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慌張地跑到樓下,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他能去哪裏。
他就像一個弱小無助的孩子一般,驚恐地被這個世界包圍。渾身都在顫抖,就連手指都在哆嗦。
他打了很多電話,打給敖光,敖甲、敖乙,敖閏甚至是陸同和申公豹,還有他的心理醫生。
但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他說不清自己的狀況,也說不清他所在的位置。
冬天天寒,昨夜又下了雪,儘管此時天朗氣清明日高懸,卻也並不暖和。
陸同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縮在停車場的角落裏瑟瑟發抖,衣服褲子都已經濕了卻彷彿毫無知覺。
他的嘴唇被凍得發紫,臉色蒼白。
他抬起頭來看向陸同的時候,雙眼無神,看上去虛弱無比。
陸同隻聽見他喃喃說著“救我”,可想要伸手去扶他、將他從地上抱起的時候,他又猛烈地掙紮起來,又哭又喊。
最終還是告訴了敖光他的位置,由敖光和敖甲敖乙一起才將他綁到了車上帶回了家。
敖丙清醒過來的時候,還對之前的事情有一些記憶。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一片純白,手上還插著針,正在輸液。
他閉了閉眼,隻覺頭痛欲裂。
張嘴想說話,卻覺得喉嚨如火燒一般的疼痛,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旁邊有人起身,過來幫他把病床搖起後才轉身幫他倒了一杯溫水。
“三少爺,您醒了。”那人溫聲說著,畢恭畢敬。
敖丙看向那人,微微蹙眉。
這人他有些印象,似乎見過幾麵,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艮,是敖總身邊的人,您可以信任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李艮自我介紹道。
敖丙接過水杯,微微點了點頭:“謝謝。”
而李艮見狀,隻是輕嘆了口氣,隨後去到病房外,關上門後才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是的,敖總,他醒了……
看上去沒什麼大礙,也隻是普通的受寒發熱,應該很快就會好。可是他……
唉,總之,您親自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打完電話後,李艮再次回到病房,來到敖丙床前,問道:“三少爺,您可餓了?”
敖丙將這話聽在耳中,卻並沒有什麼反應,隻仍然直愣愣地看著前方,似乎是陷入了什麼沉思之中。
可其實他什麼都沒在想。
他隻是在發獃而已。
至於李艮的話語在他耳中,也如同蚊蠅之聲一般,沒有什麼意義。
他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水,一杯溫水直至涼了還沒有喝完。
至於李艮說了些什麼,他也完全不在乎。
似乎中途手機響了那麼一兩次,可是他完全沒有想要去看的衝動。
直到敖光和敖甲敖乙趕來。
敖光心疼地將他抱在懷中,不斷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敖丙微微蹙眉,想了一會兒,卻終究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父親,我想回家……”
他聽見自己這麼說。
然後聽見敖光說:“好,好……等你燒退了就回家。”
可接下來敖光又說了些什麼,還有敖甲敖乙分別說了些什麼,他卻全都無法分辨了。
腦子就好像是一個壞掉的水泵一樣,偶爾能夠汲取一下週圍的資訊,但大多數時候,它是拒絕工作的。
敖丙抬頭看了一眼輸液瓶,又倒頭回去,拉過被子繼續閉上眼睛。
他聽見他的父親和哥哥們好像在說話,也好像給誰打了電話。
後來好像敖閏來了,踩著高跟鞋,腳步急切,想要跑到他的床前看看他。
可不知為何,敖光攔住了她,還和她大吵一架。
好吵……
敖丙緊閉著眼,微微皺了皺眉。吵得他頭都有些痛了,根本睡不著。
可他也不想睜眼。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麵對這個世界。
直到他聽到敖光似乎是在大罵什麼“李哪吒”……
聽見這個名字,敖丙再次皺了皺眉。
好熟悉的名字……
可就是想不起來。
越想頭越痛,索性不想了。
其實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的問題,隻是在室外待了太久,又蜷縮在雪中,衣褲都濕了受了寒所以發燒。
輸過液後敖光他們就帶著他回家了。
但他沒什麼胃口,也吃不下飯,一回家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走到床位的電視櫃前,愣愣地看著那空蕩蕩的桌麵,想了半天,忽然問道:“我記得這裏……是不是該有一束花?”
跟在他身後的李艮一時沒有明白:“什麼花?”
敖丙輕輕皺眉,然後抬手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我不記得……好像是玫瑰……紅玫瑰。”
“還有嗎?”李艮問。
他搖了搖頭:“沒了。”
李艮吞嚥了一下,畢恭畢敬地說:“我這就去買。”
敖丙不再說話,隻來到衣櫃前找自己的睡衣,準備換了衣服後直接睡覺。
可找來找去,卻始終找不到想穿的那一套。
“我記得……有一套真絲的……冰藍色的睡衣。我想穿那一套,怎麼沒有?”他喃喃說著,回頭去找李艮。
可李艮已經出去買花了,沒有人回答他。
敖丙輕嘆了一口氣,隨意找了一套睡衣換上。
罷了,既然找不到想要的那一套,那便什麼都可以吧。
他回到床上躺下,這纔想起,手機在白天似乎響過。於是拿起來看有沒有什麼重要的資訊。
是他在學校的宿舍群裡有人發訊息。
劉毅:【老四!你怎麼樣?一整天沒見你了,課也沒來上,也沒聽你說請假,你還好嗎?】
林燁:【就是!好歹群裡說說話啊!怎麼一大早跑了就沒聲兒了!是不是李哪吒那小子刁難你了?我們去幫你揍他一頓他保準聽話的!】
沈寧:【昨晚就看你不太對勁,今天一大早怎麼又跑了?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別自己扛著,和我們說。】
敖丙看著這些資訊,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們在說什麼一般,眉頭輕蹙,回復道:【受寒感冒了,下午去輸了液,現在在家,不用擔心,我沒事。】
發完這句,又想問,李哪吒是誰,怎麼你們都在提他?
可還沒輸入完畢,就見林燁發了個連結過來:
【臥槽!老四你好帥啊!你打扮這麼帥去開場麵這麼大的庭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哎呀呀呀嫉妒死哥幾個了!】
劉毅也跟著湊熱鬧:【就是就是!我看下麵都已經出現了你的迷妹,開始打聽你的資訊,甚至叫你原地出道呢!甚至已經有娛樂公司發文說有簽你的意向,希望你看到後儘快聯絡他們了!】
沈寧卻回道:【先好好休息,那些事等以後慢慢考慮不遲。】
林燁又問:【那老四你真的要出道當明星嗎?要放棄法律這一條很權威的道路嗎?】
敖丙皺了皺眉。
他怎麼不記得他開過什麼庭?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並沒有直接回復幾人,而是點開了林燁發來的連結。
手機直接跳轉微博,最上頭就是他的照片。
身著銀藍色的高定西服,鼻上戴著卡地亞無框眼鏡,嘴角更是掛著一抹自信的,隻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這……是他麼?
敖丙不免皺了皺眉,但還是繼續往下劃著,看著那些評論。
有說他帥,就該原地出道的;也有說他專業能力過硬,是個好律師的;當然不乏兩邊一起誇他,甚至問他是不是單身的。
他想不起來。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有物件,可他想不起物件是誰。
那就當是單身吧。
但他沒打算在這些評論下麵回復,隻繼續往後看著。
直到看到一條不知是什麼人發的評論:
【好漂亮的男孩子,如果能得到他就太好了,真想把他按在身、下,然後狠狠地*他。】
敖丙忽然呼吸急促,腦袋劇痛!
很多記憶像是炮彈一樣在他的腦袋裏炸開!
小時候險些被猥褻的經歷、後來遇到一個很帥氣很陽光的男孩子,名叫李哪吒……
他和李哪吒在一起了,他有物件……
李哪吒送給他一束花,是他親手插的,紅玫瑰中間包裹著洋桔梗。
然後,是一些讓他痛苦的話語……
昨夜的事、今早的事,他全都想了起來!
也不知是想起哪一步的時候,忽然腦袋劇痛,然後痛苦地流淚的。
總之在李艮抱著花束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蜷縮在被窩裏,渾身顫抖。
這一表現嚇到了李艮。他急忙將花束往旁邊一放,就去掀敖丙的被子,想要安慰他些什麼。
但隻看到這一束如火焰般絢爛的紅玫瑰,敖丙就跟瘋了一樣,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將那紅玫瑰抱起,衝到窗前拉開窗戶,用力扔了出去,然後大吼道:“滾!都滾!滾出我的房間!”
不僅如此,他甚至跑過來,三兩下將李艮推了出去。
他麵板白皙,五官也柔和,常常叫人以為他不過是一介文弱書生。事實上,敖氏後人自小習武,他也不例外。因此隻論單打獨鬥的話,大多數人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李艮就這麼被他用蠻力推出了門外,然後聽見他在裏頭鎖了門。
李艮無奈地拿出手機,想要撥電話,告訴敖光他的狀況。可一回頭,卻見敖光已站在了他身後。
“他不會有事的,走出來就好了。”敖光輕聲嘆道:“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心理醫生明早就會過來。”
李艮喃喃應著,離開了這裏。
敖光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敖丙,要是餓了的話,隨時和我說。爹去給你準備好吃的。”
可回應他的,卻隻有敖丙的哭聲。
翌日。
心理醫生按時到來。
敖光和敖甲敖乙還有敖閏一起,與心理醫生一同站在敖丙房間門口。他再次敲門:“敖丙,起床了麼?梁醫生已經來了。”
可就在這時,聽到裏頭傳來一聲駭人的慘叫。
敖光一著急,急忙拿著備用鑰匙直接開門。
但剛開啟門,就見敖丙撲到了他的懷中,肩膀一聳一聳地,低聲抽泣著。
“怎麼了?怎麼了,我兒?”
“父親……”敖丙哭得很痛苦:“我的頭髮……我的頭髮怎麼了?”
看著懷中和自己的頭髮一樣雪白的敖丙,敖光輕嘆了口氣,緊緊抱住他:“別擔心……家族遺傳而已。其實敖甲和敖乙也有白髮的徵兆,隻是你出現得更早了些而已……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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