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達彭澤的時候天氣還陰沉沉的,待上了畫舫,便直接下起了雨來。
原本是打算約上好友一同出行,聽風賞湖的,現在隻剩下他們二人,便顯得這船艙有些空了。
敖丙坐在床邊,一手支著腦袋,看外頭雨點落入湖麵,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小小漣漪,很快連成一片。
船上的茶水餐食隨意取用。哪吒便取了一壺普洱,又隨手取了些醬牛肉、泡鳳爪之類的小吃拿來放到桌上。
敖丙抬眸看了他一眼,喃喃嘆道:“好無聊啊。早知不來了。果然就我們兩人沒什麼意思。”
哪吒輕笑著,拿起一隻鳳爪遞到他麵前:“嘗嘗?這可是老闆特意推薦的。”
敖丙也不扭捏,一口就咬了上去。
既然賞湖已經夠無聊了,就不要再辜負美食。
果然這鳳爪皮脆肉滑,調料又放得到位,十分好吃。隻是或許根據本地人的習慣,放多了些辣椒。敖丙一隻都沒有吃完,就覺得嘴巴都要被辣腫了。
便也不顧忌許多,拿起茶杯就飲了一口普洱來解辣。
普洱茶香,湯色澄紅,亦是還未品到就知是好茶。入了口,更是發覺這茶不是俗品。
這下敖丙倒是反而嘆道:“他們不來才真是虧了。”
哪吒贊同的笑著。
這時,船上的服務人員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這倒是叫敖丙心下稍微震驚。
隻見那服務員略施粉黛,臉上卻貼了花鈿。而她所穿衣物其實是一件襦裙,紅裙綠帛,好不喜慶。更不要說她甚至連頭髮都挽成髮髻,戴著發簪頭飾。
她走到二人麵前,微微蹲下,行了一禮,柔聲問道:“二位公子可要更衣?”
敖丙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她,問道:“更什麼衣?”
哪吒也同樣疑惑,看了看敖丙,又看了看她。
服務員抬起手中團扇,掩嘴輕笑,解釋道:“咱們這畫舫是古風主題。二位公子若是想要體驗,可以回房間更衣。新的漢服已經備好了,就在房中。”
敖丙回頭看了哪吒一眼。二人相視一笑,瞬時便理解了對方的意思。於是都站起來,回了房間,去找屬於他們的那一套“古意”。
櫃子裏掛著兩套交領深衣。一套白衫藍紋,一套黑衫紅紋。敖丙這下明白了,為什麼入住之前店家還問他們的性別身高和喜愛的顏色。原來都藏在了這裏。
又何嘗不算是一種小驚喜呢?
二人換好衣服,再次回到船艙時,忽然發覺就算是下雨天都不惹人討厭了,反倒是有一種別樣的意覺。
敖丙“唰”的一聲展開摺扇,在自己臉前裝模作樣地晃了晃,然後輕輕一指哪吒:“來,這位小爺,給餅餅我笑一個?”
這話好像哪裏不對,卻又好像哪裏都對。哪吒怔愣一瞬,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哪裏還管得了別的?走過來便將敖丙打橫抱了起來,也不管他手中還端著一杯熱茶。
這一抱倒是好。敖丙手中茶杯穩穩的,一滴都沒撒出來,便順勢舉起,送到哪吒嘴邊。哪吒也順勢喝了下去。
忽然有什麼情緒好像在二人之間化開了。
就好像千年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千年之前,他們就如此親密。
卻也是這麼一縷情愫,叫二人紛紛都有些臉紅心跳。
再這麼下去得出事。哪吒急忙放下敖丙,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大庭廣眾的,又還是白天,且離天黑都還很早。按照行程安排,一會兒還會有些許絲竹之樂的表演。客人就隻有他們兩個,若是這就回去了,多尷尬?
敖丙急忙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一般的,刻意大聲說道:“哎呀,還真是無聊……我還想釣魚呢,怎麼下這麼大雨……”
哪吒也急忙大聲說:“那要不我們來拍照吧?多拍幾張,讓他們看看這古風主題畫舫多有意思,氣死放我們鴿子的那群人。”
這話說得像是自問自答一般,本來就隻是想稍微化解尷尬。
但那穿著襦裙的服務員卻是沒聽懂,急忙恭恭敬敬地說了一句:“二位公子若是想要垂釣,我們船上也有鬥笠和蓑衣。趁著今日下雨,穿上鬥笠和蓑衣垂釣拍照,也是不錯的體驗呢。很多客人都會專門要求在雨天前來,就是為了拍一副‘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照片。”
這句詞引用得好,敖丙瞬間來了興緻。便也不多話,要了鬥笠和蓑衣穿上,就去外頭拍照了。
也還好,此刻風雨小了很多。
遠山如畫,煙雲如夢。敖丙在船頭坐下,魚竿揮出,倒也氣勢如虹。
哪吒更是急忙抓住機會,為他拍了好幾張照片,各個瞬間的都有。而他們二人都最滿意的一張,是敖丙的側臉。
照片之中的他,身著蓑衣和鬥笠,卻略微側過身子,回過頭來。
他一手輕扶鬥笠,另一手握著魚竿。哪怕周圍煙雨朦朧,可他那一抹微笑卻如陰雨天的暖陽,讓人舒服。
哪吒幫他脫下鬥笠,又幫他解著蓑衣的同時,柔聲說道:“等回去了就叫人好好把這張圖片調一調顏色,再沖洗出來。這麼好看的照片,必須好好存著。”
二人又說笑了一陣,天色也有些暗了,到了晚餐時間。
菜式並沒有多少特色,隻是普通的淮揚菜。可除去菜式之外,重頭戲反而是歌舞表演。
敖丙這下算是明白了,為何古人會紙醉金迷,沉迷酒樓的美色。若是要他天天都有這樣的機會,隻怕他自己也忍不住。
隻是想到此處,又不免想到哪吒。
他尚且忍不住,那哪吒能忍住麼?思及此,心中一陣酸楚,索性回過頭去看哪吒。
而哪吒也同時在看他。
似乎是覺得尷尬,哪吒向著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敖丙麵色一赧,這下清楚了——
既然他們二人心意相通,此刻隻怕也是想到了一起去。
好訊息是,不用擔心哪吒會有沉迷美色的風險,因為他就是那個美色。但同時也有一個壞訊息,那就是,哪吒也同時知道了,他其實也是有過這種想法的……
既然如此,那麼,今夜註定不會太容易過去……
敖丙緊張地將杯中桂花酒一飲而盡。
酒液香甜,度數也低,卻片叫他有種微醺之感。
而這酒也越喝越多,不知何時,已感覺那彈琵琶的女子好像連麵容都模糊了去。
這可真是糟糕。他本來也酒量不好,卻沒發覺這喝起來如同糖水兒一般的桂花酒竟也是會醉人的。
哪吒將他攔腰抱起,而他也雙手軟軟的搭在了哪吒的肩上。
“今天比我想像的還要有意思。”敖丙笑著,看著哪吒,柔聲說道:“我很小的時候聽說彭澤之上有些這樣的遊樂,便一直想來看看。”
他輕輕撫摸哪吒的臉龐,就連眼神都有些醉意朦朧:“我其實經常會在夢中見到父親穿古裝的模樣。我總想,他身材高大,相貌又威嚴,一定會穿一身銀白的鎧甲。卻從沒想過,第一次來乘畫舫,竟是和你一起……”
哪吒輕笑著,抬腳勾上了房門,將他放在床上後才問:“那你還滿意麼?”
敖丙點了點頭,仍然沖他微笑著,一副意醉神迷的模樣。
而哪吒已開始解二人的衣裳。
隻是待解開中衣之時,哪吒卻看到那被掛在敖丙脖頸上的,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便勾了勾唇角,湊到敖丙耳側,小聲說:“老婆,我們今天來晚點新鮮的如何?”
“嗯?什麼新鮮的?”敖丙不是很理解。
哪吒卻俯身將那枚戒指叼在了口中。
“你覺得呢?”他因為含著那枚戒指而聲音含糊。
敖丙卻聽得十分清楚。而且下一刻,他也馬上知道了哪吒的意思。那夜的回憶馬上湧現在了腦中,於是急忙搖頭,甚至有些慌張:“不要……”
哪吒卻仍然壞笑:“不能不要。”
敖丙一見來硬的不行,那就索性來軟的,直接撒嬌:“不要嘛!老公!我不要嘛!”興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平日裏可是沒那麼奔放的。
而儘管哪吒愣了一瞬,卻仍然堅持道:“那不行。老公給你的,必須得要。”
酒精已有些上頭了。敖丙感覺腦子都有些滯澀,卻還是想要堅持。既然軟的硬的都不行,那就激發哪吒對自己的愛意!
於是說道:“可我不喜歡那樣啊……”
哪吒索性站起了身來。
敖丙以為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哪吒不高興的話,想要找補。可下一刻,卻見哪吒在自己隨身的揹包中翻翻找找,最終找出一個“護身符”來。
說是護身符,但直到近了,敖丙纔看清,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的裝護身符的硬質膠袋子,而裏頭似乎隻裝著一張紙。
哪吒將裏頭的紙拿了出來,展開,壞笑著,給敖丙看。
“不許不要。”
那張紙已經展開又疊起來無數次了。
看著上麵的字跡,敖丙想起,那是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他要哪吒好好寫論文。而哪吒認錯態度良好,所以,他說會答應哪吒一件事。而此事,被寫在了這張紙條上。落款處還有一個熒光藍色的指印。那是哪吒故意在他手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墨水,要他摁上去的。幼稚死了。
可現在再看到這張紙,卻無論如何感動得想要落淚。
在他們吵架,他無論如何不願原諒哪吒的時候,哪吒沒有拿出這個字條;在他受了傷,一度忘記哪吒的時候,哪吒也沒有拿出這張字條。
可從這字條上已經磨出毛邊的摺痕,分明可以看出,哪吒其實是數次考慮過的。可他終究沒有拿出來。
卻在現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情趣上,拿了出來。
他忽然明白了,哪吒給他的愛就是如此深刻而沉重的。一點都不輕浮,一點都不隨意。無論自己的心情如何,尊重他,不強迫他,永遠是第一要務。
於是他將這張字條覆在一旁,認真的看著哪吒,柔聲說:“那麼,好吧,我今晚將會答應你的所有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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