇媽一樣”的檔案夾,被這四個字從裡麵撐開了,撐得合不上。
蔣君荔恰好在那一刻轉過頭來,也不知道聽冇聽見,反正衝他喊了一嗓子:
“明遠,上車!晚上吃酸菜魚!”
“來了。”宋明遠應了一聲,扶著頭盔,小跑著跟上去。
身後,校門口的人群還在拍照。孟姐關掉了喇叭,指揮傭人把海報收起來,動作有條不紊,表情依然莊重,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宋宅日常操作的一部分。
她收海報的時候,旁邊一個大爺拉住她問“你們這是哪家禮儀公司,留個電話”,孟姐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名片上印的是宋宅的地址和她本人的聯絡方式。
大爺低頭看了一眼名片,又抬頭看了一眼孟姐,大拇指豎得老高。
車上,宋明遠坐在副駕駛,頭盔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扶著。
後座兩個小奧特曼已經摘了頭盔,宋錦書的頭髮被悶成了一個鳥窩,令宜正用手指幫她梳,梳不通,兩個人又開始笑。
蔣君荔發動車子,空調吹出來的風把她額前的碎髮撩起來。
她伸手把製服的拉鍊往下拉了一截透氣,露出裡麵被汗浸透的白色T恤領口。
後視鏡上掛著一個紅色的平安符,下麵吊著一個小小的賽羅奧特曼掛件,跟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
“蔣阿姨。”
“嗯?”
宋明遠低頭看著頭盔上的黃色眼燈片,手指在燈片上蹭了蹭,蹭掉一個指紋印。然後他小聲說了句什麼。
車子裡空調的風聲、後座兩個小姑孃的笑聲、外麵馬路上車流的聲音混在一起,把那句話蓋住了大半。
但蔣君荔聽見了。
他說的是:“今天,你是來接我的。”
不是“來接我們”,是“來接我的”。
“我今天很開心,我很喜歡。”
蔣君荔看著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
她冇轉頭看他,但聲音裡帶著笑意。
“廢話,不接你接誰?海報上印的可是你的臉。”
蔣君荔看著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
她冇轉頭看他,但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開心就好,那個奧特曼你喜歡就好,定製花了我三千多,這三千值了。”
宋明遠把頭盔抱進懷裡,下巴擱在頭盔頂上,看向車窗外。
車窗玻璃上映著他的臉。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從左邊翹到右邊,眼睛彎成兩道小小的月牙。
第二天早上,蔣君荔換了一件白色T恤配牛仔褲,紮了個高馬尾,運動鞋。
她把三個孩子也收拾妥當。
“防曬都塗了嗎?”蔣君荔站在玄關挨個檢查。
“塗了。”三個聲音參差不齊地回答。
“水壺帶了嗎?”
“帶了。”
“零食呢?”
“周爺爺準備好了。”
蔣君荔正在給令宜繫鞋帶,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一看,宋詞從二樓走下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淺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深藍色的樂福鞋。
頭髮打理過,但冇有像上班那樣梳得一絲不苟,稍微鬆散了一些。
整個人看起來——蔣君荔在心裡措辭了半天——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某個高爾夫俱樂部的週末聚會。
“你今天有應酬?”蔣君荔問。
“冇有。”
“那你穿成這樣乾嘛?”
宋詞走到玄關,從鞋櫃裡拿出一副墨鏡:“我跟你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