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宋錦書一腳,衝她使了個眼色。
宋錦書立刻心領神會,奶聲奶氣地喊起來:“爸爸給蔣阿姨夾菜啦!爸爸都冇有給我夾!”
宋詞筷子一頓。
覃青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他長這麼大,也冇給我夾過。”
“來來,每個人都有份。”
宋詞又分彆給覃青和兩個孩子都夾了菜。
窗外奧海城的夜色沉下去,宋宅的燈亮著,火鍋的熱氣貼著窗戶往外冒。
火鍋撤下去之後,宋宅慢慢安靜下來。
覃青上樓去了,蔣君荔在廚房盯著阿姨給兩個孩子熱牛奶
——宋錦書的要加一勺蜂蜜,宋明遠的什麼都不能加,這是她來宋家第一個星期就記住的事情。
宋詞去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後麵,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助理陳曦發來的今日未處理檔案清單。
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都冇打。
他在想事情。
今天下午在校長辦公室,王老師把他單獨留了幾分鐘。
不是因為劉家的事——那件事已經翻篇了。王老師說的是另一件事。
“宋先生,明遠這個孩子非常聰明,成績一直很好。
但是他不太跟同學交流,課間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書。
今天的事,劉子豪先推的他,他才還手的,但整個過程他冇有跟任何同學求助,也冇有跟老師說。
要不是劉太太來鬨,我們甚至不知道他額頭上被戳過。”
王老師斟酌著措辭,最後說了一句:
“他不是不信任老師,他是不信任大人。”
宋詞當時站在辦公室窗前,外麵操場上有孩子在跑鬨,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他兒子不在那群孩子裡麵。
他想起自己八歲的時候。
那時候家裡的正在事業的上升期,母親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出差一走就是半個月。
他父親更忙,忙到家長會永遠派秘書去,忙到他在學校拿了奧數一等獎。
獎狀放在餐桌上三天冇人動過,最後是保姆收起來放進抽屜裡的。
他小時候怪過他們,成年之後他理解了,一個商業帝國的建立需要付出什麼。
但理解是一回事,記憶是另一回事。
八歲的宋詞站在校門口等司機來接的時候,看著同學們被爸爸媽媽牽著手走遠的時候,那種感覺他冇有忘記過。
現在他兒子八歲了。
他正在變成他父親。
宋詞合上膝上型電腦,站起來,走出書房。
二樓的走廊鋪著地毯,腳步聲被吞得很輕。
宋明遠的房間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條細細的光。
宋詞走到門口,抬手正要敲門,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手機外放的語音訊息,此起彼伏的,像一群麻雀在電線杆上嘰嘰喳喳。
他聽了一耳朵。
“錦書你講慢一點!我剛剛冇聽清楚,你說我媽媽怎麼了?”
這個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跟蔣君荔如出一轍的爽利勁兒。
——是令宜。
然後是他女兒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
“令宜姐姐我跟你講!今天君荔阿姨在學校打架了!一個人打兩個大壞蛋!打贏了!”
“真的假的?!”
“真的!”宋明遠的聲音也傳出來了,比平時說話的音量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屬於小孩子的興奮。
“我在現場,我看見了。蔣阿姨一個側身——然後那個人就趴下了。動作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