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把這顆蛋埋到被窩裏有多用心,現在把它拿出來就有多小心。哪吒生怕一不留神給磕了碰了,老老實實地把蛋抱在懷裏,跟著敖丙一同往正廳走去。
沒多會兒,眾人也全都聚齊了。
金霞童子將陰陽雙劍分別交給太乙真人和申公豹,默默退了下去。
敖光神色複雜地看著那顆龍蛋,幾次三番想說些什麼,又嚥了回去。
鹿童卻皺眉看向敖丙與哪吒:“你們準備好了?真的確定要這麼做麼?”
敖丙點點頭:“這大概就是我們回去的唯一方法,我們必須得試試。”
“萬一失敗呢?你和哪吒的能力都會被削弱一半,而再來一個混元珠,隻怕集我等之力,也難以應對。”
“沒事。就算真的失敗,混元珠成型,也定然認得我與餅餅,不會攻擊我們。到時候我們再各自把它收回來就是了。”
哪吒嗬嗬笑著,一拍胸脯,看起來倒是十分自信。
“好吧,那便開始吧……”鹿童雖知曉這取出靈珠魔丸的方法,卻也從未實踐過。
更何況,這也是當年他偷偷從玉虛宮的藏書閣中偷看來的。
這書藏在禁書閣中,禁止普通弟子檢視。所以理所當然的,這應該就是正確的方法。
“等等!”
鹿童手都抬起來了,卻突然被敖光打斷。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沉聲說道:“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顆蛋,但是……”
“老嶽父!他叫敖陽,是您的親孫子!”
敖光瞥了哪吒一眼,繼續說道:“但他畢竟是龍族的後人。若是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我兒一定要心疼壞了。而且——”
說著,他的手輕輕撫在了龍蛋上麵,好像在回憶著什麼:
“就算是成功了,也不過是一個抱手嬰兒,化作龍型也不過是一條蚯蚓大小的小龍寶寶,哪裏能成得什麼事呢?我們這麼多大人,難道真的要將希望和責任都寄托在一個小嬰兒身上麼?”
“父王……”敖丙小聲喚著,眼中已不自覺蓄起些淚珠。
他何嘗不知道,敖光就算再看不慣哪吒,但終究是把他的心緒放在第一位的。方纔撫摸敖陽的龍蛋時,是否又是通過它來撫摸尚未出世時的自己呢?
“可是當年敖、敖丙不也是把、把靈珠注入……”
“閉嘴!能一樣嗎?餅餅被我藏在口中,藏了千年才注入靈珠孵化出來。這顆龍蛋可沒那麼好的運氣,失敗的概率要大多了!”
敖光一時氣急,打斷了磕磕巴巴的申公豹。搞得申公豹都有些委屈了,想要辯解兩句嘴巴又不利索,嘴唇哆哆嗦嗦的。
鹿童見狀,氣憤地把申公豹往自己身後一拉,氣呼呼地懟敖光:“說話就好好說,別吼我師父!”
敖光眯起眼睛看他,也毫不示弱:“也同樣請你不要摻和我們的家務事。”
敖丙眼見關係本來就算不上好的二人此刻之間氣氛更是劍拔弩張起來,急忙想要上前調停。
但李靖卻先他一步說:“我贊同親家公的意見。”
敖光瞥他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敖丙,終是把這句“誰是你親家”嚥了下去。
李靖繼續道:“孩子還那麼小,怎能讓他去冒這個險?”
鹿童這下是徹底不高興了:“好好好,你們都是那顆蛋的爺爺姥爺,就我是個外人閑著沒事兒摻和你們家務事是吧?”
說罷,不高興地往一旁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翹,又煩躁地在身上四處摸索,終於摸出把摺扇來,呼啦呼啦給自己扇著風,暴躁得很。
哪吒見狀,給敖丙使了個眼色,意在問他要不要再回去商量一下。
但敖丙隻裝作沒看見,已一步跨到鹿童跟前,拱手行禮:“還請師兄幫忙。”
誰知鹿童也同樣拱手回禮,卻不正麵看他,語氣也不善:“不敢。別到時候害了你們寶貝孩兒,還怪到我的身上。這罪責我可擔當不起。”
敖丙沉下聲音,嚴肅又認真:“還請師兄不要在意這些。敖陽在這個時候到來,一定有其中之意。既然如此,我們不如順應於他。”
“餅餅你……”
敖丙再次拱手,向著鹿童行禮,直接打斷了身後欲阻止他的敖光與李靖夫婦。
“我相信敖陽。哪吒也相信他。‘陽’者,初升之旭日,乍破天光者也。我相信哪吒給他取名如此,定是寄厚望於他。所以,請師兄幫助我們,若果產生任何紕漏,我來承擔後果。”
“此話當真?”
“當真。”敖丙說得斬釘截鐵。
哪吒也上前一步,與敖丙並肩站著:“陽陽是我們的,靈珠與魔丸也是我們的,後果當然也是我們二人的。哪有要你一個人承擔後果的說法?”
敖丙看著他,挑著嘴角微微點頭:“好。”
敖光與李靖皆是不忍地撇過臉去,輕聲嘆氣。孩子大了,羽翼漸豐,確實是管不了了。
就算他們仍想把孩子庇護於自己的羽翼之下,隻怕二人也是不願意的。
鹿童輕笑一聲:“想好了?”
“請師兄幫我們。”二人異口同聲。
與此同時,一旁的申公豹與太乙真人也同樣認真地來到二人身邊。
“那便開始。”鹿童說著,站起身來。口中念念有詞,腦後漸漸出現一個光環。光芒雖然微弱,卻也如同這黑暗之中的一縷希望一般,引人注目。
敖丙與哪吒盤腿席地而坐,閉上雙眼,聚氣凝神,身邊分別出現藍色與紅色的光霧包裹著他們。
隨著鹿童施法,一紅一藍兩股氣息自那光霧緩緩流出,又於空中混合在一起,凝聚起來。
二人緊緊皺著眉頭,額上流出冷汗,看上去十分痛苦。
殷夫人見狀,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李靖急忙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安慰著。可分明他自己的眼圈也跟著紅了。
敖光不忍細看,撇過頭去,一旁嬌滴滴的敖葉早已泣不成聲,小聲說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在做什麼啊?什麼原世界,我怎麼不知道……爹,二伯,姑姑,你們知道嗎?為什麼哥哥看起來這麼難受……”
眾人都屏息凝神,儘管心中同樣難過,可誰都沒有發出什麼聲音,生怕影響到正在施法的三人。
而令眾人更加懼怕的一幕出現了:一紅一藍兩股光霧在空中匯聚,卻並沒有形成實體的混元珠。相反,它們猛然向那顆龍蛋躥去,沖入龍蛋之中!
“什麼……”敖葉話音未落,已被敖欽急忙捂住嘴巴。
但還好,兩股光霧沖入龍蛋之後,並未出現什麼可怕的後果。
靈珠與魔丸的分離還在繼續,敖丙與哪吒的臉色已逐漸變得蒼白,汗如雨下。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出現在眾人耳中。
所有人都猛然看向聲音發出的位置——那顆龍蛋。
鹿童大喝一聲:“就現在!”
申公豹與太乙真人馬上反應過來,分別手執陰劍與陽劍,向那源源不斷從敖丙與哪吒周身抽離的光霧上斬去!
光霧被斬斷,二人也虛弱地倒在了地上。哪吒又急忙起身,將敖丙攬入懷中,輕聲呼喚著他。
龍蛋吸收所有光霧之後,裂紋越來越多,最後“劈啪”一聲,完全碎裂。
一條小小的白龍出現在其中。它蜷縮著,鱗片如白雪一般純凈,鬃毛又如火焰一般熾烈。
隨後,緩緩化作人形。
那是一個與敖丙小時候一樣可愛的嬰兒,隻不過他的頭髮是如火焰一般的紅色。
敖丙看著敖陽張開雙臂。
敖陽張開碧藍如海的雙眸,嚶嚶叫喚了一聲,如履平地一般在空中爬著,爬到了敖丙的懷中。
看來父子平安,眾人都鬆了口氣。
哪吒懷中抱著敖丙,敖丙懷中抱著敖陽。半晌後,崇侯虎悄然問了一句:“這麼可愛的寶寶,真的能帶我們回去?”
彷彿是對這句質疑不滿一般,敖陽忽地化為龍形,卻比剛出生時要大上許多,隨後猛然飛向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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