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元輝的一聲令下,無數士兵跟著大聲叫喊:“活捉李氏,剿滅妖族!”
不僅僅是追隨元輝的部下,甚至連原是李靖和殷素知的部下,也有跟著叫囂的。
而最令人難受的,還是本打算保護他的,尖兵營的士兵,看上去也有倒戈之相。
哪吒低垂著眼簾,聽著這些對他、對他的家族喊打喊殺的口號,也算是想明白了。
妖族雖靈力強大,可心思單純,就連敖光那位妖王都謹遵昊天上帝的指示;
而人族,雖靈力遜色,卻實在狡猾。
高層利慾薰心不擇手段,底層為求自保兩麵三刀。
沒一個好東西。
就連他親自帶出來的兵也是一樣。
他本以為,他的兵至少會相信他。卻不曾想,即便是曾經與他無數次出生入死,一同上陣殺敵,一同活下來痛飲慶功酒的生死兄弟,竟也會因為元輝的幾句話而被策反。
儘管此刻,一旁的黃鼕鼕仍然在聲嘶力竭的大喊著,解釋著,試圖告訴所有人,他們的長官哪吒根本沒有被妖族控製,妖族也並不吃人,妖族甚至始終在退讓。
可是他的聲音這麼小,怎麼會有人聽得到呢?
就算聽到了,又怎麼可能相信呢?
他們甚至忘記了黃鼕鼕這個人。
哪吒在此刻終於明白了殷素知所說的話。
無論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人們永遠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愚蠢的人族。
哪吒感受著體內那股似乎要毀天滅地的力量愈發強大,像是想要衝出他的身體,把這些隻敢叫囂,卻無一人敢上前真正對付他們李氏的人全都殺死。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似乎已然具象化,強大無比。
卻在此時,聽到靈魂深處傳來一抹焦急之中不乏溫柔的聲音:“哪吒,別這樣,控製住你自己。他們是你的同胞,你的士兵,也是你的生死兄弟啊!”
是敖丙的聲音。
多麼諷刺。
人族處處針對妖族、汙衊妖族,可到了最後,卻是這妖王的三太子試圖拯救這些愚蠢的人。
哪吒隻與他說道:“不用你管。他們屠戮妖族,欺淩弱小,將本該在陸地生活的妖趕到海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惡極,合該受罰。”
可敖丙仍然大聲喊叫道:“你冷靜一點!我能感受到你體內那股曾經不屬於你的力量!你要學會控製它,而不是讓它來控製你!”
哪吒皺了皺眉。
他不太明白敖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此刻已經憤怒不堪。
而此時,就在那股力量爆發的臨界點,一束寒氣自天上而來,將他凍了個結結實實!
但他並不覺得冷。相反,這股寒氣讓他覺得安穩舒適。
他抬眸看去,看到了他的小龍在天際盤旋,不斷躲著人族士兵打向他的子彈,一雙美麗純澈的藍眼睛之中滿是焦急之色。
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在被人族的槍支不斷瞄準的時候,他的小龍,也依然想要原諒人族。
終究還是太善良了麼?
他想叫敖丙走開,別看,他將要大開殺戒。
可那股寒氣,又分明令他內心安穩,也同時讓他聽到了許多不同的聲音。
除去對他們一家喊打喊殺之外,還有另外的聲音——
“那條白龍是不是敖丙?為什麼他會凍住營長?”
“好像是,可是他好像沒有進攻我們的意思……要停手嗎?”
“如果停手的話,他是不是會直接帶走營長還有李司令和殷司令他們?”
……
但不僅如此。
還有另一種聲音:“我不相信元將軍說的話。我們與營長出生入死這麼久,我隻相信營長。”
“就是,上次在北州被偷襲,妖族也隻是把我們打散了,並沒有殺死我們,我更相信營長的判斷。”
“如果說是妖王敖光命令妖族不許主動進攻,豈不是很合理麼?你看敖丙那麼強,我們的子彈都打不中他。上次就算營長的子彈打中他了,他也沒事。而且他好像從來都沒打算殺我們……”
哪吒漸漸冷靜了下來,甚至於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看來人族並非全都是愚蠢的。
即使這些聲音不大,但至少有人願意相信他,願意有自己的思考。
他該聽敖丙的,冷靜一些,從長計議。
卻在這時,聽到一聲有點滑稽的,帶著口音的聲音:“九龍神火罩!”
哪吒尚且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還在敖丙給他的冰塊裡思考人生呢,就和他的父母,還有黃鼕鼕一起,被九條黃金龍攏進了一個籠子之中。
那九條黃金龍可變大變小,將他們幾人攏住之後,就互相粘連,彼此的口咬住尾,形成一個閉合的鐘形罩子,將他們保護起來。
哪吒身上的冰瞬間融化,而他自己體內那股莫名的力量也瞬間消散於無形。
殷素知看著他,喃喃說了一句:“變回來了。你的眼睛顏色突然正常了……”
而那聲音搞笑之人卻是嘆道:“哎喲,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咯,還好還好,果然謔酒誤事,差點耽誤了大事!小靈珠,帶上九龍神火罩,跟我走!”
哪吒有些不理解,抬眸去看,看見敖丙同樣愣了一愣。好像知道這“小靈珠”是在叫他,又好像不太確定。
而那胖乎乎的,不光聲音搞笑,就連長相也十分搞笑甚至有點猥瑣的胖子,騎著一頭胖乎乎的飛天豬,哈哈大笑著,說到:“走咯!”
哪吒舒了一口氣,而敖丙已翱翔而至,龍爪緊緊抓住這保護著他們的“九龍神火罩”,緊緊跟在那猥瑣胖子的身後,向西南方向飛去。
再落地時,已出了元輝的勢力範圍。
九龍神火罩的法術禁製被解開,敖丙也重新化為人形。
與此同時,敖丙已不管不顧地撲進哪吒懷中。
“你下次再不聽我說話亂做決定,我就再不理你了。”
這話說得有些過分嬌嗔,叫哪吒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後緊緊回抱住他,就連整個麵部表情都變得柔和起來。
“好,以後都聽你的話。”
李靖在一旁皺眉看著二人,終是忍不住問哪吒道:“所以,剛才元輝說的話都是真的?”
劫後餘生,敖丙這才忽然意識到李靖和殷夫人也在旁邊,便有些慌張地想要從哪吒懷中離開。
哪吒馬上意識到了他的心慌,卻反而更用力地抱緊了他。
哪吒回眸看向李靖和殷夫人,同樣緊皺著眉頭,用十分嚴肅的語氣說:“爹,娘,我知道你們或許會覺得我的選擇是錯誤的,但我隻能告訴你們,我隻愛敖丙,此生,也隻想和他在一起。無論你們認為他是男的,是妖,還是怎樣,我都不會選擇其他人。”
他這話說得堅定,倒叫本想詢問他幾句話的李靖夫婦一時有些愣住。
片刻,殷素知才輕輕嘆了口氣,而李靖皺著眉,低聲說道:“倒反天罡。”
誰知那位胖胖的仙長竟甩了甩手中拂塵,嘿嘿笑道:“不反,不反,這個纔是正道的嗦。”
李靖回頭看他,眼中凈是不解之情:“太乙仙長這是何意?”
太乙真人嘿嘿笑著,胖胖的手指捋了捋細細的一縷鬍鬚:“哎,天機不可泄露。不過,哪吒,你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在這裏和敖丙互訴衷腸。無論人界、妖界、神界都有一大堆事等著你們二人去解決。”
二人一聽這話,馬上反應過來,是在說神族與龍族聯姻一事,不免都緊蹙起了眉頭。
敖丙低垂下眼簾,輕咬著下唇,就連手都緊握成拳:“我自是不願與那幻闕宮的少宮主結婚的,我甚至都沒見過她。就算父王說她溫柔美麗,可是……”
誰知太乙卻搖了搖頭:“那不得行。這婚,你必須結。你若不結了這婚,三界恐怕都不會有安寧。”
敖丙皺眉:“為何?”
太乙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閉上了。還是隻能嘆一句:“唉!天機不可泄露吶!但是總之,你們二人都得各自做好準備!哪吒,你天生火相,如今又吸收了魔丸之力,是時候隨我前往金光洞修行幾日,好好掌控這股力量了。還好剛纔有敖丙的靈珠之力壓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倒是叫二人都有些訝異,回過頭去對視一眼。
想起那龍宮之中,敖丙的寢殿“寶珠閣”的來歷,不免發覺其中異常:若說敖丙早已融合了靈珠之力,那麼所謂“寶珠閣”,便應當是靈珠的住所纔是。
很明顯,敖光在這件事上說了假話。但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而太乙卻繼續說道:“至於敖丙,你回東海去。你今日再次化出龍形,又展現了靈珠之力,隻怕那幻闕宮的宮主更是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迎娶你……”
敖丙皺眉:“迎娶我?我又不是女的,相反,那位宮主纔是女的,怎麼會說‘迎娶’之事?”
太乙再次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急忙左顧右盼地找補道:“啥子迎娶?哪個說的迎娶?是招贅、招贅!”
不過很明顯,這話大傢夥都聽見了,隻紛紛看著他,等待著他解釋。
太乙終究隻能嘆道:“唉!看來還是隻能說了。不知你們曉不曉得,這天下除了神、人、妖之外,還有一種獨立於三界之外,卻可輕易打亂三界秩序的魔,名為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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