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並非元宵,但年輕人在每月的十五賞燈約會似乎已是一種約定俗成習慣。
敖丙就這麼挽著哪吒的手臂,在街上緩慢行走,四處看看。
花好月圓,氣氛也很好,燈會的燈也很美。敖丙隻覺,充斥著普通人的人界,也是如此美好。
可如此美好的人界為何就容不下幾隻妖呢?
這時,一隻燈籠滾到了他的腳邊。
能夠在無論如何滾動的時候,完美維持中心蠟燭不倒,是為滾燈。
一個小孩子笑嘻嘻地跑了過來,抱起滾燈,笑看著敖丙吐了一下舌頭:“對不起呀漂亮姐姐……”
說著,就抱著自己的滾燈跑了。
海底沒有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可確實好看。敖丙的眼神忍不住隨著那滾燈而去。
哪吒回眸看著他,柔聲笑問:“喜歡?我們也去買一個。”
敖丙想問,這東西莫不是小孩兒玩的?若是他也要,會不會顯得太幼稚了?
可哪吒根本沒給他疑問的機會,直接將他拉到一個正在編燈的老者攤前,笑道:“老伯,我們也想要一個滾燈。”
那老伯抬眸看他,笑得露出豁了的一顆牙:“不行嘍,今天已經做不過來啦。軍爺如果想要的話,不妨訂做一個,等一等。待下月初一,我叫徒兒送到府上。”
哪吒回頭看了敖丙一眼,卻見敖丙正看著攤上的其他花燈出神,還微微笑著,看上去十分喜歡。
便笑道:“好啊,不過我還有些其他的要求。”
“軍爺請講。”
哪吒挑著嘴角,狡黠一笑:“明兒個我再來告訴您。”
說罷,緊握著敖丙的手,轉身就走。
老師傅點點頭,大聲笑道:“我的店在鹿兒巷15號,軍爺可千萬記住嘍!”
而哪吒一邊應著,一邊拉著敖丙的手,往另一有些燈火闌珊的方向走去。
周圍人多,敖丙不敢開口。因為他穿著旗袍,害怕開口說話叫其他人聽到了,便知道他其實是男子,會心生怪異。這時候,反而有些埋怨哪吒弄髒他那一身男裝了。
直到離開了燈會,人少了許多,他纔敢問道:“哪吒,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呀?”
哪吒看著他,又仰起頭衝著一個招牌揚了揚腦袋:“照相啊。”
“啊?”
哪吒已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的手,直接進了照相館去:“夫人今日這麼美,自然要與我好好拍幾張照片留唸了!”
照相的價格並不便宜。便是在十五這天,情人約會之時,生意也沒有多好。很快攝影師便已就位,為他們打好了燈光,換好了佈景。
敖丙隻記得,他們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了很多造型,拍了很多照片,拍到後麵他都有些暈暈乎乎的。
那攝影棚之中佈景不少,攝影師為了讓他們能夠更快速地沉浸進去,不免描述得繪聲繪色。時間長了,二人都當真以為,自己也隨著那切換的佈景,一日萬裡,遊遍山河。
偏偏哪吒還在他耳畔,小聲說道:“待戰爭結束,有了假期,我們就到各地去走一走。人生苦短,自然要遊遍大好江山。”
敖丙是龍,日行千裡不在話下。可正是因為這曠日持久的戰爭,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到處去瞧一瞧。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頭應允。
畢竟,他和哪吒都有著同樣的期盼,就是這場戰爭趕快結束。
可誰也說不好,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又要多久才能結束。
照完相,哪吒又與老闆交代了些什麼,敖丙便不知道了。神神秘秘的,看上去甚至有些羞澀一般,總是回過頭來看他,臉上又掛上一抹紅暈。
天也晚了,哪吒第二日還要早起,便與他一起回到春月樓。
在他的房間裏,哪吒與他緊緊相擁,卻也隻是相擁,恨不能將他揉進骨血那般用力。
可敖丙卻睡意全無。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害怕黎明的到來,也第一次害怕,與一個人分別。
但黎明必定會到來。
哪吒與往常一樣,天還不亮就輕手輕腳地起床,先是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然後輕手輕腳的洗漱,在走之前,又回來在他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但敖丙這一夜幾乎都沒什麼睡眠。其實哪吒一醒,他也醒了,隻是仍然在裝睡。
他的心中忐忑不安,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與哪吒說他昨夜想了一夜的話……
他感受著哪吒親他,又起床穿衣洗漱。
直到最後,哪吒第二次親吻他,他知道再不說,興許就不會再有機會的時候,睜開了眼。
哪吒明顯愣了一瞬,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微笑:“啊,怎麼吵醒你了?真是抱歉,我……”
不等他說完,敖丙就猛然抬起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甚至湊上前去,主動的,細細密密地親吻他的唇與臉頰,還有他的眉眼,彷彿不想放過他的任何一寸麵板。
“別走,別去了,好不好……”一邊親吻,他還喃喃說道:“別去了,哪吒,留在這兒,別去戰場。”
而哪吒隻當他是害怕戰場危險而擔心,笑著說道:“沒事的,我很快就會回來。再說了,不打勝仗,哪裏有錢來給你贖身呢?”
敖丙聽了這話,用力搖頭:“不要!我們私奔!你偷偷的帶我走,我們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定下來。我也是男的,我能養活自己!我們都可以工作,可以過得很好!”
哪吒隻笑著,輕撫他的脊背,不斷安慰著他,告訴他沒事,那麼多場戰爭不也這麼過來了。他很聰明,又是指揮官,一定不會第一個衝上去送死的。
再三保證之後,眼看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哪吒已不得不走。
他將敖丙放回床上,用被褥好好裹著,才笑著,在他唇上再次印下一個淺吻:“等我好訊息。”
說罷,義無反顧的走了。
而這句話彷彿一記利刃,狠狠地紮在了敖丙心間。
他痛苦地蜷縮起身子,甚至連嘴唇都在顫抖。
他在做什麼啊?他分明已經獲得了有用的情報,這一次,妖族一定會大勝,可他卻在這種時候表現得像是個為了小情小愛可以棄族群大義於不顧的蠢婦!
他痛恨自己如此懦弱,可又要怎麼樣才能安心得看著哪吒上戰場送死?
更何況,是他親自將哪吒送到死亡的前線。
偏在這時,謝姨敲門進來了。
看見他仍然蜷縮在床裡,不免有些心疼。於是在他床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肩,柔聲問道:“三太子這是怎麼了?是又想念人族的體溫了麼?”
敖丙搖了搖頭。
謝姨卻輕嘆了一口氣,溫聲說道:“恕老奴多嘴。您是老奴帶大的,您若是心中難受,老奴比您更難受百倍。元輝打電話來說希望您配合他,把李哪吒拉下水的時候,老奴就擔心您從未有過戀愛經歷,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可您還是執意……”
她搖了搖頭,嘆道:“龍宮那邊昨夜回訊息了,說既然李哪吒已上鉤,便希望您能從他身上搞到有用的資訊……”
敖丙低垂著眼簾,緊咬著下唇,甚至連嘴唇都咬出了血。
當謝姨看到那一抹鎏金從他的嘴唇溢位時,慌張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逼敖丙,可一方麵是敖丙喜歡的人,另一方麵,則是無數族人的性命。她知道,要敖丙做如此決定,未免過於殘酷。可時間如此緊迫,他們隻能兩權相害取其輕。
唉,孽緣啊……
一開始就知道是孽緣。為何非要開始呢?
而敖丙隻閉著眼,低聲說道:“時間大約是十日左右,隻會提前,不會推後。位置是陳塘關北的妖族聚居地,隻有那裏還有大規模妖族聚居。那裏南側毗鄰陳塘關,東側臨海,北側是無人的寒冰雪鏡。所以哪吒大概會帶人從西北側繞後突入。他在三天後出發。那個位置向來沒什麼人,後防薄弱,一定要加固後防。另外,告訴他們,必要時記得從東北側入海,海底妖族會接應……”
謝姨聽了這話,整個人都驚呆了:“那李上尉與你說了這麼多?”
敖丙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隻說了會在三日後提前出發,目標是陸地上最大的一股妖族勢力。其他是我推測的。好了,謝姨您出去吧。”
說罷,他直接拉過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就好像那被褥之中還殘存著哪吒的體溫,和他身上特殊的香味。
就好像隻要將自己埋在這被褥中,就仍然被哪吒的懷抱所包圍。
謝姨點了點頭。即便敖丙背對著她,也還是在離開之前行了個禮。
“殿下不愧是龍族三太子。所有妖族,都會記得您這一份恩情。”
直到聽見門頁合上的聲音,敖丙纔再也抑製不住地痛哭起來。
他不想說,卻不得不說。不想見到哪吒死,可哪吒不死,他的族人就必須死。
身為龍族三太子,他怎麼能棄族人於不顧?
可是,哪吒能不死嗎?妖族可以放過哪吒嗎?
他猛地起身,衝出了房間,甚至不顧自己還身著睡袍,衣衫不整。
“謝姨!”他大喊道:“等一等,謝姨!”
剛走到樓梯口的謝姨嚇得一個激靈,急忙轉身小跑回來,將他拽回房間。
“哎喲!祖宗哎!您這是要折煞老身了!這在走廊上呢,怎麼大喊大叫的,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別忘記這春月樓中,還有不少人族並不知道您身份吶!”
敖丙顧不得那許多,隻看著她,認真的說道:“謝姨,能不能替我求一求父王,別殺哪吒?哪怕是……哪怕是如果俘虜了他,也別殺他,行不行?”
謝姨看著他通紅的眼圈,甚至臉上還有淚痕,瞬間明白了些什麼。
當真造化弄人。
卻也隻能點了點頭:“我派人回去通報時,會提及此事……”
可敖丙的眼淚卻止不住一般,再次流了出來。
謝姨見狀,隻能退出他的房間。她知道,三太子雖然長相好看,實則性格堅韌,小時候練功無論多苦多累都不曾掉一滴淚。
如今哭成這樣,想必是……
傷心到了極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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