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10點,敖光和李靖夫婦就來到了醫院。
先是對二人噓寒問暖一番,才開始互相交流近日來分別調查得到的訊息。
敖光將昨日與敖丙溝通的資訊再次與李靖夫婦說了一遍。
李靖聽罷,也說道:
“我們調查日化廠當年的事故時,根據太乙和申公豹的回憶,找到一位當事人的家屬。”李靖嘆道。
敖光輕蹙眉頭,彷彿也想起了什麼令人痛苦不堪的往事。
李靖輕輕點了點頭:“想必你也猜到了。就是當年在事故之後,自殺的倉庫管理員。”
敖光也輕輕點頭,仍舊眉頭緊蹙,就連麵容之上都出現了些自責之色。
“他是日化廠的老員工了。儘管當時幾乎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他,我卻不信他會幹這樣的事。隻是無論我們信不信,他都要接受警方的調查。可為什麼他要自殺呢……”
李靖垂著眼簾,再次輕嘆了一口氣。
“申公豹前兩天找到了他的女兒,拿到了一份遺書。”
“遺書?”
李靖點了點頭:“嗯。自殺的人,留下遺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隻是我們當年都忘記去提,而他的妻女也並未將此事說出。”
說著,李靖回頭看向殷素知:“夫人,還是把那封遺書也給他們看看吧?”
殷素知也緊皺著眉,點了點頭。
她從自己隨身的挎包中找到一個信封,交給李靖,李靖轉交給了敖光。
遺書不算長,卻字字透露著那個人的後悔與痛苦:
『我沒有放置易爆炸化學品,但我對此次事件卻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也犯下了不可被饒恕的錯誤。
5月23日,我負責值夜班。淩晨4點左右,有卡車進廠卸下化學品。我上前盤問,隻說是普通的凡士林和石蠟。這些都是常見的,且會大量用到的藥品,我並未按照流程,要求每一罐都進行查驗和入庫登記。
工作中長期以來的安逸,麻痹了我的神經,讓我忽略瞭如此多的化學品,如果被私下替換成易燃易爆炸的有害品,會有多危險。
早晨8點半,我按時下班。本應該回宿舍休息,卻因為老婆打了個電話,叫我買些菜回家去,所以我洗漱一番,硬撐著疲倦的身體,去了附近的市場。
早晨10點,我聽到廠區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甚至連地麵都好像跟著震動。
我急忙跑過去看,可整個廠區已燃燒起了熊熊烈火,成為一片廢墟。從此後,這場烈火就一直燃燒在我的記憶裡,無論日夜,始終在灼烤著我。
在這場烈火中,我看見與我交接班的小張,還有每一個下班路上遇到的同事。他們笑著與我打招呼,可轉眼就死在了這場爆炸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疏忽大意。我無法再這麼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本該葬身火海的我,又憑什麼活下來?這場烈火,始終在質問我,告訴我,甚至是要求我,去贖罪。
而我唯一能做的,隻有將那個放置那些爆炸品的人畫出來。
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我相信我能夠還原他的模樣,至少80%。』
附件是一張素描畫。畫中是一個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還有眼鏡。他的腦門上有很重的抬頭紋,招風耳,耳朵不小。而且隻從眼神來看,已不是個年輕人了。
敖光將這封遺書交給敖丙和哪吒,輕聲嘆道:“我不認為他的死僅僅是出於愧疚。當時調查到他就中斷了,最後也讓他背負罵名,搞得他們一家聲名狼藉,但就算如此,他的家人也沒有交出遺書。”
李靖也說道:“申公豹找到他女兒的時候,她說父親交代過,十年之後若有人再來問,再將這封遺書交出。其他的,她隻字不提。”
敖光輕笑:“這一看便是那個人的筆法了。這家人這些年一定也在那個人的庇護之下,才得以好好生活。不過,既然說是十年,那也大概是在提醒我們,十年之期已到,他不會再庇護商氏。我們放手去做就好。”
敖丙此時也看完了遺書。在看向那張素描畫像的時候,忍不住眉頭緊蹙。待敖光和李靖說完了話,才抬眸,問道:
“之前聽那黃毛的描述,張虎並非年輕人了。那是否有可能,這素描畫上的人就是張虎呢?”
一句話點醒了敖光等人。
他接過畫像,再次仔細看了看,卻道:“未必。張虎雖不年輕了,卻也不會那麼老。這人看上去至少四十多歲,如今又是十多年過去,隻怕已快六十了。
他們不會把這麼重要且殘忍的事交給一個垂暮之年的老者去做。但這個人既然能在商氏的手下乾這種容易暴露的臟活,隻怕也是心腹級別的人。或許這將是一個入手點。”
李靖馬上把畫像接過去,仔細端詳著,然後沉聲道:“我找人查他。隻要把這傢夥找出來,不信張虎不露麵!到時候隻要他們承認了日化廠的爆炸和商氏有關,再加上地下賭場和謀殺的事,商氏必不可能活!”
敖光“嗯”了一聲,纔再次看向敖丙和哪吒,嘆道:“現在的問題,就是你們二人了……”
“啊?”
“我知道,你們並不願意始終待在老宅之中,我也不願總是關著你們,看起來就好像軟禁了你們一樣。”
頓了一頓,卻又嘆道:“我本想,既然那個人已經不再庇佑商氏,就連商宇都跑出了國去,應當就不會再對你們二人造成什麼傷害,應該等哪吒的傷一好,就放你們自由纔是。可是……”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氣,讓敖丙聽出了這位向來頂天立地的,好像無所不能的老父親的無奈。
“可是昨晚聽了你的話,讓保鏢陪著蔡廈和穀小曼回寢室收拾東西的時候,穀小曼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新的罐裝可樂就要喝。”
聽到這裏,哪吒和敖丙的心都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卻又想,沒開過的可樂能有什麼問題?
而敖光繼續說道:“據保鏢所說,她拉開易拉罐時,沒有聽見常有的‘噗呲’一聲,所以急忙奪下,送到化驗室檢驗。果然在可樂中發現了足以致命的氰化物。據警方推測,這氰化物大概是沿著易拉罐開口的縫,使用細針頭注射進去的,因為易拉罐身上沒有任何創口。而且,易拉罐身上,也沒有任何的可疑指紋。”
聽到這裏,敖丙和哪吒皆是泄了一口氣。
不僅僅是因為知曉了穀小曼安全而放鬆,也是因為,聽到這一訊息,他們也清楚了,商氏就是打算孤注一擲,就算是死,也要拉人墊背。
敖甲敖乙和金吒木吒已經被遣到外地的專案,決不允許他們擅自回來。而商氏的目標,現在隻剩下了他們七個人。
敖丙、哪吒、敖葉、金暇、穀小曼、蔡廈,還有林深。
敖丙嘆了一口氣。
現在就連敖葉要換藥的時候都是醫生去到家裏給他換,更不要說金暇、蔡廈和穀小曼三人甚至已經待在校園裏不敢回家了。
而聽到了這話的李靖夫婦更是眉頭緊蹙,甚至緊張得不行。
本來還打算中午一同吃頓飯,但現在看來,隻怕是不能了。
而敖光等人也不得不再次交代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萬事,尤其是吃飯喝水之事,能親力親為的,就一定要親力親為,就連護工都未必可信。
交代完了,長輩們也都離開,病房之中再次隻剩下敖丙和哪吒兩人。
敖丙嘆道:“看來,今後打飯洗碗這種活兒,也隻能交給我這個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了。”
話說的雖然無奈,但其中明顯是加入了些戲謔的語氣的。
哪吒也很配合,嘴唇一撅,看上去就是一副故意裝可愛的模樣:“那老婆最好,老婆委屈你了。”
敖丙低笑著,趁他動作不能大,故意抬手輕輕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
頗有一種調戲小孩兒的感覺。爽到了。
哪吒不滿,剛想說什麼,卻聽見門口有人問:“二位少爺,要吃午飯了麼?餐盒交給我吧,就由我去幫你們打飯。”
那人穿著一身護工的衣服,戴著外科手術帽和口罩,看上去倒是十分專業。
但是隻一眼,二人就認出來,這護工並非先前照料他們的那位。
想到穀小曼的事情,敖丙不免皺眉,垂眸看向哪吒。
而哪吒以同樣的表情看著他。
二人心意相通。不過這麼一眼,敖丙便讀懂了哪吒眼中的意思,於是笑著,將手中的飯盒遞給那護工:
“好啊,那就麻煩你啦。嗯,我喜歡吃清淡一點的東西,他嘛……喜歡吃辣的,但是他可能不適宜吃太辣的。總之你看著打吧。對了,這是飯卡。”
說著,把飯卡也遞給了那護工。
待那護工一走,敖丙馬上給敖光打電話,而哪吒也馬上將此事告訴李靖。
在生死麪前,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
待那護工回來的時候,走廊上已出現了不少人。
不過護工並沒有在意。他得意地將飯盒交給敖丙,笑著勸道:“二位少爺,趁熱吃。”
話音剛落,四五個保鏢一擁而入,將那護工按倒在地!
護工驚慌失措,掙紮著,大聲叫道:“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直接綁人!放開我!”
敖丙卻不多話,將手中的餐盒交給一位保鏢,淡定地說:“拿去化驗。”
直到此刻,那護工才大驚失色,幾乎恨不得直接給他們磕頭: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承認我承認,是有人叫我這麼做的!我也是受人指使!我媽被他們綁了,他們逼我的!千萬別送我去坐牢,我媽媽癱瘓了,現在隻有我照顧她!”
而敖丙隻是眯著眼,看著他。寒聲問道:“那麼,之前的護工去哪裏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