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邊的那個吻，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之後的半天，林初夏總覺得陸司辰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樣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帶著距離感的注視，而是更直接，更滾燙，像帶著細小的電流，每次對視都讓她心跳加速。
傍晚，家族聚餐安排在沙灘邊的露天餐廳。長長的餐桌，白色的桌布，銀質的餐具，在夕陽下閃著溫柔的光。海風吹拂，空氣裏有烤肉和海鮮的香氣，本該是愜意的晚餐，但陸家人的聚餐，從來不隻是“吃飯”。
“來來來，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拍張全家福吧。”飯後，大伯母拿出手機，笑容滿麵地提議，“老爺子，您坐中間，孩子們都圍著您。”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點頭同意。眾人起身調整位置，陸司辰很自然地攬著林初夏的肩，站在老爺子身後右側。司雨站在林初夏另一邊，朝她眨眨眼。
大伯母指揮著：“司辰，初夏，你們靠得近一點，對，再近一點。司辰，你摟著初夏的腰，對，就這樣。哎呀，看起來真恩愛！”
林初夏能感覺到陸司辰的手輕輕搭在她腰側，溫熱，有力。她身體微微緊繃，但很快放鬆下來，配合地靠在他身側。這是他們“恩愛夫妻”人設的一部分，她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不一樣。也許是下午那個吻的後遺症，也許是陸司辰此刻的靠近，她感覺心跳有點快，臉頰也在發燙。
“好了好了，看鏡頭，笑一個！”大伯母舉著手機，“一，二，三——”
哢嚓。
拍完全家福，大伯母翻看著照片，忽然說：“這張拍得真好，老爺子笑得真開心。不過司辰和初夏，你們倆怎麽這麽拘謹？像兩個剛認識的人。來，單獨給你們拍一張，親密點的。”
林初夏心裏一緊。單獨拍？還要親密點？
“不用了大伯母，剛才那張就很好。”她試圖婉拒。
“哎，這有什麽，一家人，拍張照片怎麽了？”大伯母不由分說，拉著她和陸司辰走到一邊，“來，你們麵對麵，對，司辰你摟著初夏，初夏你靠在他懷裏。對，就是這樣。表情自然點，笑一笑。”
林初夏僵硬地站著，陸司辰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混合著海風的鹹濕氣息。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笑啊，初夏，別這麽緊張。”大伯母催促。
林初夏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表情一定很僵。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大伯母的審視，堂嫂蘇薇薇看好戲的眼神，三嬸溫和但探究的視線，還有司雨擔憂的目光。
“不行不行，這笑得比哭還難看。”大伯母搖頭，“司辰，你主動點，親初夏一下，就親臉頰，我抓拍，肯定自然。”
親一下？
林初夏瞪大眼睛，下意識看向陸司辰。他也看著她，眼神複雜。但很快，他點了點頭。
“好。”
他靠近一步，低下頭。林初夏屏住呼吸，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感覺心髒快要跳出胸腔。這不是下午在泳池邊那個情動的吻，這是表演，是演戲，是在眾目睽睽下的“假裝親密”。
但她為什麽這麽緊張？為什麽心跳得這麽快？
陸司辰的唇輕輕落在她臉頰上，觸感溫熱，輕柔，像羽毛拂過。很短暫，很禮貌，完全符合“在家人麵前秀恩愛”的分寸。
但就在那一瞬間，林初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臉頰，耳朵嗡嗡作響。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像要震破耳膜。
“哢嚓。”
大伯母按下快門，滿意地笑了：“這張好！看看，多自然，多恩愛！”
她將手機遞過來，螢幕上，陸司辰正側頭輕吻她的臉頰，她微微偏頭，臉頰泛紅，眼睛睜得大大的，表情是真實的、不加掩飾的緊張和羞澀。而陸司辰閉著眼，唇角有很淡的笑意，看起來溫柔，深情。
確實很“恩愛”，很“自然”。但隻有林初夏知道，那一刻，她不是演的。那一刻的心跳加速，臉頰發燙，呼吸急促，都是真實的。
“我看看。”陸司辰接過手機，看了看照片，然後轉頭看她，眼神裏有笑意，也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拍得不錯。”他說，將手機還給大伯母。
“是吧，我就說拍得好。”大伯母得意地說，又看向林初夏，“初夏，你看你，害羞了吧？都結婚這麽久了，還像個小姑娘似的。”
林初夏低頭，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她確實害羞，但不是因為結婚久不久，而是因為那個“假裝”的吻，讓她有了真實的、過激的反應。
“行了行了，別逗他們了。”老爺子發話了，語氣溫和，“年輕人臉皮薄，你們這些做長輩的，適可而止。”
“爸，我們這不是開玩笑嘛。”大伯母訕訕地說，但沒再繼續。
之後的自由活動時間，林初夏還有些恍惚。她坐在沙灘邊的鞦韆上，輕輕晃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線，腦子裏反複回放著剛才那一幕——陸司辰靠近，低頭，吻落在她臉頰上，她心跳如雷。
“嫂子，你沒事吧？”司雨走過來，在她旁邊的鞦韆上坐下，“剛才大伯母真是的，非讓你們拍照，還讓哥親你，尷尬死了。”
“還好。”林初夏低聲說，但臉頰又有些發燙。
“不過話說回來，”司雨歪著頭看她，“嫂子，你剛才臉好紅哦。而且，我哥親你的時候，你那個表情，不像是演的誒。”
林初夏心裏一跳，強作鎮定：“哪有，就是有點突然，沒反應過來。”
“是嗎？”司雨眨眨眼，笑得狡黠，“可我覺得，你那個反應，很像……心動哦。”
“別胡說。”林初夏瞪她，但語氣虛弱，沒什麽說服力。
“好好好，我胡說。”司雨笑著站起來，“我去拿點喝的，你要什麽？”
“果汁就好，謝謝。”
司雨離開後，林初夏獨自坐在鞦韆上，看著遠處的海。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留下一片絢爛的晚霞，橙紅，粉紫，金黃，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心動。
司雨說的那個詞，在她心裏蕩開漣漪。下午在泳池邊，是心動嗎？剛才那個“假裝”的吻，心跳加速，是心動嗎？
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點點滴滴——他不動聲色的幫助，他“順路”接她下班，他每晚亮著的那盞燈，他在家人麵前維護她，他教她遊泳時耐心的樣子，他在星光下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我都記得”……
如果這些都不是心動，那什麽纔是？
“在想什麽？”
陸司辰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林初夏回頭，看見他走過來，手裏拿著兩杯果汁。他在她身邊的沙灘椅上坐下，遞給她一杯。
“沒什麽，看夕陽。”林初夏接過果汁，小口喝著，冰涼的液體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陸司辰沒說話，也看著海的方向。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但空氣裏有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氣氛。
“剛才，”陸司辰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抱歉。”
“嗯？”林初夏轉頭看他。
“剛才拍照的事。”陸司辰也轉頭看她，眼神在暮色中有些模糊，“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大伯母提出來，如果不配合，她會更起疑。所以……”
“我明白。”林初夏打斷他，低下頭，“不用道歉，這也是……契約的一部分。”
她說“契約”時，心裏莫名有些刺痛。是啊，契約。這一切的開始，都是一場交易。那些溫柔，那些維護，那些親吻，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戲？
“初夏。”陸司辰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下午在泳池邊，那個吻，不是契約的一部分。”
林初夏心髒猛地一跳。
“剛才那個吻，雖然是演戲，但……”陸司辰頓了頓，眼神深邃，“我的心跳，是真的。”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林初夏看著他，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暗夜裏的星，裏麵有真誠，有坦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在緊張。這個認知讓林初夏心裏一軟。
“我……”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我的心跳，也是真的。”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陸司辰笑了，是那種很放鬆，很釋然的笑。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好。”他說，聲音溫柔，“初夏，我想讓你知道，雖然這場婚姻始於契約，但現在，我對你做的一切，都不是演戲。那些關心，那些維護，那些……親吻，都是真的。因為，我愛你。”
他又一次說了“我愛你”。這一次，林初夏沒有慌亂，沒有懷疑，心裏湧起的是滿滿的，真實的感動和喜悅。
“我也愛你。”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清晰，堅定，“陸司辰，我愛你。不是因為契約，不是因為你幫了我，隻是因為你是你，而我是我，而我們，相愛了。”
陸司辰眼睛亮了，像瞬間被點燃的星火。他站起身，將她從鞦韆上拉起來，然後，在漫天晚霞下，在海浪聲中，低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是演戲，不是假裝，是真心的，深情的，帶著愛意的吻。
林初夏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回應這個吻。果汁杯掉在沙灘上，但沒人理會。他們在晚霞中相擁，在愛意中親吻，像世間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情侶。
遠處，司雨拿著兩杯果汁回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然後笑了，悄悄轉身離開，把這片空間留給這對終於坦誠相愛的夫妻。
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錯。晚霞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永遠分不開。
“初夏，”陸司辰低聲說，聲音帶著情動後的沙啞，“回去後，我們重新辦婚禮吧。不要契約，不要交易，隻要一場真正的，屬於我們的婚禮。”
林初夏眼睛一熱，用力點頭。
“好。我們重新結婚，以真心，以愛情，以一輩子。”
“嗯，一輩子。”
他們相擁，看著最後一抹晚霞消失在海平麵下，夜空漸漸露出星辰。海浪聲聲，像為他們奏起的樂章。而他們，在這個海島的夜晚，在晚霞和星光下，終於確認了彼此的心意，也確認了，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將以真正的愛情，延續一生。
至於那張“假裝親吻”的照片，後來被大伯母發到了家族群裏，配文：“看這小兩口，多恩愛！”
林初夏看了，臉頰還是會紅。但她知道，那一刻的心跳如雷，不是假裝，是真實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